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云朵朵小飞

17、第十七章

　　一声脆响，白玉酒盅从台阶上滚了下去，碎成几片。凤王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差点跌倒，眼光也不复犀利。“你、你怎么……？”
　　韩墨注视着杯中之物，眼睫微挑，促狭地瞥着他：“好酒，颜公子再来一杯如何？你摔杯子干什么，难道想赖帐？”他自小是千杯不醉的海量，比这软绵绵的酒水再厉害十倍也放不倒他。凤王一时托大，觉得那白衣清雅的身影模糊起来，只好俯身拾了破碎的酒盅捏在手里。
　　“王爷到底要拿在下如何呢？”韩墨一饮而尽，冷冷注视着跟前的敌人，隐忍多时的愤恨忍不住勃发。
　　凤王歪着头看他，轻佻地一笑，“自然是拿你换……想要的东西！”他摇晃两下，醉倒在石阶前。不知为何，竟把头枕在年轻人的膝盖上。
　　薄云遮月，竹林中瞬时卷过一阵凉风，夜深了。韩墨低头，左手轻轻拂上他修长的颈项，耳下两寸脉搏处，只要轻轻一划，这肃国最大的劲敌就会失血而死。此间并无名医，相信无人能救他。
　　可是看他面颊酡红，微微张着嘴，像个孩子般赖在他膝上熟睡，触手是他温热有力的心跳。韩墨左手张开收拢，再三挣扎，始终狠不下心来。
　　月色倾斜，他长叹一声，把手轻轻收了回去。再低头，发现凤王明净如水的眼眸正静静凝视着他。这一眼竟有几分幽怨，似乎知道他动了杀机，没等韩墨开口，凤王毫不犹豫地勾住他的脖子，轻柔地吻了上去，两人顿时纠缠在一处。
　　是夜的竹林、月色、飞檐下的铜铃，乃至冰凉的石阶，在那人炙热的爱抚下通通化成了模糊的影子。只有耳畔的呢喃，“凭什么以为，我会放你走呢？”凤王一手滑进了他的衣襟，触手光洁紧致，正如他想象的一般美妙。
　　韩墨手腕被牢牢攥住，软倒在他怀中，觉得他的手顺着腰身越摸越大胆，不由得魂飞魄散。“师兄救我！”他心中所想所求，忍不住喊了出来。凤王一僵，见他容色惨淡，而四周风声飒飒，幕天席地着实不怎么像样。于是强自按捺着把手抽了出来，拢好他的衣襟，低声诱哄道：“别怕，你若累了，咱们来日方长。”转念又想，怎生快点除掉蘅王那家伙！
　　韩墨回屋的时候，背对着他森然道：“若再有类似的轻薄之举，休怪我不客气了。”说完砰地摔上了门。凤王手臂抱在胸前，盯着那扇门回味良久，忍不住舔了一下手心里酒杯割破的伤口。
　　就是这缕刺痛，让他一直清醒着，差点就被狡猾的韩相灭了口。等等，这样不是谋杀亲夫么？他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翌日，一队车马沿着官道向上京而行。风和日丽，沿途一片新绿，人烟渐渐稠密起来。言泽呆在宽敞的马车里，细密的金丝竹帘隔开了尘土，他的脸色不太好，冷冷地道：“钦差大人，陛下可是命我等从速回宫？”一个中年官员骑在马上，走在车銮附近，抹着汗回话：“言大人，陛下的旨意确实如此。只不过……”他瞥着前面最大最华丽的马车，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凤王殿下这是怎么啦？以往出巡总是快去快回，这次却慢悠悠一副游山玩水的架势。
　　言泽其实颇为恼火，区区一个肃国的阶下囚，惹来了多少麻烦！倒要看看这位韩丞相，是怎样倾国倾城的人物！午膳的时候，凤王才现身，上京来的一批奏章终于追过来，他在马车里批改了一上午，早就气闷。众人随便用了些点心，天气有些热，凤王命歇息一个时辰再走。言太守放下碗刚想跟他说话，却发觉他又不见了。
　　年轻人走出临时搭起来的凉棚，路旁几株垂柳，枝叶拂地。侍卫们远远散开戒备着，不敢离贵人们太近。钦差也找地方午睡去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就见凤王优雅的背影，正在第二辆马车旁。不知说了什么，从车里扶出一个风神俊秀的青衣男子。言泽的视线落在那双紧握的手上，顿了一顿，两人立刻觉察，竟有默契一般同时侧头望了过来。
　　“韩相！”言太守略微欠身，韩墨平静地笑笑，放开凤王的手：“原来是枢密使大人，失敬了！”一口叫破他的身份，言泽心头一跳，差点摸出佩剑捅了过去。他再拱手，“阁下认错了，本官是……”
　　“临祁太守？言大人何必自谦，都道你十七岁从王府入朝，一步登天当了正六品的参事，名扬千里。若是这般人才，区区一个太守之位哪会放在眼里。”这番话表面是称赞，可语气尖锐，冷嘲热讽连带着挑拨。言泽脾气再好，也不禁变了脸色。
　　他对着一旁笑吟吟看热闹的凤王道：“殿下，韩大人似乎搞不清状况，怎么听起来，倒是摇身一变成了座上宾了？”他也是极聪明的人，索性直指给韩墨撑腰的贵人。
　　“哪里哪里！午后暑气重，小心热着你，小言还是下去安歇吧！”凤王被揪出来只好和泥，惦记着韩墨还没吃饭，一句话把言大人打发了。言泽直眉瞪眼，心道我为了你的事挨刀子，你却重色轻友向着敌人！他脸色愈发不豫，拂袖而去。
　　韩墨从善如流地道：“哦？看来言大人果然热着了！”言泽一个趔趄，差点摔着。凤王哭笑不得，低头凑近他耳边道：“别太过分！要不有你的苦头吃！”
　　韩墨的面孔晶莹如玉，睫羽抖了一下，似乎有些迷惑地抬眼注视着他。神态无辜而撩人，凤王手臂一紧，以拇指轻蹭他的嘴唇，差点吻上去。

　　如此走了两日还算平静。除了言泽和韩墨一见面就针锋相对，若不是凤王护着，太守大人早把这肃国骗子打入囚车了。一行人渐渐深入甘州国的腹地，来到了茂郡以南的贺山脚下。
　　“张大人，记得你当过茂郡父母官，此地景色不错，有何去处么？”凤王下了车，仰望青翠的山峰，浮云缭绕，幽香袭人。钦差在他身后躬身道：“殿下，离此地一里，有一处温泉，能医治关节炎，祛寒驱风。”
　　凤王眼前一亮，颔首道：“嗯，温泉甚合本王的心意，那就到附近宿营，不用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