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学 后来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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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气氛暗暗压抑。像心口郁着的气，轻轻沉沉不肯散去。
他抬眼无声叹一口气，却未将郁气散去，仍旧是如同山雨欲来般的，莫名闷人。
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般不安。
今天是开学报道。楚离写下一个新名字，笔尖划下的痕迹凝成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字眼，代表着性格迥异而又独一无二的学生。他突然又觉得这一切给了他微微的神圣感，如同他当初选择自己的梦想，如同他两年前真正成为一名教师。
他想起两年前他此时初当老师的喜悦甚至兴奋，那时的他感到自己的理想终于得以真正实现在方寸讲台之上：梦想，为人师的自豪以及掌控课堂的快感让他几乎热血沸腾，站在讲桌前有的时候让他觉得成为教师简直是他的宿命，他就该属于这块天地。
自然，他在他的第一届学生上倾注了太多精力和热情，几乎是竭尽全力，然而他只带到了高二的理科班就止步了——学校和家长断没有让一个新老师带高三生的可能，无关乎能力。和相处两年的学生们分别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伤感而茫然起来，那毕竟是他第一届的学生，在此之前他还没有机会习惯这种几年一度的离别。
这次，最好能陪这一班学生走完三年。
“哗啦”一阵轻响，右手边一摞书一碰即倒，散落一地。他放下钢笔，后移凳子，正要弯腰去收，另一双手却把他手边的书先一步拢起。但其实不灵巧，只是拢成了庞大而粗糙的一堆，正反也参差不齐。于是便一本一本的归好摆正，重又归为高高的一摞。似乎是恼自己太慢，手下慌乱，反而更慢了些。但总归是成功了。然后那双手把摇摇欲坠的书堆抱起，谨慎的放回原位，女生抱歉的一笑。
“姓名？”
“木然。”
他在记名册上写下女生的名字。这大概是个认真，却微微自卑的女生。突然想起那一笑有一个瞬间使那张脸从平凡无奇转为清秀。她知道不知道？
想这个干吗？楚离自嘲一笑。
再巡视一遍教室。开始介绍教学目标，提出学期要求，视线却在不经意间频频掠过她那里。
木然。还算顺口。也是第一个记住的名字。
所以当班主任庞姐问他数学课代表要定谁时，他低头想了想，说出来的，是木然的名字。
自然不仅仅是因为记住了她。
他能感觉，她有些孤僻。不知道是作为一个老师的本能，还是只是他自己的直觉。
那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气场，是一种无形的隔膜。尽管他觉得这并非她本意。
不知道班主任是不是有同样的感觉，抑或只是她太过平凡到易于忽视。楚离大概留意过，她在三四十人的班里少见的并没有得到什么职务。这对她而言应该是合适的安排，但他仍能猜测到她的失落。楚离隐约知道木然中考成绩还不错。她自己应该也不甘心，纵然不愿揽太多事，她也需要一种肯定。
这个职位是他力所能及，没有太多事务，也表达了足够的重视。反正选谁不是选。
风吹过，窗外簌簌不止。一片秋叶飘入室内，在桌子上方轻巧打个旋，落他手边。
这个任命，后来木然问他时，他无法说后不后悔，只是哂然一笑。
学期开始都是一样的，无非是熟悉不熟悉而已。再经历一次与学生磨合，从陌生到熟知对方脾性。开始日复一日的教学，无尽的课堂，作业和辅导，以及备课到深夜。其实这样的教学生活也不是没有趣味，毕竟都是年轻。他其实只比这些学生们大个八九岁，有的只大七岁，偶尔提两句音乐，篮球，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气氛便活跃了。
楚离想他是喜欢和年轻的孩子们在一起的，他们朝气蓬勃，散发活力。他有空时会和男生们一起到球场上打场几场篮球，快速的奔跑、跳跃、过人，享受那种挥汗如雨的快感——他自觉是热爱校园的，校园多好啊，孩子们都是充满梦想和未来的白纸，校园是筑梦的场所，这里干净，纯粹，简单，向上。楚离没见识过社会的复杂，也不想见识，所以他做一个老师。
他喜欢这种校园的乐趣。
他跟宋盈盈说的时候，盈盈抱着他的胳膊，笑着调侃他：“也就是你年轻，受学生们喜欢，若你是中年老妇女，长着平底锅脸，整天揪着分数不放，每天只能跟学生玩猫捉老鼠，看你还是不是这么乐在其中。”
想一想，又一本正经的跟他说：“喂，如果有女生给你递什么粉红色的信，你可千万别接，敢接我整不死你的。”他笑着说遵命，她却又良心不安似的补上一句：“但也不能太伤人家小女孩的心，这样，你要拒绝的委婉一点，告诉她：她会遇上更好的，你们如何如何不适合，给她贯彻早开的花不结果的正确思想，充分发扬你为人师表的优势和特长。”
宋盈盈说过，楚离长的不算帅气，但还是很有那么几分俊朗和一表人才的气质的，最重要的是他干净而温和，属于招小女生喜欢的那种。楚离不甚在意，不过他觉得盈盈才更像小女生一点，什么都没发生就脑内剧场一大堆——他倒是隐隐约约听到过好几次议论他的，男生女生都有，但明目张胆递情书这么开放张扬的行为他却还没见过。
青春少女正是无忧无虑不知天高的年月，当当她们的消遣本也无妨。
可木然不一样。她不一样。
楚离还没见过这样的人，笑时没心没肺，几乎喘不过气，有时却又忧郁孤僻，仿佛游离于周围人乃至整个班级之外，独善其身。可楚离觉得不会有孩子想要脱离自己所处的集体。很多时候她如初遇般毛手毛脚，脚上的作业总是有几个细微却啼笑皆非的错误，而非能力所不及。然而她有时又心思细腻，反复吟一些字句，哼一些曲调，时而莫名伤心，怅然若失。高一时光虽紧，她倒总能找到时间文艺。
这样敏感的性子，他若是班主任，倒是该找木然谈谈。但又或许每个班都会有一些孤僻的人，只是他多心了。
又想多了。
反正无论如何他的这个课代表别的不说，收作业效率还可以。楚离把一边摞着的作业本拿来，开始批改。
【后来才明白，其实所有变化都来自一点一点的不经意。造化弄人，到了那个临界点时，一切，都已深沉不可掩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