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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part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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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一个人带着怒气,另一个人毫无防备。释然挣扎,头摇晃,手推拒,然而不论她如何挣扎,苏离始终顽强而稳固地把持着她,一丝一毫都不肯松手。他几近绝望地吻着她,好像是末日将要到来,而他终于能够放纵自己来实现这个生生世世的愿望。
终于他放开了她。抚着释然的脸,他微微笑着,说出的话却坚决如铁:“你再叫我一次苏先生,我就再吻你一次。叫几次,我就吻几次。”
释然用手背擦着嘴唇,失血的唇瓣,被擦出鲜艳的红色来。她直视着苏离的眼睛,蛊惑而不容人逃避:“既然你能懂我,那么就该明白我在如何对你。苏离,算我求你,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不小心遗忘了你,你真的要让我一辈子都不好过吗?”
苏离脸色煞白,手落到释然肩上,控制不住地抖。他气怒已极,言语里满是悲愤:“你居然求我放过你?!你居然只是不小心遗忘了我?!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唯一想要的幸福啊!”
“可能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情缘既断,那么势难再续,天意,非你我所能违逆。我已经是司马道的妻子,这一生,我与他宠辱相关,休戚相关,”她抚上戒指“挽歌”,脸上露出笑意,笑容里有着温柔的悲伤,“他送我这枚戒指,我给他一腔情义。你能明白吗?这是天意,天意不让我再辜负他,天意要我好好善待他。”
“我不懂什么天意不天意,我只知道,我要的,就要去争取。”他抓住释然的肩,狠狠地摇晃她,“释然你醒醒,不要纠缠在宿命里。我命由我不由天,你不能只因为一点点温柔就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啊。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们都付出了很多,伤害了很多人啊。”
“因为我们伤害了很多人,所以上天要我们不能在一起。”释然悲悯地看着他,“把自己一时的快乐建立在别人一生的痛苦之上,我不忍心。苏离,你也一样,是该为自己的错待弥补的时候了。子欲养而亲不在,不然,世上哪来那么多的悔恨?”
“我父亲是不是对你做过些什么?”
释然摇头:“我指的是秦解忧。她对你的一番心意,你怎么能够不感激?”
苏离冷哼:“她又何尝不是在伤害你我?”
释然忍不住气急:“你不要这么顽固好不好?”
苏离讥嘲地看着她:“那你呢?”
“我和你不一样,不会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却还要强求。”释然又叹,“秦解忧无论做过什么,她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为什么你从来不肯认真地看她一眼?她才是和你最相配的人,而且她还深爱你。她平时是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但是在你面前,她却永远畏缩地像是个小女孩。这个世上有个人这样在意你,你应该感激了。”
“我也对你一心一意,你难道不感激?”
释然无畏地直视他:“请相信我,我是感激你的。我也很敬佩你,你是这么出色的一个人,还能够这样长情,真的是很难得。但是也请你接受现实,我不爱你,我对我和你的过去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人虽然还是这个人,感情却已经不在,你又何苦,要让所有的人都不幸福?”
苏离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落下目光看着释然的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她手上的那枚戒指。
释然还是盯着他,然而心里却是紧张的。没有表情的人最难对付,因为根本无从预料他们的心思。
就像她从来没有料到,苏离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伸出手,覆上她的伤口,很认真地问:“你刚才这里痛,是真的还是假的?”
释然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缩了之后才记得看苏离的脸色。见他没有怒意,才有些不自在地说:“是真的。”
猛然被扣住下巴,苏离的脸在眼前瞬间放大。他不怒,也不笑,只是一张脸上无限忧伤。抵着释然的鼻尖,他似是呢喃似是轻叹,像是在问释然又像是在问自己:“然然,你什么时候才肯跟我说真话?”
释然没有动。不只是因为她已背靠墙壁无路可退,而且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会看到苏离这个样子。这个时候的苏离,好像长久承受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终于到了受不了的时候了。释然的心里,有一个角落,狠狠地痛了起来;更有些什么,好像叫嚣着要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都要去拥抱眼前这个悲伤的男人,想为他抹去所有的哀愁。到了这个时候,她才觉察到,无论她忘记与否,在她心里,苏离就应该是刚硬冷锐的男子,不会有那样软弱的情绪和感情,这就好像一个真理,自她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存在在那里了。她抬起手,还没有落到哪里,门就被打开了。杜抒怀看到他们两个碰在一起的脸面,目瞪口呆;司马道沉着脸推开他,冷冷地问:“我可以请问一下你们在干什么吗?”
这话问得极度有礼,可是语气极度不善。释然看到苏离的脸色迅速一变,悲伤潮水般退去。他刚要坐直身体,释然却双手捧着头歪了过去。
苏离把她摆正,拉掉她的双手轻揉她的太阳穴,语气里很是无奈:“真想不起来的话,就不要想了。让你这么头痛,我很抱歉。”
见释然平静了些,他站起来道:“你好好休息吧。我虽然想见你,但是不希望是在医院里。”他朝司马道和杜抒怀点个头,就离开了。
杜抒怀觉得自己僵掉的脸很难恢复正常,只好干笑道:“呃……还有鱼吗?”
