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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略微·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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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风儿轻抚,裙带飞舞,吹皱春水一池。斜卧大石之上,看着满池莲花摇曳,最是怡情养性。
“虽将近入夏,却还是冷的。若寒气入体,又要多食药石。那时,香怀哥哥,你怕是又要不得清净了。”
感觉身旁有人坐下,香怀也未见挪动,只是闭上了眼,养神去了。
来人见他未动,只道,“听说,小姐要来。”
听了这话,香怀终是睁了眼,映入却是满池的荷叶,“来或不来,不都是随她的心性。这,见或不见,还不能随了我的愿?”
“你知她近日不便出门,难得要来,何苦再为她添些烦恼。”
闻听这话,香怀才转眼,看着身旁坐着的少年——这眉眼已是愈发秀丽了,身姿也渐渐长成。再过一两年,怕也到了该出门的年纪了。
出门?
香怀收回了眼神,坐起身来,“你们兄弟就是太过宠她;如今她已无法无天,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哪里是我们留得住的。”
“香怀哥哥总有办法的。平日,她最是听你的话……”
“办法?你怎就知道我有办法?我确是在那地方待了几年,可那些媚人的功夫可着实不会。不如你去问问心央。他来时,可是什么都学过的。”说完,香怀起身便是要走。
“好哥哥,是九儿不会说话。”少年急忙拉住香怀的衣袖,“你且去和大伙商议商议。这会子,怕是小姐已经在路上了。”
“你的好哥哥可不是我。别认错的家门,脏了身份。”香怀拉回衣袖。
“这……香怀哥哥,九儿哪里有什么身份。我们都只是‘天涯人’罢了,何故都要闹成这样。你这般对她不理不睬;远迟哥哥也向来对她不闻不问;剩下的拂愁哥哥,也是个无话的人物。大家都要这样,我想,真的就离散伙不远了。你们怎都不知着急!今天香尘妹妹传书进来,偷偷告诉我们小姐近况,字句虽短,但每一句都是关心着急的,怎你这个当哥哥的就不体恤一下她的用心。”
“小尘……她可好?”
唉。少年也就知道,只有这个亲妹妹才能让香怀真正动起心思来,“走吧,大家都在等我们。”
如此,香怀拗不过少年,还是跟着去了。
涟波刚辞过母亲,不多时,又转回父君的院落。
临近院门,只见心央已经迎了出来。
“父亲可睡了?”
“是,才睡下不久。”
听了回话,涟波便也不往院里再走,只停在门口,看着心央,“准备一下,一会儿要过去。”
见心央微微点了下头,涟波也不再多言,便回自己的院了。
不多时,在稍事准备之后,涟波就带着心央和香尘,出门去了。
一行三人,行至一家小诗社后,便停了下来。诗社主人见是涟波小姐,忙出来迎接。
这诗社名唤“略微”。确有抄袭之嫌,但是也正符这诗社之形具。
涟波与这诗社的主人还是“不打不相识”的关系。原因为涟波被母亲认为是“无用之人”,对其也算是放任。涟家虽非大族,但在都城也算衣食富裕的;再加上出了个将军姐姐,故而也无需涟波去寻出路养活生计。所以涟波便有更多的自由做自已想做的事。但是,只会吟诗作画的她,也确是要居安思危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渐渐的,胡河公子的名号就在青楼一界广为流传。并非因为他是青楼人物,只因这胡河公子才情过人,且不畏世俗,专为青楼女子教书授画。要知道,在这样的世界里,青楼里女子的社会地位远不如男妓。虽有富商贵族喜爱恩宠,但,仍是受鄙视和唾骂的。更加不会有老师愿意授课予她们。也正是如此,突然就这样凭空出现了一个,当然各家青楼会争抢起来。好在,这胡河公子并不漫天要价,只是这上课时间要由他自己来安排而已。如此,也满足了各家青楼的需求。
