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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绝望 若兰望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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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气晴朗,先生有事请假,震儿便不用上学,若兰从内间出来,震儿从门外蹦跳着进来,欢喜的拉住她叫母亲,若兰爱怜的牵着他,问道:“一大早的去了哪里顽皮?”震儿道:“我去找爹爹了,他说今日带我出去玩。”若兰瞧见他高兴的样子,暗叹这几日让那奉孝带得野了,若再不管教,可怎生得了,因点了点他的鼻子,假意嗔道:“整天的就知道玩,功课可有落下?小心大伯回来打你屁股。”
震儿抱住她的腰撒娇道:“娘,就这一次,你别告诉大伯,我下次再不出去了。”若兰只板着脸不说话,震儿嘟着嘴,不停的扭着身子,若兰被他晃动得向后退了一步,知他是个调皮的性子,若不依他,还不知要如何淘气,遂叹道:“罢了,就依你这一回。”震儿高兴的跳起来,刚吃完早饭便兴匆匆的跑了,害得赵嬷嬷不停的在后面喊着:“慢些,你跑慢些!小心摔跤!”
若兰至从震儿出去后,不知怎地,总有些心神不灵,只得回来床上躺了一会儿,偏偏天气好似越来越热,她额头上全是汗水,只得打开了窗户,微微的风灌进来,她终于有了丝凉爽的感觉,在床上辗转了半晌,才朦胧的睡了过去。恍恍惚惚中,她好似站在一个阴气深深的地方,周围全被雾气笼罩着,寂无人声,她吓得抱紧了双臂,壮着胆子向前走着,不过几步,她便再也忍不住的发起抖来,眼珠子艰难的朝左右转,生怕下一刻有什么东西从雾中跳出来。忽然听得一声稚嫩的童声叫着:“娘,救我!救我!”她听出了这是震儿的声音,又是喜又是急,忙向前跑去,一面喊道:“震儿,震儿!你在哪里?”偏这时没了震儿的声音,四周都是她喊叫震儿的回声,她只得又向后跑去,果然听到了震儿呼救的声音,可是她就是找不到他,她急得哭道:“震儿,你在哪里?你应娘一声啊!”震儿还是不应,她只得不停的跑,一面跑一面喊。
忽然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推,她蓦地坐起来,看见赵嬷嬷站在床头,一脸焦急的看着她,才知原来是南柯一梦。可想起梦里的场景,她仍然不寒而栗,心脏砰砰砰的跳着,赵嬷嬷下楼拿来毛巾替她擦了汗,又伺候她换了被汗水打湿的衣裳,一面问道:“姑娘,您刚才梦见震儿了?怎么又是喊有又是闹又是哭的?”若兰哪里还有时间来答她的问题,她的一颗心全部都是担心震儿,于是紧紧的抓住赵嬷嬷的手臂道:“嬷嬷,快!你去把震儿给我找回来。”赵嬷嬷忙道:“好,你先歇着,我马上去找。”若兰两眼滚下泪来,看着她道:“你把府里的人都叫出去找。”赵嬷嬷先时见她那般惊惧,只当她被梦靥住了,如今又见她流泪,便急忙下楼去了。
若兰经过这么一遭,哪里还睡得着,也没心情整理妆容,随意穿了一件衣裳便下楼来,等在院门口,几只麻雀在树上喳喳叫着,叫得她心烦意乱,真恨不得拿一把箭把这几只畜生射下来。她不知等了多久,赵嬷嬷带着人终于回来了,她左右四顾,可那人群中没有震儿。
赵嬷嬷一脸的焦灼,见了她只说:“姑娘……震儿不见了。”她正在期盼中,却冷不丁的听了这样一句话,整个人宛若晴天霹雳,一下子就呆在了当场,待赵嬷嬷喊了一声姑娘才把她魂魄拉了回来,她一把抓住抓住赵嬷嬷的袖子问道:“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叫不见了?”
