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奶的故事》魏南风

1、二奶奶 二奶奶嫁进

　　二奶奶若兰嫁进王家已有六个年头了，儿子震儿今年已满六岁，夫君奉孝常年在外，逢年过节如客人般回来走走，待过了初二，便又坐火车回北京了。

　　奉孝在北京读大学，受新文化的影响，觉得旧派的妻子越来越跟不上潮流，以至于两人感情愈加的淡薄，从新婚的恩爱，到如今的形同陌路。二奶奶的父亲是前清旧臣，历代祖先皆每日出入紫禁城，虽然不是王家这等普通的书香门第可以比拟，但她的父亲早早去世了，只留下她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懦弱，便奴大欺主，家里瓷器字画等珍贵之物，一日少一样，不过半年，昔日繁华的府邸便败落了，母女两人只得从北京回了老家，幸亏这里的王家老爷很是个爱名声的人，如今她家虽然败了，但古来中国最重血脉和名声，所以王家甚是迫不及待的与二儿子奉孝订了亲，因着年月不太平，二奶奶还未及笄便被娶进了门。二奶奶之母大事已了，没过几月，便油尽灯枯，含笑西去了。

　　奉孝从未见过比二奶奶更美的女人，所以两人倒也恩爱了一段日子。但二奶奶是个十分端庄的女人，不懂风情，连行夫妻之事也是一板一眼，用奉孝的话来说“跟个死人似的，无趣至极，还不如自己用手来得畅快”。

　　二奶奶只用父母之间的相处模式来对待丈夫，结果却是得到丈夫日渐的冷淡，她不知错在了哪里。其实，她不知男人这个东西，都是床上爱荡/妇，床下爱贵妇的货色。她做得了贵妇，却做不了荡/妇，满足不了夫君的欲望，也就得不着了他的爱。

　　但二奶奶有着传统女性的坚强与忍耐，绝不会自怨自艾，没过多久便收拾好心情，帮着夫君抬了一门姨太太进府，又早晚请安，服侍公婆比奉孝还尽心，王公馆的人看在眼里，皆感叹：二奶奶不愧是大家子，比起大奶奶的泼辣和小家子气，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这年腊月将尽，奉孝带着他的新姨太太从北京回来了。

　　晚间吃饭时，二奶奶见那女子头发烫成了波浪，披在肩上，颈子与胳臂都露在外面，不甚在意。但既然奉孝已带她回来，说不得按照姨太太的例安顿了。

　　二奶奶的贴身赵嬷嬷不屑说道：“瞧那女子穿成什么样子，半个奶/子都露在外面了，简直伤风败俗！也不知二爷怎生把这样的货色带回家？”

　　二奶奶听了，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赵嬷嬷见了急道：“我的奶奶哟，你可别不在意，瞧那小蹄子和二爷勾肩搭背的那个样子，哎哟！”说完，拍了拍胸脯，怪声怪气的道：“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二奶奶笑而不言，哄睡了儿子，回屋轻轻拔掉髻上横绾的点翠簪子，又拿起篦子梳理了几下头发，看着镜中美丽的寂寞模样，听着外面热闹的笑语，不由叹了口气，起身上床安歇，熄灭掉灯，翻了几个身，终是睡了过去。

　　天快亮时，屋外丫头嬷嬷们皆悉悉索索起来了，二奶奶揿铃唤丫头进来服侍。赵嬷嬷进来伺候她穿衣，几个丫头们端水进来伺候洗漱。

　　二奶奶朝镜里望了望，摸了摸发髻上的簪子，才对赵嬷嬷说道：“我去老太太屋里请安，你到小少爷屋里伺候，等会儿他还要读书，千万莫让他赖床误了时辰。”

　　说完，便跨出了门槛，在院里碰见大奶奶爱云，忙迎上去招呼，爱云拿着帕子娇笑道：“二妹妹呀，二爷还真有本事，哄得女人爱得不得了，真是恭喜你又多了个妹妹了！”

　　二奶奶听了微笑道：“多谢大嫂了。”

　　大奶奶见她微笑自若，顿感无趣，轻轻哼了一声，扭着腰朝前头去了。二奶奶顿了一顿，才跟着来到老太太房里。

　　两妯娌都未见到老太太，却见老太太的丫头悦儿从里间出来低声道：“老太太昨晚受凉了，如今不太舒服，让二位奶奶先回去，今日请安就不必了。”

　　大奶奶听悦儿这般说，忙站起来笑道：“既然这般，那我可就回去了。昨日我也未曾睡好，现在回去正好补一觉。”说完，便出屋去了。

　　悦儿向二奶奶叹道：“大奶奶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莫说大爷受不了她，连我如今都瞧她不起了。”

　　二奶奶笑了笑，问道：“老太太身子可有要紧？等会儿我让管家请个大夫来。”

　　悦儿忙道：“老太太说了，不必叫大夫。”说完，悄声道：“其实老太太是被二爷气着了。昨晚老太太不同意二爷纳那女子为妾，偏二爷鬼迷了心窍，说‘若不同意，我便再不回来’，老太太一听，气得当场就摔了几个茶杯，还甩了二爷一巴掌，让他有本事就别回来，二爷青着脸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