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第一百九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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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因为朝中各权臣的压轧暗斗，波及天朝州府十道三百六十州，弄得乌烟瘴气，很多地方官员不把当今皇帝放在眼中，而是向各大权臣迎奉阿谀，引起无数正义刚直之士不满，其中便有小杨的父亲杨敬，一个小小的八品监察御史，因不满外戚朱氏一族把弄权术，架空皇权，掌握朝纲，忍无可忍之下，每日上疏，历数朱氏族人飞扬跋扈、贪赃枉法、结羽排异、窃权弄国等罪状，并在疏中直指造成这一结果的祸首乃是朱氏外戚所依仗的太后、当朝宰相周少安和清宁王爷。奏折一出，不光百官震摄，连宰相和清宁王爷都坐不住，更别说深居宫中的太后。太后大怒，逼迫皇上下旨抓捕杨敬。
杨敬入狱后，更多的刚正之臣纷纷站出为他直言，与杨敬同为监察御史的君玉、蓝易等人连连上书营救，得罪权臣，纷纷入狱，后来君玉被勒令闭门思过，蓝易愤而辞官，携家眷回乡，杨敬被斩。而他的妻女被官卖，两个儿子被判流刑。
此乃去岁朝中大事，高元帅他们在边关得知后对杨敬深为同情，所以当得知暗中通敌的小杨乃杨敬之后，几番犹豫，还是放他一条生路。
李连山看到颜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对于自己的催促只是不理，心里这个急，敲打不管用，改成踢的，一脚踢得颜箴哎哟一声，终于把注意力放在李连山身上。
“听到了什么？快说！小杨为什么哭？余参军欺负他了？”李连山眼睛光闪闪的，不往好处想。
颜箴虽然讨厌被李连山看中的小杨，但多少知道他的事，不然也不会在他们当日按高元帅之计离营时告诉李连山，让李连山将他托负给余延了。但是小杨亲口承认了他猜出刘三叛逃南伽事情有假，从而暗递消息，致使刘三惨死之事，若不严惩小杨，刘三便白白送了一条命；而若为刘三报仇，小杨又着实可怜。
拥有医人之术却对得罪自己之人怀有冷硬心肠的颜箴也犹豫了。
“他们这般鬼祟，定然有不可告人之秘，你说，余参军是不是对小杨也动歪心思了？你别说，小杨有几分像你，看上去倒也清秀可口……”李连山继续往歪里想。
颜箴瞪着他，从牙缝里咬出字来，“你再说他像我，我便毁了他那张脸！”
李连山道：“你敢！我就说他像你，你若敢毁他的脸，我便打断你的狗腿！”
两人目光狠狠地瞪在一起，颜箴想得是如何惩治这可恶的世子日后如何不再花心好色，李连山想的是如何让脾气又臭又硬的颜箴如何像小杨那样温柔和顺，想来想去想不到好法子，只好相互从鼻中狠狠地喷出一口气，各自别开头，气哼哼地谁也不理谁。
室内两人再次交恶，外面两人毫不知情，小杨的表情很奇特，余延以为他要哭，而且是那种伏地痛哭，泪如泉涌，声嘶力竭，要将父亲死后，母亲妹妹被卖自己和弟弟入军营为奴受尽百般折辱无处诉说的一腔悲苦的那种哭，也做好了要安慰他的准备，但小杨的眼睛只是有点潮湿，神情只是有稍露悲哀，过了一会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说呢，原来你们是为了救我，枉费我猜了好久你们的心思。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觉察我是奸细，故意给我机会，让我接触到机密军情，再对我严加监视，趁我露马脚时好抓我。早知如此，我何必受监军他们的折磨，直接顺从他们，与南伽里通外合，早早地灭了你们得了，也省得受了那么多的罪，比在医营受的罪还要下作……”小杨慢慢地说，脸上露出奇异的神情，又是痛恨，又是后悔，“我如此忍耐，原来都是错的，真不该存了小心，百般猜忌，让我自己受尽羞辱，真是……呵呵，真是搬了石头砸了我自己的脚……”
余延本来怜悯的表情变得僵住了，紧紧地闭了嘴，神情也变得严厉起来。
小杨一直佝偻地肩膀慢慢地挺直，从而没有端平正视别人的双眼也因昂起了头平视着余延，很多时候都带着胆怯和讨好的讪笑的低声笑道：“你别用这种眼光看我，我就是这样想的，我想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一个个被南伽所掳，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才会打心眼里痛快。可惜我自己蠢，没能把握住机会，可又怪得了谁？”