原来今日震儿同奉孝夫妻一同出去玩耍,两人只顾着逗小儿子,也就疏忽了正在放风筝的震儿,震儿放了一会儿风筝,但那风筝不知怎地就断了线,震儿便过来拉奉孝一起去寻找,奉孝说不过一只风筝,丢了就丢了,无关紧要,大不了再做一只就是。震儿舍不得,径自跑去寻找,奉孝夫妻一心都在小儿子身上,也不曾留心到他,一直要回家时,才发现没了震儿的身影,两人都大惊失色,慌忙派跟随出来的仆人四处寻找,但毫无踪迹,只得向巡警局报了案。王家算是此地的名门,所以警局出动了十来个警力,但还是未找到。
若兰听了,向后一个踉跄,脸色雪白,赵嬷嬷慌忙上前扶住她,道:“姑娘,您别担心,震儿说不定正在哪里调皮呢,等会儿就回家了。”若兰张了张嘴,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好半天才说:“把下人……全部打发出去找……一定要找到。”接着又道:“让管家来见我。”管家是奉尊在府里时提拔的,奉尊不在,府里大小事皆是他拿注意,对于震儿的失踪,他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想了想,还是道:“二奶奶,恕我实话实说,此事怕是不好,小少爷向来乖巧,从不在外逗留,到如今还没回来,就怕是拐子所为,因为这几年也频频有好人家的孩子失踪,现在离小少爷走失时间较短,我的意思不如赶紧让警察发动全力寻找,也许在哪里耽搁了也未可知。”若兰两手发抖,轻轻的嗯了一声,说:“这事交给你去办……不管花多少钱。”歇了一歇,道:“马上给大伯发封电报,让他速回。”
待管家一走,若兰张口便是一大口血吐了出来,赵嬷嬷已慌了神,扶住她哭道:“姑娘,你可别吓我,你放心,震儿定会找回来的。”若兰头一阵阵的晕痛,待悦儿倒水来漱了口,她喘着气说:“嬷嬷,你扶着我,我要出去找震儿。”赵嬷嬷按住她,急促道:“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怎样出去找?怕震儿没找到,你自己就先倒下了。”悦儿也劝道:“奶奶,您就在家等震儿,我和嬷嬷一同出去找。”若兰听不进去,她想起刚才做的梦,梦里震儿喊着“娘,救我!”,她便心里抽痛,若失去震儿,她的世界便塌了,所以她顾不得其他,用力站起来,踉跄着就朝门外走去。赵嬷嬷两人无法,只得跟了上去。
若兰在外找了两天,终是一无所获,她整整瘦了一大圈,衣裳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她茶饭不思,好似三魂丢了六魄,整日的在院门口徘徊,好像下一刻震儿便会蹦跳着进来似的。奉孝一直在外寻找,回来也不敢见若兰。管家用了一大笔钱上下打点警察,但也没有任何消息。若兰好似认清了事实,派人叫来奉孝,用藏在身边的菜刀生生的砍下了他一只胳臂,周围人都吓傻了,奉孝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惨叫,曼娜赶来,看见这个情景,当场吓得晕了过去。若兰被溅得满脸满身的血,好似从修罗场里出来的罗刹,一步步的逼近曼娜,忽然一人夺过她的刀,紧紧的抱住她说:“若兰,你清醒清醒,别这样!”若兰偏过头去看,见是奉尊,他焦急的看着她,她笑了笑,说:“你终于回来了。”奉尊点头:“我回来了!我会找回震儿。”若兰再也忍不住的扑进他怀里,哇哇的大哭起来。
奉孝被送进了医院,但已成了残废。曼娜夜夜啼哭,却也挽回不了这个事实。奉尊找到当地的帮派头子,从几个小喽啰口中得知,那日确实看见一个肥白可爱的小子被两三个人带走了。奉尊从几人描述的模样中画了画像,经人辨认,说这几人已坐船出了本市。奉尊当即带了不少人,寻觅而去。但当追踪到另一个省时,线索便断了。管家回来拿钱,不敢把事实告诉若兰,但若兰却从赵嬷嬷和悦儿的谈话中偷听到了。且听说那省的司令是三少的舅舅,若兰深思熟虑,虽然奉尊已去了那省,但人单力薄,恐不能找到震儿,若有政府的力量,找回震儿的机率必定大许多,于是直接坐汽车到了韩府。
汽车停在离韩府不远处,就被持枪的士兵拦了下来,待若兰报上了名号,那卫兵通了电话后才放行,汽车驶进那座富贵的庄园,绕着花园和林荫路走了老远,才停在一座三层高的西式洋楼前,早有等候一旁的听差上前来替她开了车门,楼前两旁栽种了一大蓬夹竹桃,而今不过打着花骨朵,若兰由听差引着进了小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候。厅里布置谈不上十分华贵,却处处透着高雅,若兰也无心打量,只静静的坐着,一个女仆奉茶上来,说道:“夫人请用茶,三少正接见客人,等会儿才过来,请夫人稍微等候。”若兰道了谢,那女仆便退下了,这时屋里安静极了,静得若兰简直坐立不安,她不知道这次来是对是错,也拿不定主意三少是否帮她,但为了震儿,无论怎样,她都要赌一把。
她这般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皮鞋走路的声音,她慌忙站起来,见韩廷芳穿着衬衣西裤笑着走进来,说:“真是失礼至极,让夫人久等了。”若兰忙道:“今日上门打搅三少,本就冒昧,还请三少原谅小妇人的唐突。”韩廷芳请她坐下,才在她对面坐下,道:“夫人上门做客,廷芳求之不得,缘何唐突?是我怠慢了才是。”若兰有些惶恐,咬了咬牙道:“三少,今日小妇人上门,原是有事相求……”韩廷芳摆了摆手,打断她道:“不急,夫人来舍下,先用了饭再说事不迟。”若兰还要再说,韩廷芳已起身令仆人备饭了。
