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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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麝郡最大的酒肆之中,临近正午坐满了食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听说蘅王殿下跟前最近多了个随从,形影不离的。那人有些本事,竟然给治蝗出了不少主意。”靠窗一桌,两个衙役就着些酒菜,推杯换盏喝得正欢。
“可不是么?我见过,啧啧,那模样长得,可真秀气得很。”胖子话音刚落,咣当!一个酒壶突然从天而降砸到桌上,震得盘碗都跳了跳。两人刚想发作,一抬头眼睛却直了。
桌旁一个青衣书生,琉璃般的眼眸弯弯,唇角含笑,说不出的斯文俊雅。他接过仆从递来的手巾,不慌不忙地抹着手道:“刚让掌柜开了壶陈酿,送给两位当个见面礼。晚生初来乍到,正想到太守大人那里谋个治蝗的差事。”
美酒异香扑鼻,馋得二人顾不得许多,招呼来人坐下。书生酒量甚好,询问片刻大概有了眉目。酒过三巡,胖子醉意朦胧斜睨着他,越看越心动,口水几乎流到桌上,色迷迷地道:“什么何侍从,来历不明,比不上公子你一根头发。想谋差事还不容易,包在我们哥俩身上!”竟伸手去摸他的肩膀。
书生坐着不动,冷冷一笑,“是么?”胖子的禄山之爪忽然被人一把钳住,痛彻骨髓,原来是那个标枪般的侍仆。
“给我把这两个瞎眼的东西扔到河里,好好清醒清醒!”敢跟他动手动脚,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啊?!救命!”两人被生生拽下楼,竟无反抗之力。那个胖子兀自嚷嚷,“爷爷我可是吃公饭的,你们眼里还有王法没有?”
“吃公饭?下辈子吧。什么王法,本官便是王法!”韩墨挑起眉毛,原本犯不着跟无耻小人动气,但他就是大大地不快。肃国皇廷就属蘅王最为矜持,老是一副高贵不可侵犯的模样,谁知一回封地就惦记着风流快活。
韩相此次微服寻访,贴身侍卫全都扮作了仆从。四人平素兄弟相称,跟了他三年有余。目睹衙役的下场,一侍卫悄悄地道:“大人动怒了?那俩家伙真倒霉,老大可是练错骨手的。”
“老四别乱说。”稍年长的侍卫比个手势,众人牵马挑起行李,快步追随主人而去。
两个衙役在河沟里喝了一肚子水,哭哭啼啼地回府衙告状。麝郡太守一看自己的小舅子也在其中,恼怒下命县丞前去捉拿。又听说蘅王殿下到田间巡视,急忙换件粗布衣服赶了过去。
天色高旷,暖风吹得人微醺。尽管未下雨,但源于麒麟山的大小河流水势不减,灌溉绰绰有余。
赵珣轻骑简从和一众官员议论着灾情,抬头正看见何子敬带着几名农人填埋死虫。他原本生得纤弱,此刻卷起了袖子埋头干活,汗水打湿了发丝贴在面颊上,风姿楚楚。
众人顺着王爷的眼光一看,心领神会,纷纷上前招呼。太守哈哈一笑,“子敬亲自出手,这些小虫也算死得其所了。”
赵珣暗骂这官痞无耻,又见何子敬退在一旁颇为局促,自然而然上前携了他道:“你监管此处的飞蝗动向,可有什么发现?”
“回禀殿下,确实有些不同。”他未说完,忽然前方河边一阵喧哗,只见十来名官差气势汹汹地围了过去,跟人动起手来。
蘅王虽然懒得理也不能不管,太守赶在头里高声道:“都给我住手!殿下在此,谁敢放肆?!”
官差们跳开一旁,露出四个装束差不多的旅人,闲闲散散,有恃无恐的样子。为首的青年脸膛黝黑,颇为精明,恭敬地执礼道:“殿下安好?”
赵珣眨了眨眼,怎么会……“韩支,你们不在京城守着那家伙,跑到本王这儿来捣什么乱?!”他打量了一下,果然是韩府“天干地支”四大侍卫。
“在下不敢擅作主张,王爷恕罪。”韩支笑眯眯地指了指。
河边新绿柳树下,一人衣袂轻扬,风神俊秀宛若神仙,但神色颇为冷淡。赵珣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何子敬的手,他怎么来了?
韩墨拱手淡淡地道:“中书省副相韩墨,参见蘅王殿下。” 虽然口气恭敬,但是下颌微昂,架子端得十足。
四周倒吸口冷气,扑通扑通立时跪下一地。这可是朝廷一品大员,皇帝的心腹。许多人还是头一次见他,原来这样年轻。
何子敬为他眼中寒芒所慑,跟着刚要跪,左臂一紧却被蘅王拽住:“韩相免礼。”言语中夹杂着几分挑衅的味道。
韩墨上下打量着两人,眯起眼笑得人畜无害:“这位就是何公子?果然一表人才,难怪王爷器重。”赵珣将何子敬往身后一藏,顾不得许多双眼睛,大步上前握住他手腕,“韩大人远道而来,本王怎敢怠慢,不如移驾舍下吧?”
他居高临下墨玉般的眼眸盯着韩墨,令他略微失神,嘴张了张,竟忘记了言辞。
回到王府已然掌灯,蘅王上了正堂台阶,转身看那袭青衣还在院子里磨蹭,气不打一处来:“你倒好,不声不响就来了。万一在本王地盘上出事……”他忽然说不下去,看他在一树莹莹梨花下侧过脸,端的是眼波微漾,意态撩人:“出事又如何?王爷跟下官可是半点交情都无!”
一句话噎得赵珣干瞪眼。干脆将他拽进堂屋:“少废话,再胡闹看我不把你关起来!”
用过晚膳,使女捧上香茶果品,熏香袅袅。韩墨终于入了正题,肃容道:“你不觉这场蝗灾来得蹊跷么?虽然未曾下雨,但是河流之水充足,且四面多山地,蝗灾从何而来呢?”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西边的天空,难道是跟甘州国有关?赵珣攥紧双手,“那些蛮人有这么大本事?倒让人难以信服。”
“这要亲眼得见,才能知晓。我有些人手,已然出发潜入了甘州。”他淡定自若,赵珣素来听闻中书省有些机密差事,看来传言不虚,心下顿时一阵别扭。
“此外还有一事,你那个新收的亲随,似乎有些特异之处。”
“这个不用你操心。子敬是我的家臣,若有何事本王自会处理。”赵珣立时道,在他这等狡黠的权臣面前,自然回护那单纯稚子。
韩墨冷笑一声,“寥寥数日,你对他倒是信赖得很那?”
“你最好别打他的主意!”赵珣打断他,“以为你只手遮天,操控探子密报,本王就不敢跟你翻脸么?”
韩墨脸色在烛光底下冷彻得透明一般,“刺探机密是枢密院之责,跟我中书省何干。我也没说何公子如何,你这么情急回护,难道……真有不可告人之处?!”
“你放肆!”赵珣气极,一掌拍在身前的茶几上。韩墨浑身一颤,不禁咳嗽起来。
他自小受了惊吓就会咳嗽,赵珣见他如此,心头一软。右手轻抚他的背,自然就想给他把脉,放低声音道:“小韩,师兄手重了,可曾伤到了你?”他师从罗镜,也略通医术。
谁知还没碰到他手腕,韩墨猛地一缩避开了他:“不必了,我、我先告辞。”起身有些不稳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