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

  •   四周绚丽的花影交错,摇曳生姿。一树浓荫下,几名侍卫车夫围着大盆的烧鸡肘子,狼吞虎咽吃得正香。才用过午饭不久,他们一个二个却跟饿死鬼似的,闷头大嚼,不时偷眼扫向囚车这边。
      浓烈的香味随风而散,勾人心魄。车里的年轻人呆呆坐着,伸手紧攥着栏杆,指节都发白了。已经大半日,不要说吃的,连水都没有一滴。这伙人还在一旁大吃大喝,摆明了故意折磨他。
      钦差大人负手站在暗处的长廊上,注视着后园内的一幕,摇头叹息:言大人这手,也太狠了些。
      韩墨出身名门显贵,心性高傲,断不肯轻易屈服乞怜。言大人算准了这一点,就是要让他尝尝挨饿受辱的滋味。
      囚车里的青年一阵头昏眼花,浑身止不住地发冷。大概是应得的报应吧?谁叫他辜负了一人的情意,还欠下他天大的恩情,即便是斧钺加身,也只能默默地承受。他舔舔干裂的嘴唇,哪怕能有口水喝呢……
      “你们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散了!”钦差大人看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发作。他为人厚道,见不得这等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何况是凤王如此看重的人。侍卫们见钦使大人发怒,连忙作鸟兽散跑得没影了。钦差面色稍霁,吩咐下人盛了碗热粥过来,亲手端给韩墨。
      年轻人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不肯接反而往后退去。钦差隔着木栏,看他嘴都裂出了口子,愈发和气地道:“这碗粥清清白白,决无歹意。本官愿当面尝过,就怕碰过了韩公子不喝。”至于这碗粥这番话让他日后在甘州朝中官运亨通、尽享富贵,倒是完全没料到的。
      见他说得诚恳,韩墨一言不发接过碗,几口灌下去咳了一阵,总算缓过气来。他用袖子抹了抹嘴,皎洁的脸庞上,水色眼眸深处燃起火焰,亮得灼人,有些沙哑地道:“多谢大人赐粥。韩墨有一事相求,无论如何……也要面见凤王!”

      郡衙后堂是个清静的所在,竹叶飘摇隔绝了暑气,堂前一株枫树,茂盛挺秀,淡雅生辉。一脚踏进来,但闻流水潺潺,若有若无的花香盈袖,令人尘埃尽去。
      然而此时,石阶上却有两人相顾发愁。王将军身为贴身侍卫,眼睁睁地看着家主血溅当场,悔得直揪自己的胡子。对着身旁嘴角紧抿的年轻太守,哀怨地道:“小言,你倒是想个法子……连我这粗人都看出殿下他真恼了,不就是喜欢那个……”言泽扭脸冷冷地瞪他一眼,看得他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回头看看屋内,白衣公子秀美的唇边,渐渐浮现出一丝无奈而温柔的浅笑,“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换个合适的大夫,要手脚轻些的,别再碰疼了他。”望着屋檐之上一片晴空,他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对症下药才行啊。”
      屋内的檀香盖住了淡淡的血腥味,暖阳从窗棂间涌入,照亮了软榻上斜靠着的白衣男子。他光亮的发丝略嫌凌乱,斜束在胸前,右肩上裹着厚厚的纱布,隐约渗出一片血迹。先前折腾得累了,他的头微微侧向一旁,笼罩在柔光中,似乎是睡着了。
      大概伤口疼痛,他有些孩子气地蹙紧眉梢,睫毛微微颤动,下意识地攥紧身上的薄毯。即便在梦中,贵公子仍有着敏锐异常的直觉。他张开眼,措不及防地,便迎上了春雨般温润的眼光。
      韩墨立在榻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忘记了所有的惶急和苦痛,仿佛沉浸在一池摇曳的碧水中,浑然天外。见他醒来发现了自己,微觉尴尬,连忙看向别处。
      “你来干什么?来取笑我么?”凤颜华明明心软,嘴上偏要和他过不去。“本王没有你本事大,丞相大人,被你算计得差点淹死在温泉里!”他越说越气,咳嗽了两下,“更别提你那位‘师兄’,剑法稀松平常,敌不过本王,就会使些卑鄙无耻的法子!”他滔滔不绝地挖苦了一番,总算稍微解气,喘了口气,扭过脸不理他。
      韩墨虽然觉得他蛮不讲理,但此时只有忍了,轻声道:“颜华,在下乃是肃国臣子,一时任性擅闯甘州,也是为了秋后边境一带的百姓有口粮食不至于饿死。既然为你所擒,生死由命,任凭你处置就是了。”
      凤王哼了一声,“本王有那么可怕么?”韩墨无言以对,回想他一路上的种种体恤怜悯,放过赵珣不杀,乃至奋不顾身地相救,显然是对他有情。
      他心乱如麻,一触到这个“情”字立时不知所措,乱了阵脚。凤王见他不作声,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全然不见平时的从容,便知他在烦恼什么,不觉好笑。“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本王说?”语气隐隐变成了诱哄。
      不料他这一问,反倒提醒韩墨想起了来意,强敛心神正色道:“在下家师罗镜,乃是当世名医。此间有两位游医曾受他教诲,对金创方颇有心得,现在门外候旨。殿下就让他们给看看可好?”
      好好的气氛一扫而光,凤王气得咬牙,也知道这伤不能再拖,只好十分勉强地点点头。但疗伤时坚持要韩相在一旁看着,说是万一有个意外,好教他不得逃走。
      钦差和郡守闻讯大大松了口气,不知为何言太守却始终冷着一张脸。待到晚间,两名大夫退出来回禀门外守候的几位大人,说殿下万幸并未伤到筋骨,伤口缝合敷药后,指日可痊愈。众人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大夫们回到府衙中预备好的客房,关上门窗,年轻的那位到底绷不住,小声道:“缝针的时候,殿下翻来覆去地念叨……谋杀那个什么,难道是看上了哪家的女子?”甘州国人颇以凤王为傲,英雄难过美人关,能令他受伤的,大概只有绝色佳人了。老大夫看他一脸魂不守舍,训斥道:“噤声!你不要命了?!传出半个字去,王将军的刀子可没长眼!”不过,那个吊着胳膊守在一旁的俊秀青年,又是何方神圣呢?

      子夜时分韩墨才离开病室。星空寂寥,幽静的院落中,一人白衣如雪站在阶前,浑身散发清冷之意。“韩相,你要明白,殿下受伤乃是大事,必定惊动宫里,估计明后两日旨意就到了。如何自处,你不要令他为难。”
      韩墨淡淡地一笑,挺直了腰身,“言大人太过小瞧韩某了。我的性命为他所救,又怎会令他为难呢?”
      他早已筋疲力尽,走进夜幕下的花园,回到囚车边上。侍卫惊愕地打开门,他回到车里,枕着粗糙的木板缩紧身子,就这样安静地睡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