韩廷芳请若兰至席上用饭,仆人上了十来个菜,道道精美,若兰却味同嚼蜡,好不容易吃完饭,才到小书房谈事,若兰不等韩廷芳问,便把震儿的事说了,请求他向舅舅拍一封电报,帮忙寻找震儿,韩廷芳略微迟疑,若兰便急道:“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十分唐突,但请三少体谅为人母的心情,孩子失踪,小妇人心急如焚,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找到孩子。”韩廷芳听了,叹道:“不是我不愿帮夫人,只我那舅舅性子古怪,对别人的事一向不管,师出无名,就算拍了电报过去,舅舅怕也不会过问,另则,找一个孩子,无异于大海捞针。”若兰慌了神,起身道:“我知让三少为难了,能否请三少说就当帮朋友一个忙?”韩廷芳点了支烟,吸了几口,又掐灭了,看着她说道:“这么说吧,夫人!我与舅舅因在政事上看法不同,所以已有好几年没有来往,若想要他帮忙,倒也不是不可能,但前提是夫人必须嫁给我,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如此舅舅方不会袖手旁观。”
若兰绝望之下便向韩廷芳告辞,韩廷芳在后面道:“夫人,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的心思,你不防考虑考虑。”见若兰顿住,便道:“我不是王奉孝,我会一心一意的待你。”若兰万万料不到,韩廷芳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他是天子骄子,自己不过是一个被休的妇人,虽薄有姿色,但凭三少的地位与人才,难不成会缺女人,她转过头,望着他,十分不解,韩廷芳见她看着自己,笑了一笑,自嘲道:“至我第一次见到夫人,便被你的风采折服……”若兰打断他道:“你发誓,会替我寻回震儿。”韩廷芳看着她道:“男人的誓言有时候并不靠得住,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找到震儿。”
若兰心里只觉一片悲哀,想起奉尊,鼻子一酸,便忍不住的滚下泪来。韩廷芳见她落泪,心里极不是滋味,知道自己实在太过卑鄙,但为了得到她,却也心甘情愿,若兰慢慢收了眼泪,摘下手绢来拭去,说:“你想怎样,我都答应,只求你找回震儿。”韩廷芳上前拥住她道:“你放心。”说完,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道:“你先在我这里住下,我马上拍电报给舅舅,让他派人寻找震儿。”若兰轻轻的嗯了一声,韩廷芳又忍不住的抱了一抱她,亲了一亲她的耳垂,感觉怀里的身子僵硬了,才放开她,拿起她的手吻了一吻,在她耳边道:“我知道你累了,我先带你去我的房间休息一下,待我办完事再来找你。”若兰不习惯他的亲热,却又反抗不了他的霸道,只得顺从的由他牵着来到卧室。
韩廷芳的卧室极大,家具陈设皆是西洋式的,除了卧室,还有一间小书房,以及大阳台,韩廷芳亲自替若兰脱了鞋上床,拉过被子替她盖上,又吻了吻她的额头道:“宝贝,好好睡一觉。”她早已闭紧了眼睛,不敢看他,可鼻间闻到的那浓烈的男性气息,令她阵阵发慌,幸她心里担忧着震儿,记挂着奉尊,便减轻了一些害怕。
韩廷芳与他的舅舅做了一场交易,他派两万兵力相助其攻克两市,而其舅则找到奉尊,全力协助他找回震儿。韩廷芳通告全省,与若兰结成夫妻,若兰不知当奉尊得到这一消息时,该是怎样的心情,他说他办完事,便来照顾她,可她为了震儿,另嫁了他人。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命运竟是这般无常。
时光匆匆的过了两个月,终于传来了震儿的消息,拐子正藏匿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内,奉尊等人正连夜赶去,可若兰此时竟怀了身孕,韩廷芳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抱着若兰亲了又亲。若兰强装欢笑,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她有震儿就够了,但她的心思被韩廷芳发现后,便被人监视了起来。
孩子八个月时,奉尊回来了,他风尘仆仆,整个人瘦得厉害,他看着若兰,见她身子十分消瘦,却挺着大大的肚子,叫人分外怜惜,他轻声说:“我来接你回家。”若兰却抓住他问道:“震儿,震儿呢?”韩廷芳忙扶住她,说道:“若兰,小心孩子!你别担心,震儿跟他父亲去了北京。”若兰哪里相信他的说辞,只睁大了眼睛看着奉尊,说道:“你从来不会骗我,你告诉我,我的震儿到底怎么了?”说完,她已泪流满面,奉尊想要抱住她,却被韩廷芳挡住,说道:“王先生请注意,若兰是我夫人。”奉尊沉下脸来,双眼浮起寒冰般的冷意,道:“你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得到她,也配做她的丈夫。”韩廷芳冷笑连连。
此时若兰的整个身子颤抖不已,她极力的忍住哭声,说道:“奉尊,你告诉我好不好……震儿到底怎么了……我承受得住,我承受得住的!”
