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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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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临祁,碧野青空,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然而随着一人的失踪,城中激流暗涌,各种势力聚集,就连两国皇廷也将视线集中到了这个重镇。
肃国皇宫后殿,奇花异草萦绕,延帝心不在焉地拽着腿上的毛毯,蹙眉道:“没找到?”一旁锦墩上坐着个沉稳的玄袍男子,眉头深锁,“陛下,已经数日了,音讯全无。明远传讯回来,说是韩家受伤的家臣已经找到,那何子敬果然非善类,似乎是甘州国静太妃的幼弟。”
“哦?是不是前朝宫变的时候......”
“正是此女,当年闯进着火的寝宫把小皇帝抱了出来,如今地位等同太后。”罗镜正色道,似乎也对这个女子颇为钦佩。
延帝点点头,“朕只有等待,如果韩墨被抓了,自然有人会划出条件叫咱们赎人。”
“只怕小韩的身体拖不住。陛下,此事交给臣等好了。”
罗镜起身告退,暗自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平安地救回来。不然将来到了地下,有何颜面去见好友?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说,此时也不由得默默告念。
韩墨被掳进霖山的寺庙已经三日。老方丈对他的评价唯有“处变不惊”四字,凤王站在禅室中,挑起了眉毛:“看不出,他的性子倒是坚韧。”他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十年来守护着甘州国人丁单薄的皇室,华贵的外表下,心肠早就铁一样冷硬。若不是想在韩墨身上多榨点油水,早就秘不作声地将他杀了。
只不过……这个人当真有趣。他看着窗外庭院中,一身轻袍的年轻人略带病容靠在躺椅上,身后是翠竹千杆。微风一起竹叶纷飞,光影摇曳,几乎将他那身白衣映成了碧色。他眉目清逸,风骨却冷峻,并无柔弱之感。
似乎觉察了什么,韩墨侧过头,眸光清亮,一眼便扫了过来。凤王忍不住叹气,这样冰雪通透的人物,若是落到太守的天牢里,只怕一场审讯都禁不起。
黄昏时分晚课刚散,小沙弥用托盘捧着药盏走进屋来。韩墨一闻药味顿时皱起了眉头,每日拿上等燕窝当饭吃不说,单是这一碗里的补药就有五六种。这个味道实在恶心,他挥了挥手,心想不吃又怎样,还能给他灌下去不成。
小沙弥去了不久,有人推门而入,不客气地往榻上一坐。淡淡的熏香弥散,韩墨一激灵,半支起身子往后退去。来人眼里多了丝笑意,端过药盏搅和着,和声道:“明明还病着,怎么不喝药?”
韩墨被他夺人的气势慑住,无处可逃,心中大悔:这家伙下午明明走了,如何又转回来了?看他俊颜上颇有调笑戏弄之意,扭过脸愠怒道:“不喝又如何?!王爷屈尊纡贵,别弄脏了贵手。”
话刚一出口,忽然眼前一暗,唇间堵上了温软的东西,有液体顺势流入口中。韩墨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完全忘了挣扎。
想不到他吻上去竟如此青涩诱人,凤颜华本想折辱他一番,辗转厮磨,却不由将他强压在怀中,吻得出不了声。不知纠缠了多久才分开,凤王知道他受惊不轻,心里也多了些异样的情绪,扶他靠回枕上。
韩墨嘴角有些红肿,眼神却是雪亮,瞬都不瞬地盯着他,片刻轻声说了句什么,凤王疑惑地俯下身:“你说……”
回答他的是一记又快又狠的拳头。毕竟,韩相少年时也是练过的。
临祁太守府,言太守的侧室袅袅婷婷地端着打湿的手巾递给自家老爷,抿嘴想笑又不敢,被言泽一个冷眼赶了出去。
檀木云锦大床上,一位贵公子仰面倒着,两眼盯着纱帐,毫无风度地呻吟道:“小言,你说,他怎么敢对本王下手?”
看着高贵的凤王这幅尊容,言泽冷若冰霜的脸孔也有些融化,把一个手巾扔过去,干脆利落地道:“甘州国律,犯皇室者,斩。”冷冰冰的话语掷地有声,毕竟是作过刑律高官的人,登时把床上的贵人给噎着了。
言泽袖手站在一旁,缓缓地开口,似乎在斟酌字眼:“我早说过,韩相风流之名在外,却不是个好相与的对手。他此次现身十分奇怪,几乎是来送死的,不知有何外因。如果杀了他,反而成就了他的名声。”
凤王把脸埋进冰凉的手巾里,他那样做,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送死,不等于求死,除非那一吻,触及了他的底线。若真是肃国皇帝或王爷的爱宠,又怎会如此生涩、疏于此道?他想着心中一荡,挑起了嘴角:原来是头一次啊,难怪……
他当时差点中拳,想都不想抄住他的手腕反手一压,直接拧脱了手肘。韩墨身子一挺疼得昏死过去。看着他惨白的脸,凤王却后悔了。
“我要带他回京城。”他决心已定,既然是求死,那就更不能让他如愿。“十日之内,如果肃国不派人来赎,就将他的手指砍了送过去。”
言泽微微一笑,凤王这样说,自然是要他散些消息出去。这个肃国的年轻臣子,倒是胆大包天颇有几分烈性。若换了别人,恐怕送过去的就是脑袋了。
韩墨右手脱臼,缠着厚厚的纱布夹板,眼里神采黯淡了许多。他行动不便,却硬生生拒绝了小沙弥的侍候,更衣之类的私事,更不许人靠近半步。所以凤王殿下回到寺中,远远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韩墨独坐在银杏树下的石桌旁,左手拿筷子笨拙地往嘴里扒着白饭。
贵公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午后的暖阳遍洒,满眼新绿,他却望着那个受伤之人,眼都不眨一下。
一盘豆腐放在稍远的地方,韩墨夹了两筷,全都掉在桌上。他一急动作有些大,撞到了右臂,顿时疼得缩紧了身子。片刻抬起头,桌旁有人舀了一勺饭,细心拌上豆腐和汤汁,伸到他眼前。“来,这个给你。”
很少有人见过凤王如此耐心地劝诱。韩墨琉璃般的双目疑惑地打量着他,又环顾四周似乎想逃走。凤王笑意更深,“你若是把自己饿得没了力气,本王可就为所欲为了。”
“殿下还不是为所欲为么?”韩墨冷冷地道,“无非是想折辱我,试试我的底线吧。”
凤王脸色一沉,毕竟是天潢贵胄,哪容得一个阶下囚如此挑衅。想了一想,把桌上的菜倒进饭碗里,拌好了又舀起一勺,“本王不会让你死,如果不想你那些探子盟友生不如死,最好乖乖吃饭。”
韩墨的眼眶有些红,被欺负得狠了。只觉得这勺饭吃到嘴里,无比难受,咽都咽不下去。凤王看了眼手里的饭碗,忽然意识到什么,尝了一口,噗哧一下全喷在地上,怒骂道:“来人!这是猪食么?!把厨子给我拉出去砍了!”
远远躲在小院门前的侍卫急忙跑向厨房,老方丈心想你要哄他也不能拿我寺里的人开刀啊?赶紧上前又是求饶又是磕头,凤王却瞟着韩墨不说话。
韩相胳膊虽然断了,头脑仍然灵敏,知道这个尊贵的人是变着法地想安抚自己。在给甘州国带来实际的打击之前,他还不能死。于是忍了又忍,垂眼道:“王爷饶一命行么?”
凤王看他温驯的样子真是越看越爱,长袖一挥算是饶过了。趁着今日阳光明媚,心情大好,“你还饿着,带你去用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