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无归》流眄

2、分手

　　2
　　“我以前还一直以为你是正人君子柳下惠，现在看来，”她顿了顿，想要调整情绪，然而终究没有成功，“现在看来，倒是我太天真了，是你根本不爱我，还是你本就是个同性恋？！”诘问的声调高的几乎破音，宋盈盈身上仍穿着紧身衣裙，但语气早已没有了方才的妩媚，压抑着的歇斯底里快要喷涌而出。曲线优美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是她气极而绝望时的独特姿态。
　　楚离无言以对，只是苦笑看她。盈盈总是开朗而微微娇憨的，她很少哭，但每次流泪，他都会觉得，那副模样，太让人心疼。可有些事情，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走近她，轻轻抱住宋盈盈，这动作做了无数的自然，以致于他都要疑心自己是为了给她安慰还是只是习惯性的行为。
　　盈盈在他怀里一怔，几乎就要靠在里面哭出来，最终还是将他推开——并不干脆利落，甚至没什么力气。但就这么一推，楚离忽然就意识到，他们完了。他感觉到她的坚定，近乎决绝。
　　“你永远是这个温度，从来都没有炽热过！你不爱我就直说，凭什么拖我这么久。”她尾音带上哭腔，眼眶满得超了负荷。“两年啊”她定定看他，以致他也开始觉得眼前人变得模糊，“你对我何其残忍。你说，你想过娶我吗？还是就这么耗着？……呵，也不是没有可能娶房妻子掩人耳目啊——你置我于何地！多可笑，我多可笑啊……”她的声音在哽咽中无以为继，泪水奔涌过她脸颊，流入她上扬的嘴角。
　　这笑容，何其苦涩。
　　“楚离，”她转身披上大衣，收拾情绪。“楚离，”仍旧是背对着他，“你真的还不解释么？”他们都等了几秒，然而房间里还是寂静。
　　“分手吧。”她尽全力开门逃出，没再敢回头看他一眼，便消失于他视线。

　　楚离像是被点穴般不得动弹，他是应当冲上去，抓住她，安慰她，向她解释清楚的——可是解释清楚什么呢？
　　不爱她？怎么可能。她开心时舒心，她难过时无措，她温柔时欣喜，她沉默时不安……她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的心。她应当是知道的啊。就算他无法让她感到他爱的真挚与浓烈，可两年的时间，难道都是假的吗？她应当只是一时气急罢了。
　　但楚离觉得这件事，他完完全全没有资格解释。

　　盈盈这两天不对劲，楚离早已有所察觉。从那次议及结婚他有所犹豫开始，她就变得不安，后来又频频向他发出暗示，他如何不懂。可他没有接受，并且被这些东西弄得越发纠结烦乱。他感到那些他长久以来不敢直视的东西正从深处渐渐浮上来。
　　果然。今天盈盈干脆直接把他摁到床上，然而他在反应过一切后张皇的把她推开了。
　　盈盈是个好女孩。虽然表面可能有点迷迷糊糊的开放和大方，然而她终究是个矜持的女生。她肯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但楚离的行为无异于对她的羞辱。他自然之道。然而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看着盈盈最终爆发，任由积压的隐患和她的不安怀疑甚至恼羞成怒点燃，把事情推向无可挽回的局面。无计可施。
　　楚离觉得，这件事上，终还是自己负了她。
　　是他在明知有问题的前提下选择自欺欺人，就早该料到今日报应。他无可解释。
　　解释什么呢？难道要说自己在小学时期误撞见自己所讨厌的一个叔叔在看av，对那种画面产生强烈的排斥感吗？或者说中学有一次点错网页，对男女之事感到厌恶么？再或者说，大学的时候，被室友拉去看录像带，只感觉满满的恶心吗？
　　他本来以为自己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到了年龄就水到渠成的接受了，然后照样正常结婚生子，所以他和盈盈恋爱就是一场赌博。
　　然而他输了。
　　当盈盈伏在他胸前时，他其实并不对接触的温暖感到抗拒，但当神智清醒，反应过来下一步应该是什么的时候，他感到自己脑内的场面以及自我厌弃感简直让他当场干呕起来。
　　他此时才真真切切的明白自己是不可能接受那种事情，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平凡地生活下去了。
　　这让他怎么跟盈盈说出口。她可是正常人，说不说没什么两样，一样是分。
　　到底是他错了，早知道自己可能是如今的状况，竟仍白白拖了她两年，为一场不可能有结果的恋情，为他一场自私幼稚而又不甘的赌博，偏偏又加以爱的名义。他挨骂，哪怕是被误解，也没什么好冤的。

　　是他的错，是他的错，是他对不起盈盈……楚离自我催眠般地反反复复想着。
　　可是为什么呢。他摔坐在床上。为什么自己明明是爱着盈盈的，就因为这么一个自己无法选择的厌恶而被迫放弃，任由她伤心误解，又为什么要因为这个无可选择问题而被隔绝于人群之外呢？
　　不同于正常人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纵天才的不合群也大多只能在死后被承认，被原谅，更何况他楚离。
　　人们将怎样理解他呢？他将找不到妻子，更不可能有孩子，孑然终老便也就罢了，他该如何跟父母解释，该如何推拒亲友的热心，又该如何面对无边际的猜测和蜚语。
　　他总不能说我觉得你们视如吃饭喝水般本能的，几日一次的性，在我眼中只觉得恶心吧？
　　人们一定都会觉得这是病，让他去找医生或者心理医生。可楚离承认，他现在完全不愿意治好——他真的不喜欢。他也觉得自己是治不好的。
　　那时候人们该说他什么呢，变态吗？

　　不能想，不能想……他无能为力，这种想法又只能折磨他至疯而毫无益处。楚离想世界要抛弃他了吧。似乎是太悲观了，但是一辈子的有所区别，一辈子的孤独终老——加上“一辈子”这个前缀，一切都显得太过沉重以致无可负担。
　　其实是社会骗了他，一直只告诉他性的丑恶，又期望他在成年后能够潇洒的把那些话当做空气。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做到，但他不行。

　　楚离吹灭了烛光晚餐的蜡烛，整个房间漆黑一片只有隐隐的光从窗子那里透出。他起身去看窗外，城市的夜景点满灯火，霓虹与车灯在路上亮着，色彩交织移动，光影变化无尽。繁华又荒凉，明亮又晦暗。像一幅画，却融不进他。
　　他忽然明白木然那孩子有时看他人的目光了。他体味更甚。
　　“呐，”他轻喃，声音低低，“你们也和盈盈一样，抛弃我了吧。”
　　呼出的气像场大雾结在玻璃上，窗外的景物再看不清楚，灯光晕成一片，模糊如同一场梦。
　　可头顶的星光，仍微微而静静地亮着，陪他看这荒唐的华世。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楚这个情况我也分不清算不算柏拉图，柏拉图式应该是纯注重精神恋爱，小楚这个完全是对性的排斥。似乎通过引导是可以纠正的，但是小楚这个实诚孩子不愿意（纠正过来怕也是冷感）。
其实没什么，柏拉图也是个大圈子，但是小楚现在木有女朋友了，肯定会伤心。他这个实诚孩子和别人不一样会不安也是肯定的。更何况他其实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估计不知道还有很多人和他一样吧。
继续球留言。。。。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