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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独上西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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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欢】
李煜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
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眼见单薄的他快要随着风雪化了似的,他心中竟有丝丝抽痛,这从未曾有过的感觉让他红了双眼。
容熙的视线逐渐模糊,银雪,皎月,他只看到那双眼。
他小心翼翼的抱起他似乎一碰就要消融的身体,扯下身上毛皮披风将他紧紧包严,焦急的向最近的大殿走去。
殿中的鲜血触目惊心,他心中一惊,原来他的容熙竟看到了如此情景吗?他心疼的看着怀中的人。他紧闭着双眼,冰冷的若用冰雪雕砌。凉透了的还有他几乎不再跳动的心。
“是谁?谁让你们在他面前杀人?”他怒吼道。殿中的士兵各个胆战心惊。一个统领摸样的人颤颤巍巍的跪在他面前。
“启…禀…将军,昭国皇帝也杀红了眼,宁死不降,他还带着一众贴身侍从与我军抵抗,最后,被我军逼死在大殿之上。容熙太子的母后也跟着殉情。他们均为自行了断,实不是我等所为。”统领擦擦汗,不停的颤抖着,不敢抬头。
“他呢?你们又如何待他?”他怒不可遏遏。
“容熙太子在旁,我等不曾逼迫容熙太子半分,昭国皇帝皇后死后,他只是漠然,期间回过后殿暖阁之中。属下们看他神态有异,只是偷偷跟着,以免出了什么差池。”
“后殿暖阁?那里不是?”他只觉得自己被冰水浇透,从头到脚一片冰凉。连忙把容熙放下来。
一片死寂,他几乎没了气息。
“若只是被寒气所冻,不至于如此,难道他?”他掀开毛皮披风,这才发现容熙那一身素白的衣裳已经从里面渗出殷红。
抖着手,他解开了容熙的衣服,在他的腹部上方,一个小小的伤口正在缓缓向外渗着血。他轻触伤口恍然大悟。
“我才找到你,你就要这样折磨我?”他怒吼,声音却是那样的无力。
定了定神后,他命人在暖阁放入几十个青铜暖炉,待屋中温度升高后,迅速褪下他的上衣,再次检查他的伤口后,提起真气,向容熙输送。
“你…就是惠国詹仰天…久闻大名,咳…咳…怎么今日如此狼狈,难道是惠国要清了你这杀人恶魔…清君侧?咳…咳…”容熙醒来,看到面前的他汗流浃背,白着脸不停的往他的身体里送入真气。
“你做了什么?小伤口怎么会如此严重?”他关切的看着眼前的人。
容熙用力推开他的手,气喘吁吁的流着冷汗。不再开口,只是高傲轻蔑的看着他。
詹仰天怔在那,不知所措。
只见容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他依旧鄙视的看着詹仰天,冷笑一声,嘴角的血也肆意的嘲笑着那人。
詹仰天感到害怕,几经沙场的他何曾怕过。这天,他却怕了,那笑颜已然刺透了他的心。
他背过身去,生怕容熙看到他此刻的神情。
“詹仰天,你不是光明磊落吗,没想到你却是如此邪恶之人。我昭国与你惠国素无往来,一直相安无事,千里迢迢,劳师动众的来攻打我昭国偏远之地,怎么算也是劳民伤财,即使我国归属于你,你们非但得不到好处,还要防范周边外域对我国的虎视眈眈。难不成…难不成真是那传言?让你如此……”提着气的他也载无力说下去,容熙大口的喘着,用尽全力说出的这一番话,声音虽越来越弱,却字字铿锵,无一处不透着高傲与鄙视,如同把把利剑同时刺在詹仰天的心上。
暖阁中炉火正旺,詹天仰却觉得那人的冰冷如凛冽寒风,丝丝吹入他的心上已经被刺的满目疮痍的剑洞中。
“正是如此。”他强压着哽咽。
“哈哈哈,如此?那般”容熙冷笑道,心中撕心裂肺的哀嚎着。
“即是如此,我便是这罪魁祸首了!哈……我万死难赎去这一世的罪!”他挣扎着坐起来,满脸的泪混着鲜血,冷笑着。容熙只觉得心阵阵疼痛,后悔,惭愧,所有的一切痛苦都涌上心头,让他近乎疯狂。
“人都说,若是死了就不再痛苦,你陷我于此,让我求死也觉得愧疚。即使下了地狱,我如何能面对外面皑皑白雪下的灵魂?无奈,你若让我活着,又让我怎么面对满身罪恶的自己。”
詹天仰没有回头,他怕看到他,他怕看到他那双悲伤到了极致的眼。他紧闭着眼,心跟着容熙说出的每一字颤抖着。他思量,如此冰雪聪明容熙,早已看透了他的心!
一阵寂静,身后没了声音,他心猛的一提,回首看到的却是那般的触目惊心的景象,容熙满手鲜血,垂在身前,手中握着枚布满黑血的带着倒刺的环形钩,他的唇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一身白衣几乎被腹部的伤口奔涌而出的血染成了嫣红。他仿佛睡着了,一脸释然。
詹仰天着才明白,原来,是他用手取出了小小伤口里的兵器。身体了的伤口远不是方才外面看到的那样,该是怎样的痛苦,让他用这么血淋淋的方式来折磨自己。
红色越来越多,顺着垂下的双手,沿着床沿,由一滴滴变成涓涓的溪流。
他醒的时候已经月上枝头,看到绿依跪在床前趴在自己的身边睡着。叹了口气,轻声起身,拿起外衣给她盖上后,独自出了梦轩居。
外面已是深秋,他身着一身单衣,却感不到寒冷,一颗心早已凉透。从那日他成了若曦。
秋风瑟瑟,让他觉得刺骨的寒冷,才刚被暖热的身子又彻底凉透。他似乎习惯了被寒冷浸透的感觉,失神的望着空中残月。
明日他就要班师回朝,容熙竟无法平静,每况愈下的身体让他再也无暇顾及怎么去折磨这个让他悔恨终身的人。
悔,他那天没有一剑杀了他。
恨,他自己那颗过于仁慈的心。
心中的纠结缠绕到一起,让他无法释怀。机会再次的到来让他几乎忘记了身上的痛楚。他紧握着怀中的流思剑,惨淡月色映衬着他没有血色的脸,让清秋楼上的风更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