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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二
      一晃过了数日,肃国都城。钟毓灵秀之地,水脉纵横。正值春日,整座城池沉浸在斑斓的花海中。
      皇宫深院,一人身着黑色锦缎朝服,长袖拂地,立在朱廊里。他身姿英挺,目若寒星,望着庭中一树繁花出神。
      那个山间偶遇的年轻人,不知怎的竟然忘不掉,尤其是他盘腿坐在地上,拼命往嘴里塞吃食的样子。大概也是出身富贵人家,从未经过风吹雨打,能在那地方活多久呢。
      他后来命人给何子敬送了些柴米,去的人却说山谷下雨冲断了道路,无功而返。好在当地太守深谙他的心思,拍胸口答应雨一停,就命人将何公子接出来好生安置。
      几日了,也不知那人找到了没有。赵珣有所牵挂,神色就像这四月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
      宫人们从他背后经过都俯身行礼,大气不敢出怕扰了他。
      直到一个悠然的声音响起:“王爷好兴致,进了宫也不面圣,在这边发呆那?”
      近旁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臣子,眼光清亮如水,唇若施朱,一笑风流无限,几乎盖过了满园锦绣。他身后跟着几位中书省官员,跟赵珣见礼后,纷纷识趣地回避了。
      赵珣上下打量着他淡然道:“原来是韩副相。几日不见,大人桃花扑面,精神头好得很啊。”
      韩墨大怒,手中折扇啪地合上。他这两日患了花粉症,脸上生红疹,痛痒难耐。朝中人见了他都躲躲闪闪不敢多看,有胆子当面嘲笑的,也只有蘅王赵珣了。
      两人俱为当朝显贵,风华秀彻,各领千秋。少年时师从名医大儒罗镜,同门之谊,不知怎的长大却生嫌隙。朝堂上偶有政见不合,更是针锋相对,冷嘲热讽,毫无重臣名相的风度,往往叫群臣惊掉了下巴。
      韩墨比蘅王小两岁,生得白皙明净,瞳孔也略浅,琉璃一般透亮。他笑起来眼梢微挑,自然流露一股懒洋洋的气韵。赵珣却知道他一笑心机萌动,多半暗地里算计着谁。他虽然年轻,但手段圆滑,治理政事也颇有见地,出仕不久就官拜中书省副丞相,是皇帝的心腹。
      而赵珣骨子里跟他大相径庭。他是武将,擅长行军布阵。现下日子太平他也协理朝政,头脑清明,骨子里颇为高傲。
      其实他最瞧不上的,还是韩墨的德行操守。整日里游戏花丛,醉卧美人膝。而且好端端一个男子生得如此姿色,难怪娶不到夫人。不过听说韩府姬妾甚多,没有正室更加自在。
      不行,得让圣上给他选一门亲事,就是看不惯他这副样子。想当年他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师兄”,傻乎乎的何等可爱,可惜眼下再也不得见了。赵珣不由叹气,如果不是家门巨变,师弟大概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子。

      韩墨哪里猜得到他的心思,徐徐道:“臣自然不如殿下清闲,此番病倒了也不得安歇,家眷们又愚笨……”他说完瞥着他,目中莹光微漾,倒有点象小时候捡回书院的狐狸。那红彤彤的小狐狸叫猎人伤了前爪,每次看人拿吃的靠近,就是这么一幅跃跃欲试又戒备的神色。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蘅王突然欺身上前,托起他的下颌:“是么?让本王看看。哦,果然病得可怜。”
      韩墨不禁一呆,许久未跟他接近过,全身绷紧却连耳朵都红了。
      这副柔弱的样子骗谁?赵珣心中冷笑,一字字吐在他耳畔:“既如此,不如禀明圣上,赶紧为你择位贤妻赐婚如何?”
      “你说什么?!”见他脸上嘲讽挪瑜的笑意,韩墨一把挥开了他,沉着脸道:“原来王爷拿臣消遣来着!本官私事与他人无干,殿下还是多操心自己吧?就此别过。”
      他不等回答,转身就走。赵珣看他步履虚浮近乎于失魂落魄,不由微怔。

      夜幕初临,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几名大臣行礼退了出去。他们一走,皇帝赵衍马上大大松口气,往软榻上一靠笑着说:“二皇兄,怎么这半天才来?”他继位刚满两年,国号为“延”,取繁衍生息之意。延帝以仁治国,颇受爱戴,品性也温和。
      赵珣起身拎起毯子,为他盖住膝盖:“臣先去了太医院,有个古方要验。这两天怎样,腿还疼么?”顺手取过药盏,尝了尝才送到皇帝嘴边,眼光中流露出痛惜歉仄。“我始终不懂,明明……”
      他未说完就被延帝打断,“若不是你,朕早已死于非命。不过是腿脚寒疾,太医也说慢慢调理几年,说不定就大好了。”
      看蘅王满脸不信,皇帝避开他的眼光轻轻道:“不必再提了,二哥。时日不可倒流,此时此地能与你共享这繁华盛世,朕已经知足了。”他柔和的面庞浮现出一丝笑意,忽然想起了什么,翻身坐起来。
      赵珣看他两眼放光盯着自己,一时不明所以。
      皇帝抚掌,“差点忘记了。你看这个!”
      两个宫女在案上徐徐打开一幅长卷,画的是个簪花少女,明眸皓齿,神态天真。皇帝一旁小心翼翼地瞄着兄长的脸色,却见他皱眉不语,立刻挥了挥手。又是一幅仕女图展开,画中人婉约娴静,素手抚琴。
      赵珣的脸色更加难看。却听延帝正色道:“你眼界极高,不入眼的话也无妨,朕命人回绝了韩相就是了。”
      “这、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方才忽然折回来,说是明德公膝下两位郡主,年前看花灯的时候与一位贵公子偶遇,这不……托他求到朕这里来了。”延帝看着他大有幸灾乐祸的意思,“看不出他还挺上心的。”
      赵珣登时气结,竟有这等小人,睚眦必报,半点开罪不得。他施礼道:“陛下明察,臣正月十五在街上只遇见了韩大人,当时他携美同游、左拥右抱,哪里见过什么郡主?”
      皇帝大笑,“二哥,你回绝便罢了。韩墨风流倜傥的名声,京城谁人不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蘅王殿下吃醋那!”他轻咳了两声,还是憋不住笑,“他还说,你若不认扯到他身上,求朕一定护着。”
      这下赵珣哑口无言,只好坐回去闷头喝茶,气得几乎捏扁了茶杯。
      似乎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事关韩墨,向来公正的皇帝就一反常态偏袒到底。有谁不长眼敢弹劾副相的,不是降级就是丢官,难怪他愈发张扬。
      但是,赵珣总觉得哪里不妥。到底为何单独对他纵容偏爱,只怕不单是为了他的身世吧。
      可惜除了相貌,他跟自己心底尊崇的那位故人,再无半分相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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