余延目光深沉，闪着微光，神情却放得端和了，唇边也露出微笑，温和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们？”
小杨看了他一会，移开目光，落到院中的一块玲珑山石上，再游移到对面的抄手游廊和滴水檐上面灰蒙蒙的天空上。一只鸟儿飞来，落到翘起的檐角，再扑扇着翅膀飞到屋脊中间的兽上，啾啾鸣叫了一会，又飞开。
小杨着迷地看着那只不起眼的小鸟，直到它飞得不见踪影，仍在出神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直到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飞过来，一窝蜂似地落到院中山石上，落到院中青石板的地上。
这一段时间比较长，余延也不催促，就那么等着他从怔仲中醒来。
小杨终于重新开口，低声道：“我七八岁的时候，父亲入京参加康平大试，获得做官的资格，当了一名小小的八品京官，把母亲和我们从老家接来，日子虽然困顿些，但父慈子孝，母亲做得一手好女红，会持家，省吃俭用，总的不错。有时父亲也会跟他的同僚聚会，有时候会带上我和弟弟，所以京中的高官我不认识，那些不入流的小官我都还能认识。”
他这么无头无脑地忆起京中往事，神情悠远，娓娓而谈，如果不是余延刚才亲耳听到他一门心思想让他们失败，还以为这是个悠闲的公子哥在闲谈。但也不催他，就那么面带微笑地听着。
“三年后的康平大试，君御史请我父亲一起去帮他的义弟助威，去的人好多啊，大伙儿都去看君御史的义弟，其中有好多手握重权的大人们，在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那种官威，互相笑着打招呼，父亲也带我去了，他想让我长点见识，以后好生读书，也参加康平大试，还让我多认识一些叔叔伯伯们，以后做官也好提携。所以我那天叫了好多声爷爷、叫了好多声伯伯叔叔，还认识好多的哥哥……再以后，我就被父亲送到湘岳学宫读书，读了好几年，然后……”小杨声音停了，紧紧地咬住嘴唇，咬得那么用力，以致被咬的地方变成惨白，却从牙咬的地方沁出颗凄红的血珠来。
余延的脸色如小杨的脸色一样，变得苍白起来，深沉的眼睛本来隐含杀机，这杀机却变了质，重新变成了怜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向前行了一步，和小杨面对面，用帕子轻轻拭去那粒血珠，低声道：“然后就有一群凶神恶煞的捕快冲到刚刚从湘岳学宫赶到家中的你，还有你的弟弟、妹妹、母亲锁到牢房……再以后，你和你弟弟就来到这里，而那天你叫过的一个爷爷，和带你一起玩的一个哥哥却什么也没管，任由你受尽折磨，是不是？”
小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冷冷地笑了起来，“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况且我父亲只是个小小八品御史，穷官一个，所以这人情从来就没有想过，我只是想怎么活下去，能活到最后，能把那些害得我家破人亡的大人们一个个弄倒，让他们也尝尝这眼睁睁看着父亲被砍了脑袋，母亲和妹妹整日强颜欢笑，弟弟被人□□而死的罪。我一直在想，想得头都快破了，总算与南伽派出的探子接上头，让他们相信了我，费尽心思分析出情报，千方百计地传了出去，看着保护那些大人们的军队一次次的受制，每次死一位尊贵的将军，我都高兴得不敢睡，怕睡着了说梦话露了口风……你不知道，当我知道李连山单枪匹马杀回来，把监军挑死了，带着你们一路冲杀大败南伽时我有多难过，我恨自己，因为想活着看你们受罪而没敢把猜出的情报传出去，我恨得以头捶地哪，恨得用刀子一刀刀地割我的肉哪，可我还是忍住了，过来好生的服侍他，想什么时候害死他，害死我的救命恩人，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一个个为此掉脑袋，让你们的家人也因此获罪，让那个下旨杀我父亲的人因为失了帮手被废，被杀掉……可是……我恨哪！我恨哪！！我恨哪！！！”
小杨脸色惨白如雪，眼睛变得血红，声嘶力竭地叫着：“我恨我不够决断，浪费许多机会！我恨我不该贪心，想一举报复所有人的！我恨我的心软，因为李连山救了我，百般犹豫没有下手！我恨苍天误我，教我不得报此血仇！”
一声恨一口血，满天凄艳桃花开。
作者有话说
第191章 第一百九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