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尽开颜》芊芊雨

157、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日子又苦捱五天，大军已经开始重新每日操练，每天都有操练不当或捉对拼杀练习而受伤者，医营内每天人士兵络绎不绝，那些高阶的将领们也有受伤的，依他们的身份不会屈尊来医营，所以军医们得前去给他们就诊，也天天出入不绝。加上上次大战那些重伤的兵将，各位军医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每人多生两条胳膊两条腿。
　　但这一切没颜箴什么事。
　　白胡子太医赵朴负责管领军医派遣，他对颜箴的医术虽然青眼有睐，但对颜箴可没什么好脸色，毕竟当日李连山装病被监军捂在几层棉被中，高元帅和监军对峙，迁怒于他，险些砍掉他的头，当时颜箴可是在场的，那种狼狈被颜箴瞧在眼中，作为一个老人家，面子是很是不好过，所以虽然心中佩服颜箴，面子上始终下不来。加上高元帅派人暗中吩咐他，不准颜箴外出，所以甭管谁有病，派阿猫阿狗外出，也不准颜箴外出，理由营中这些重伤员更需要他。
　　所以颜箴只好每天陪着这几名军前效力的白胡子赵太医黑花白胡子王太医黑胡子古太医还有其他几位年纪大的军医在医营里转悠，天天跟一群断胳膊掉腿或是其它什么的重伤病员打交道。有什么需要伤活重伤出力的活那几位站在那只是动动嘴皮子吩咐一声，没有亲自下手的意思，颜箴这名最年轻的医生又不能学他们，只好亲自干。这可跟每次大战之后抢救士兵生命不可同日而语，那是在救人，所以再累也心甘，而这是被人当成杂役，度日如年。
　　颜箴再一次思想上开始动摇——江虎走了，江德劭走了，李连山见不到，这军队待着还有啥意思？还不如离开，自由自在，想李连山的时候等军队戒备不严时偷偷溜进来见上一面，或者直接抢走……颜箴苦笑着摇摇头，若是敢抢走李连山，除非喂他迷魂药，否则会被他打死，但若喂了迷魂药，他对自己千依百顺，还是那个又傲又凶又坏偶尔又脆弱令自己迷恋的世子大人吗？
　　“颜箴，颜箴？你在干什么？”突然的一声训斥令颜箴回过神，愣了一下，赶紧望向神情不悦的古太医，当然，赵太医王太医还有其他几名太医都不高兴地望着他。“你瞧瞧你在干什么？军队的绷带很多吗？年轻轻轻怎么不知道爱惜物件？你想什么呢？嗯？你看看，你看看，你看看……”
　　喋喋不休的唠叨和指责就像五百只麻雀在颜箴耳畔吵个不休，颜箴烦得恨不得捂耳朵，同样是老人家，自己的师父怎么就不这样？
　　但是他也的确做得不对，只不过是给伤员腿上换个药，再用绷带将伤处裹住，结果他将那人的腿裹得快赶上腰粗——面红耳赤的他低头把绷带再一圈圈拆下。
　　“年轻人就是不行……”，“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沉不住气，觉得自己医术还行，就不把别人放在眼中……”，“叽哩咕噜……”、“咕噜叽哩……”……
　　颜箴觉得那伤员腿上的绷带似乎缠到了自己头上，不然这脑袋咋觉得越来越大？这通数落可真让他着恼，猛地抬头想反驳，却看到一双双责备的目光——“怎么样？说几句便恼，现在的年轻人……”、“想当初老朽入门时，给师傅师娘端屎倒尿，天天打着骂着都不敢吭声……”、“唉，如此性情，难成大器……”……
　　颜箴落荒而逃，再一次趴到医营栅栏处可怜巴巴地向外张望，已经不指望在这种偏僻的地方看到李连山了，就算能看到一张熟脸也成，他快被那帮老人家弄疯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祈望被上天知晓，所以还真给他送来一名熟人——宋寨主。
　　宋寨主这是专程来找他的，理由也很充分，他双足的伤虽然愈合，走路还是不方便，前几日一场大战，又让双足的伤加重，所以告了个假，来找颜箴。
　　一番动作下来，颜箴额头露出一层细汗，抬头笑道：“这几日你好生养着点，五日后再来找我，如此三次，走路无妨，但若想如昔日，还需数月。”
　　宋寨主皱眉道：“还需数月？这么久？”
　　颜箴一边收拾针石药物，一边道：“你的伤本来便伤在足底经脉，经过调养，本来快愈痊，可惜前几日你使力过大，前功尽弃，所以……”
　　宋寨主突然问：“你怎么搬回这里？”一边问着一边微皱着眉头，挺不高兴的样子。也的确，他的腿脚不好，还得穿过大半个营地。
　　颜箴一本正经道：“伤员太多，这里忙不过来，所以我……”瞧着宋寨主面无表情的样子，回想起那两次和李连山情不自禁时大煞风景的两记咳嗽，耳后根一阵发热，再也说不下去了。
