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璞念茶

15、鬼母（1）

　　洪尘恢复上班已经有些日子了，大家许久都没有看到王子亮，难免纷纷议论究竟他出了什么事。每当听到有人在讨论此事，她都会下意识的避开。按理说，在尸妖的事件中，她是个十足的受害者，可是她在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她是万事的源头。
　　“想什么呢？”
　　鲁主任见她在发愣，说了一句。
　　“没什么。”
　　“也在担心子亮？”
　　“啊？”
　　她像被看穿心事的学生，有些窘，有些悲伤。
　　“我给他家里打过电话，没人听，也找过他姐姐，可是他姐夫说她因为交通事故意外身亡了。最近也一直没有王子亮的消息。唉。。。。。。希望他别出什么事。”
　　鲁主任说完，就去忙了。洪尘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想到，他是个好人，对待同事也好，家人也罢，总是那么的关心。而她自己好像除了丹尼奥，从没有关心过谁。
　　“在想我吗？”
　　苏寻突然浮现在空中。
　　“想我是对的，可是不要耽误工作哦，洪医生。”
　　他用不知从哪儿淘来的拐杖敲了敲地，一本正经的说道。
　　洪尘对他的自恋已经习以为常，而且她向来不喜欢自恋的人，所以伏在桌上继续写病历，懒得理他。
　　“喂，怎么又不理我啦？我是发现你最近在看豪斯医生，以为你喜欢拐杖男，才特意弄了个拐杖的呀，你都不要夸一下我吗？”
　　洪尘很无语，“其实我更喜欢Dr. Eric Foreman （“豪斯医生”中一个黑人医生）。”
　　“啊？你喜欢黑的？我可是十几个夏天没出屋皮肤才这么白的。哦天哪，我看我必须去趟非洲晒日光浴了。”
　　他一手拄着拐杖，一只脚脚尖在地上轻轻敲着，另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思考了好半天，终于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我决定！”
　　“嘘——！”
　　洪尘说的是他苏寻，可是医生办公室里原本在交谈的医生和患者也都突然停了下来，将目光齐齐投向她这个方向，看得她甚是无语，只能若无其事的拿病历本遮住脸。
　　苏寻贱涔涔的将他一张帅气又欠揍的脸悄悄靠了过去，十分小声的说道：“唔，洪医生，你囧喽。”
　　“没事的话，麻烦你去陪丹尼奥吧。”
　　“我还没我的重大决定呢，我要去非！洲！”
　　还不等洪尘暗自庆幸将有一段时间不会有他在身边烦了，就听到他继续说道：“我会在晚饭前回来哦。”
　　说完，一溜烟不见了。
　　午饭时分，洪尘很快吃完了饭，到草坪附近的狮型喷水池旁找丹尼奥，他每天中午都会在这里等的，像是他们俩之间不成文的约定，可是今天中午他却出奇的爽约了。她到处找了找也没有寻到他的身影，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始下午的工作了，阳光不错，她便选了一处长椅坐了下来，顺便晒晒太阳。
　　“哎？你说奇不奇怪？”
　　说话的是个妇产科的大夫。
　　“上午来的那个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那个。。。”
　　另一个大夫说：“哦，我知道。你说现在的人啊，这么小就要生孩子，唉。”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她。。。她肚子里的。。。根本就是个死胎。”
　　“什么？那我看她满面春风的样子。。。。”
　　“才不是呢，我都跟她说了，她不信，还拼命把我的手按在她肚子上感受胎儿呢，看她那个诡异的样子，我都害怕她是因为承受不住压力疯了呢。”
　　“她家人呢？”
　　“没见到。”
　　两位医生料到这里便分道扬镳了，洪尘靠在椅背上望了望天空，刚刚晴好没多少时日的天气好像又有些阴郁了。

