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回眸》吟慕言

3、来信

　　杭州的二月虽有小寒，却没了寒冬的凛冽，含苞的桃花已掩饰不住雀跃的心情，急急地探出脑袋，想到世间一窥究竟。阳光懒懒地躺在参差的树枝上，落下斑驳的树影。庭院内，丹青正潜心品读着李时珍的《本草纲目》。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丹青哪！”
　　丹青抬头一瞧，刘姨太正从远处走来，仍是一副令人厌恶的样子。
　　“用功着呢，我就说，这出过国，见过世面的到底不一样。不像李府的那位，成天打扮得像个狐媚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烟花场出来的呢。”刘姨太尖声细语地高论着，丝毫不再意丹青脸上流露出的厌恶之情。
　　“多谢姨太夸赞，丹青实在受之有愧。”碍于母亲的教诲，丹青只能敷衍着。
　　刘姨太又东拉西扯地说了几句，怎奈丹青并不愿多做理睬，刘姨太自觉无趣，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扭扭捏捏地走了。
　　“死丫头，会不会看路啊，火急火燎的，赶着投胎啊！”刘姨太走了没多远，与送信过来的吟香撞了个正着，不问缘由地骂了她一顿，以发泄在丹青那受的窝囊气。
　　吟香心里委屈，却又不敢顶撞，只能站在那里任她又掐又骂，直到刘姨太觉着累了，才得以脱身。

　　吟香将信交予丹青后，即欲离开，却被丹青叫住了：“平日里，你老有说不完的话，今天怎么啦，这般安静。”
　　吟香不说话，只是抹着泪，这可急坏了丹青，又是哄又是劝的，她这才停了下来。
　　“你可吓坏我了。是谁这么大胆给我们吟香气受，告诉我，我给你出头！”丹青调侃着吟香。
　　“小姐就别开我玩笑了，我气还没消呢。”吟香撅着嘴。
　　“到底怎么啦？”
　　“还不是那个刘姨太，我只是不小心碰到她而已，不但狠骂了我一顿，还捏得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你看！”吟香伸出手臂，满是淤青。
　　“我告诉父亲去！”丹青听后，甚是生气。
　　“别，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我们做下人的难免受气，也不多这一回。”吟香安抚着丹青。
　　“好吧，我就听你这回。下次她再敢刁难你，随时告诉我，我定和她算账！”丹青气愤难平。
　　“对了，吟香，她是什么时候进门，怎么进门的？”
　　“正如小姐所知，3年前老爷害了一场大病，看了好几个大夫都不见好。夫人就四处求神拜佛，后来一个庙祝给老爷卜了一卦，说是得为老爷再添一房妾室，病才能大好。”
　　“荒谬，迷信！”
　　“小姐别恼。夫人原本也不是个迷信的人，只是老爷身体每况愈下，她唯有一试。于是夫人便四处托人寻找相貌端庄、品行端正的闺中女子，谁知选来选去却选中了当时和我一起服侍夫人的夏菊，也就是现在的刘姨太。”
　　“既然是下人出身，不是应该比他人待你们更好吗？”丹青问道。
　　“是啊，本来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道她身份一变，对我们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最后连夫人都不放在眼里。”吟香长叹了口气，“好在夫人是个念佛的人，宽宏大量，不和她计较。”
　　“那，她和我父亲，有小孩吗？”丹青悄声问道。
　　吟香摇摇头。
　　“我们都庆幸着呢，要是让她生个一儿半女的，还不蹬鼻子上眼，连带着夫人和小姐一起赶出岑府。”吟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捂住嘴。
　　丹青笑笑，一点都不介意。吟香这才释然。
　　“父亲喜欢她吗？”
　　“小姐，你可问倒我了，我哪里能知道啊，不过她会哄老爷开心倒是真的。”
　　“小姐，我得走了，还得准备午饭呢。”吟香看了一眼挂在屋外的大钟，对丹青说道。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到晌午了，行了，你且去吧。”
　　吟香走后，丹青拆开信封，信的内容如下：
　　欣表妹：
　　久不通书甚念。家中一切可还安好？姨父、姨母身体可还健朗？
　　中秋与妹西湖赏月恍如昨日，不曾想已过十七载，唏嘘不已。近闻妹学成归国，不免徒生相思之怀。本应前往拜访，奈何不得暇，甚叹！
　　......
　　春种时节将至，妹若有暇，可往常熟一聚，小慰吾思。
　　寥寥几字，难表吾心，盼能与妹促膝细谈。
　　馥顿首
　　一月二十五
　　丹青阅毕，走出德馨亭。枝头的杜鹃叫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