奉尊也说被奉孝接到北京去了。若兰劈手扇了他一巴掌,到底因太瘦弱,气性又大,胸口剧烈的起伏,看得韩廷芳担心不已,紧紧的抱住她道:“若兰,你静下来,小心伤到肚里的孩子。震儿真的没事,过一阵子他就回来了。”若兰使出力气要推开他,无奈他人高马大,终是纹丝不动,若兰只得用脚踢她,又用嘴咬他,韩廷芳胸膛感觉疼痛,却又顾忌伤了她,只得忍住,还笑道:“我让你咬了解气,只当心自个儿的身子。”若兰一番闹,早已精疲力竭,喘了几口气,被韩廷芳强势的抱回卧室,叫来医生打了镇静剂。
若兰这一觉醒来,已是晚上,床头上的台灯罩着银色的灯罩,朦胧的亮着,四周静得可怕,若兰护着肚子,艰难的起来,走到门口,轻轻的旋转把手,开了房门,走廊里无一个人,若兰缓慢的朝书房走去,敲门的霎那却听见一阵说话声,她听得是韩廷芳的声音说:“她身子不好,待她生完了孩子,心情好些时,再把震儿遇难的事情告诉她。”若兰听了这话,全身血脉好似都凝固住了,只听奉尊道:“待她生产完,我一定要带她走。”韩廷芳冷冷道:“你若敢带她走,我一枪毙了你,别以为你是孙先生的人,我韩廷芳照杀不误。”若兰再也听不进去,她猛地推开书房的门,一步步走进去。两人看见若兰,脸色都通通一变,韩廷芳上前要扶住她,若兰眼里带着恨,用力推开他,走向奉尊,冷冷道:“你实话告诉我,震儿有何不测?”说完,瞥见书桌上的枪,几步拿过来,对着自己的太阳穴道:“你们若不说,我便杀了自己。”
两人都大惊失色,慌忙道:“若兰,把枪赶紧放下!”若兰冷冷一笑,扣动了扳机。两人吓得好似失了几缕魂魄,奉尊不敢上前,只说道:“若兰,你把枪放下,我告诉你。”
原来奉尊在韩廷芳舅舅下,已找到了震儿的消息,但那拐子狗急跳墙,走投无路之下便下狠手杀害了震儿,奉尊赶到时,震儿只剩下了一口气,他慌忙抱着他跑到最近的医院抢救,却因失血过多,没有抢救回来。
若兰顿时所有力气,那枪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韩廷芳急忙捡起枪,奉尊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若兰,这时,韩廷芳发现若兰的裤脚全是血,已顺着流到了地毯上,他这时是真的慌了神,一下子奔将出去,大喊道:“去叫医生,快去叫医生!”
医生很快便来了,一番诊断,得知若兰是早产,可病人已是休克,当即决定对她进行破腹产,孩子是个男孩,生下来倒也健康,只若兰陷入了昏睡。医生说她自愿陷入了沉睡,不愿醒来,若有她在意的人每日唤她,恐有希望醒来。于是奉尊便每天过来看若兰,韩廷芳虽然不愿,但为了若兰,也只得任由他,他虽事务繁重,却一有空闲,必抱着孩子来到若兰床前说话。
不知不觉的过了两月,奉尊处理了王府的事,便过来韩府,放轻了脚步走进卧室里,一眼便见到了安静睡着的若兰,他坐在床头,凝视着若兰,她真像个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般,好似等待着王子的吻,他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嘴唇轻轻的映在她的嘴唇上。他看见若兰的睫毛微微抖了一抖,他以为是窗户的风出来,便即起身关了窗户,待他回头,却见若兰睁开眼,望着他笑道:“奉尊,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