　　宋寨主也不再问，正想走，颜箴像突然想起什么，拉住他问：“李……校尉怎么样？这几天没见到他。”
　　语气正常得很，若不是宋寨主这等见多识广并亲眼看到他们卿卿我我样子的人，定然听不出他声音里隐藏着的扭捏和紧张。
　　“李校尉？你是说李家小子？跟我学功夫的那个？他好得很，姓高的把他当小鸡子一样护着，生怕外面老鹰捉了他去。”
　　当然，除了颜箴，别人也听不出来宋寨主对高元帅的耿耿于怀，对于那次奸细事件高元帅把他们这些山贼全部捉拿，对这些出身绿林的人有着莫大的影响，他们本来投降地就只是陈将军和李连山，对于高元帅原只是因为他的军功而心怀恭敬，但当高元帅对他们有了猜忌，想对他们一网打尽，他们立刻也对高元帅有了戒备，言语间也不会有往日的恭顺。
　　“他……那个……”颜箴其实是想知道李连山的点点滴滴，事无巨细，他都想知道，可是又怎么能问得出口？瞧宋寨主那张脸黑的，而且一脸的不以为然，定是想起他和李连山的过往，更让他无法问出口，但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得知李连山近况，这个机会实在不想放弃。
　　宋寨主静了静，道：“我知道了，你小子想那小子了。那你怎么不去找他？”
　　颜箴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来回蹭，蹭出一道浅坑，在宋寨主不耐烦地又问一句后，低声道：“他们不准我离开……”
　　宋寨主目如鹰隼，锐利如刀锋，盯得颜箴万分不自在，突地一声冷笑：“你的腿也跟小江的腿一样断掉了？还是跟我的脚一样要废了？还是你神医谷的人怕了这朝廷的官兵？”
　　换了平常，颜箴听到这话肯定会恼，可这时顾不上，分辨道：“我……我只是……”只是不想再给让高元帅找到借口，把他发配到别的大营，他又不能真得离开军队，不然，就连只限于军中也不再可能。
　　颜箴轻轻叹着气，眉头微微拧着，一脸苦恼，宋寨主冷眼瞧着，再想到他那几次大煞风景的咳嗽，多少明白了点什么，这脸立刻又拉长了几分，也明白了他被禁锢在医营的原因，撇着嘴瞪了半天眼，责备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小年轻就是办事不牢靠。
　　颜箴恍惚了，难道那几个太医忽然附身于宋寨主？
　　宋寨主忽地挥挥手，道：“也罢，要我帮忙不？我弄断那姓高的腿，不怕他不找你去医治。”
　　一边说一边搓着手，粗糙的手掌互相摩擦，发出嚓嚓的声响，脸上也露出狠厉。对于他来说，把高元帅的腿弄断那是轻而易举，更是他那群山匪出身的绿林兵们的心愿。
　　颜箴吓了一跳，他虽然反感高元帅把他扔到医营与李连山分开，可真还没想过对他怎么样，宋寨主这一说，倒也觉得这是个可行的办法，只是……还是算了吧，省得再对李连山不利。
　　宋寨主斜眼看着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当初栽在这小子手里真是冤枉，阴沟里翻船，屁大的毛孩子，居然能把他和其他几名高手神不知鬼不觉给制住，现在这个熊样，真是叫人气煞。
　　没娶过老婆的他倒是有几个相好的，也都是全力讨好他，偶尔去趟城里逛个妓院，更是甜言蜜语，哪里懂得年轻人的心思？不过，瞧那小李子的俊俏模样，这颜小子莫不是把他当成娘们了？又想想那俊俏小子的性子，再次摇摇头，那性子……啧啧
　　宋寨主虽然很喜欢李连山的聪慧，但那一派贵族子弟生来俱有的贵气和被惯坏了的骄气还是很不入眼，比如他笑的时候阳光辉眼的，让人喜欢，可不能久看，看得多几眼，那脸刷地就拉下来，顿时高高在上，那凌厉的目光，比他这练了二十多年内功的神光湛然的老眼还显得逼人。又不是大姑娘，多看几眼又少不了块肉。
　　颜箴若是知道他这种想法，定会失笑：小世子被人多看几眼就会发脾气，正是讨厌别人看他那种令女人失色的脸，不过话说回来，他可从来没把李连山当过女人，就连第一次见面时，李连山打了他一掌后飞身上墙后俯视他，那冰冷鄙夷的神态，仿佛看得不是人，而是什么脏的东西时厌恶的眼神，直到今天让他想起来还觉得生气，但是如今的他已经顾不上介意了，因为李连山越来越多的在他面前流露出别的情绪，有羞恼、愤怒、憋屈、快乐，偶尔急切和些许挡在傲慢后面的关心，唯独没有当初的那种厌恶……
　　这样的李连山，叫他如何能丢舍？如何不时时牵挂？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过渡一下，很晚了，困了，亲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