然而释然和司马道都不捧场,司马道俯下身问:“今天,伤到头了吗?”
释然闭着眼睛,摇头。
司马道拨开她眼前的发,静静道:“医生说随时可以出院。阿然,我们回家好不好?”
释然睁眼看到司马道平静的脸,把手递给他,说:“好。我们回家。”
日子过得很快,自被刺伤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释然伤得真的一点都不严重,伤口接痂,脱落,居然疤痕都没有留下。但是有些看不见的伤,却一直没有痊愈。默默地隐忍,不去揭破,结果将会溃烂。
释然当然看得出来,司马道有些不对劲。从前他喜欢有事没事粘着自己,让人根本难以想象他是外界传说的那个沉稳持重的建筑界奇葩;可是现在除非必要,他不会碰触她,更偶尔会看到他若有所思的凝视,以及有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司马道旋开卧房的门,见释然倚在床头,只开了一盏晕黄的床头灯,错愕掩过了被发现的尴尬:“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释然起身,“我想和你谈谈。”
司马道心里涌起深重的疲惫感和无力感,随着她落座于她早已准备好的椅子,压下心里的烦躁,长长地吐出口气:“你说吧。”
释然递给他几张纸:“这是宴客名单,我和妈讨论过了,你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宴客名单?”司马道下意识地翻动着手中的纸张,思维一下子跟不上她的速度。
“对啊。”释然微笑,“你该不是忘了,我们答应了妈要补办一场婚礼的吧?还真有点赶,不过抒怀说你们月末刚好有一个空期,妈还特地去挑了个黄道吉日。”
司马道将名单迅速地扫了一遍,发现不仅他那方面的亲戚都考虑到了,而且就连他平时相熟的客户也赫然在列。他手肘搁在椅靠上,双手交握,静静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释然又递给他一叠东西:“还有结婚照。阿道,我不想穿婚纱……”
“呵……”司马道突兀地笑了,蓦然打断了她,“你何止不想穿婚纱,就连这个婚,也是不想结的。又何必,这么积极地搞出这一堆事情来?”
他的手还是交握着,所以释然递着东西的手就一直悬着。她没有收回,脸色未变:“你多心了。”
“哈!我多心?”司马道冷冷地笑了起来,“或者应该这样说,你不是不想穿婚纱,只是不想为我穿?”
释然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司马道心中更恨,忍不住出声讥讽道:“怎么?被我说中了,落荒而逃?”
释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你需要冷静一下,我给你去倒杯水。”
就好像一记重拳打在虚处,司马道觉得自己空落落地没有着落。他拾起释然放下的纸张,发现居然是服饰的图纸,不过……样子有点奇怪。宽袍广袖,长衣短褂,头巾腰带,甚至还有古靴……司马道哗啦啦地向后翻,翻到女装的部分,发现有秀美的宫装,爽利的胡装,还有最后红艳艳的嫁衣。“我不想穿婚纱。”忽然想起她说的话,原来竟是这个意思。可是看到摆在腿上的名单,不禁又苦笑。
这时释然走回房来把水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说道:“我承认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和你赌气,所以故意对你不闻不问,想让你主动来对我解释。不过显然我还是没有你沉得住气,也没有你厉害,能够知道别人在想什么。阿然,有时候我真的很恼火,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让人白白地在一边干着急,空怨恨。
“我的心事你该明白。我一直很害怕失去你,可是我也尊重你。以前我不知道你忘记了苏离,所以你答应嫁给我的时候我是真的很高兴,以为你终于做出了选择,而你选择的是我。我从不在你面前提他,是因为我希望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不要有他;可是你却忘了他。如果是完全忘记了再也不相关了倒还好,但是阿然,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一点灵犀,还有一份别人无法破坏也无法融入的关联,就算你要掩饰也掩饰不了。
“我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想照顾你,给你幸福;但是你嫁给我,却不是因为喜欢我,也不是因为要依靠我。你很能干,一个人也能够过得很好,更何况能够给你幸福的不只我一个。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也不希望你以后怨恨我,所以我放你走,让你自由。
“我放你自由,不是因为我很伟大,也不是要让你心怀愧疚。你不必内疚,我是为了我自己。在我还爱着你的时候对你放手,那么将来,我想起你来,就都是美好。”
饶是释然千思万虑,也万万没有想到司马道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当即傻眼。如果从前有人告诉她她会露出这么呆的表情,她一定会在心里嗤之以鼻,可是现在她笑不出来了。司马道说完就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释然情急之下扑了过去,在司马道出门之前一把抱住了他,叫道:“司马道,你现在敢走,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司马道的声音哑了:“阿然,你放开我。”
“你不走,我就放开你。”
难得见到她这样不讲道理,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司马道觉得自己一定会笑出声来,可是现在他却只能咬着牙道:“我不是柳下惠!”使劲把她的手一拨,就一溜烟地冲了出去。
释然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血色轰地冲上脸庞,揪紧了领口僵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