涟波心里总是觉得,这些青楼女子同她才是一样的。若当真要纠结这性别问题,她还真觉得这青楼里的女人才可称她对“女人”的定义。既然这样,那用胡河的名号,也最为恰当;至于自称“公子”,多少也在于避人耳目。好在,当时年纪尚轻,不显身形,又有红泛保护,自然也是如鱼得水。
而这“略微”的主人,原是普通的世俗人,为了“维护正道”,曾一度与胡河为敌。但这位胡河公子似乎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行事依旧任性自我。这下可气坏了这位“为道者”。她决心,要让胡河幡然醒悟。只是无奈,纵使她机关算尽,最终却还是和胡河成了朋友。故此,也就成了涟波小姐的莫逆之交。但是,纵然两人如今已如此亲近,这位“主人”却还是不愿告诉涟波,她的真实姓名。平素,硬要涟波称她为“略微少主”。这样做,她还要美其名曰:杀杀涟波的气焰。久而久之,涟波也就随了她的心愿。
进了诗社,少主就带着涟波去了后院的雅间。
“涟波今天来,怕也不是为了我吧?可怜我的北墙上至今还没挂上‘胡河公子’的真迹。”少主见涟波一进雅间就向密道走去,不禁打趣起来。
涟波也未急回答,只对心央耳语“你和香尘先走,我随后就到。”
心央看了一眼少主,复而又见涟波对他轻笑,只得拉着香尘先进了密道。
见心央离去后,涟波才道:“少主求画,胡河怎敢怠慢。只是慢工出细活;若少主真心着急,那只好再寻他人作画了……”
“好你个涟波,我才求你几回,你就给我摆架子。也不想想,那边园子里是谁在帮你打理。每日的吃喝花销,洗用挑费,还有一园子的佣人;外不算逢年过节,劳损耗用。哪个是不用钱的?想我如此才情,风度翩翩;竟要为了你这般的人,整日鸡毛蒜皮,上蹿下跳。如今向你要幅丹青,你也要诸多推辞。当真世风日下,好人没有好报呀——”说完,少主还不忘掩面拭泪。
涟波见状,便知这少主怕又是技不如人,在哪里吃了闷亏,如今来找她帮忙,只笑道:“我怎记得那院里的日常花销向来是划的胡河的账目;每个院里的佣人也是胡河用真金白银请来的;逢年过节的消耗则是涟波从外购进;至于劳损耗用,好像也有专门的银号在代为管理,似乎也是记在了胡波的账上的。如此说来,就连这‘略微’好像也有一半地产是涟波的……”
“涟波好生无情!姐妹之间竟也算的如此清楚,让人真真心寒……”
此刻,涟波只见少主双目含泪,模样好不委屈。外人看来必生怜惜。只是……“少主这回又是与谁比试输了?”
“这还差不多!”少主略抬起头,看了看涟波,又撅嘴低了下来,“是……佟家小姐。”
“佟家……”涟波寻凳坐下,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哪个佟家?”
“这都城里能有几个佟家,就是祖上当过太傅的佟家。”
涟波听言,暗自思忖,怎会如此机巧,偏在这个时候,佟家小姐要求胡河的书画。“怎就要了胡河的画?你这诗社中,名人字画也是不少的。”
“你竟不知?”
“我应知道什么?”
少主惊讶地盯着涟波,见她确实不解,方才双手背后,一板一眼得说了起来:“城中盛传:胡河公子神秘非常,素以面纱示人,实则貌美妖娆,博学曼妙,乃远古仙人之后。若有人能从画中读懂玄机——”
少主走进涟波,以脸贴近,“……胡河公子必会下嫁于她。”
涟波感觉到少主吐出的热气,一阵无奈,“少主还是每顿少食为妙,以免腹内积食,异味丛生,徒增尴尬……”
“……涟波果真无趣!不过,你对此事怎么看?”
涟波站起身来,朝密道方向走去,“既是谬论,何须费神。”说话间,就已重新打开密道。
“涟波不要忘记,我还要一幅真迹呢!”少主见密门将关,忙提醒道。
涟波笑笑,点头后,密门终是闭上了。
这时,再看少主,只见她对着一张菩萨画像傻笑,嘴里嘟哝着:“也就只有你才想得出,在菩萨上做文章。”
原来这墙上挂着一张菩萨画像,这画中菩萨手里拿着柳枝。而在画旁的净瓶内放着一只拂尘,只把这拂尘放到菩萨的另一只手里,这墙中的机关便会自行打开。巧就巧在,只得是这只拂尘,只得是这幅画;然而无论是单独的哪一样,都仍是普通之物。
“胡河啊,胡河,如今你名声日渐高涨;往后,你该如何才好……有趣,有趣!”少主笑着背起了手,向屋外的亲信令道“去涟府,给四侍君带个话,就说今日‘略微’主局诗画,涟波小姐就在此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