　　忙了一下午，下班的时候洪尘照旧去大楼外等丹尼奥，因为时间还早，所以花园那里还可以看到一些人坐在那儿闲聊。其中不乏患者家属推着久病入院的病人出来透透气，还有一些待产妇在丈夫的陪伴下出来溜溜弯。
　　“几个月了？”一个看上去怀孕八九个月的孕妇在询问坐在长椅上的一个年轻女子。
　　“我吗？三个月零十天了。”
　　有笑容浮现在她脸上，该是幸福，却没法叫人用“幸福”来描述。她一只手在隆起的肚子上来回抚摸，夕阳下，站在那里的一对夫妇的身影映到她身上，黑色的影子将她统统笼罩在黑暗之中，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多少有些诡异。
　　“三个多月？你的肚子怎么这么大？我还以为至少有六个月了呢。”
　　那孕妇对此感到十分惊讶，依她的经验，三个多月才刚先怀才对。
　　年轻女子微微抬起头，面上的笑容不减，“我没觉得怎么样啊，早一点生下来也好。”
　　孕妇直视她的眼睛，从那黑洞洞的框框里似钻出一股黑暗的污浊之气，直逼她气息，搅得她心神俱乱，额上立刻渗出了汗珠。
　　“老婆，你怎么了？”
　　身边的丈夫不无紧张到。
　　她用力抓住他的胳膊，定了定神，这才算站稳了没有倒下。
　　“不好意思，我老婆可能太累了，我们先回病房了。”
　　孕妇的丈夫很有礼貌的与年轻女子道了别，然后小心翼翼的扶着妻子慢慢的往病房走去。
　　花坛边上长着许多小野花，那一簇紫色的尤其惹这位年轻女子喜爱，于是，她只是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便伸手采了一朵别在发间。由于没有镜子，她只能用白得过分的手轻轻摸了摸，确认没有不妥才又靠在了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位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淡粉色孕妇服的女子走了过来，神情沮丧的坐在了她的旁边。
　　“你怎么了？”
　　年轻女子问。
　　“我。。。那个死男人，搞大了我的肚子却不来陪我，都眼看着要生了，连他个人影都见不到。”
　　她用力揉搓着一角，恨不得撕碎了才能发泄心中的不满。
　　“男人嘛，总是有事业要忙，不要怪他们。”
　　年轻女子拉过她的手，安慰道。
　　“你。。。看起来比我还要小呢吧。。。”
　　她不太确定，男男女女的事，这个小丫头怎么会比她更能想得开。
　　年轻女子笑，“我也是孕妇啊。”
　　粉色孕妇服快速抽回了手，刚刚被她握在手里，有一股寒气从指尖传来，她的动作要是再慢半拍，真怕全身都要被这寒气冻僵。
　　“怎么了？”
　　“没事，你的手。。。太凉了。”
　　“哦，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身子太虚弱了。”
　　“女人是最最伟大的，可是男人造了孽却不肯收拾局面，做女人真悲哀。”
　　“做女人的，就要体谅男人。爱他，就要给他生个孩子。”
　　年轻女子又一次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望着腹部的眼神专注而充满期待。
　　“哼，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当初告诉他怀孕的消息，他还劝我打掉呢。”
　　粉色孕妇服说到这里，心中不禁涌起一片酸楚。
　　“我父亲也劝我打掉，可是。。。。我爱他，就是想要生下来。”
　　“或许你该听你父亲的，我现在都后悔了。”
　　此话刚罢，就感觉到一股剐人的眼刀投在了她身上，看得她一愣。
　　“你也认为我该把孩子打掉？”
　　她的声音明明还保留着花季少女的甜美，可是语气却是那样的冷酷，叫人听了不寒而栗，粉色孕妇服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年轻女子见她神色异样，连忙缓和了眼神，“对不起，吓到你了。”
　　“没。。。。没关系。。。”
　　粉色孕妇服为了打破尴尬，眼神乱飘，想随便找个话题。
　　“你头上落了东西。”
　　她察觉在她发髻有一只干掉的，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的花，便伸手将它取了下来，交到她手上。
　　“枯萎了吗？”
　　年轻女子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先回病房了，晚上天凉，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粉色孕妇服向她挥了挥手，走开了。
　　洪尘在楼前没有等到丹尼奥，四处找他时路过此地。年轻女子向秃鹫发现了腐物，一眼便瞄到了她的存在，那是一种强烈的吸引，撩拨着她身上每一根神经。气味，甜美的气味。年轻女子深深的吸了口气，吸入含有洪尘身上甘甜气息的空气。
　　此时洪尘也注意到有人在看她，转头去寻找，赫然看到白色长椅上有个年纪过于小的孕妇坐在那里，正在看着她笑。
　　她？好像以前见过她，好像是曾经接待过的急腹症的患者。
　　洪尘随即回敬一个微笑。忽然感到腿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她的肌肤，不用想也知道是丹尼奥。
　　“不太愿意等我了吗？”
　　她开着玩笑。
　　“你好像最近都比较喜欢失踪。”
　　丹尼奥并没有太注意她的话，而是边走边用冷酷而犀利的眼神注视着那边的年轻女子，看似不经意间露出的尖牙，阻止了那人想上前与洪尘搭话的冲动。

　　“丹尼奥？”
　　洪尘沏了杯奶茶给自己，然后在他面前放了碗牛奶，自己又重新窝回沙发上。
　　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起身舔了几口牛奶以后，又趴回了地毯上。
　　“丹尼奥？”
　　听到她叫，他很不情愿的抬了抬眼皮，示意在听。
　　“我们在一起十年了吧。”
　　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观察他的毛色、体型。虽然她光靠感觉就能知道他是不是就在周围。
　　“总感觉。。。你好像有事。。。要离开了。”
　　丹尼奥一只耳朵竖了起来，但身子还是懒洋洋的趴在那里。
　　“如果你会说话，这个时候会对我说些什么呢？”
　　她放下茶杯，仰面躺了下去。
　　“我好像永远都在面对离别。最近一直在恶梦，白天也很累，很想休个长长的假期。不如我们回去看看外婆吧，好像已经有快两年没见她了。”
　　说完，她索性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困倦，真的很困倦，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我不会离你太远。”
　　黑发绿眸的男子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极其轻微的说道。
　　“我说，你最近都跑去哪里了？经常看不到你。”
　　从非洲刚回来的苏寻一边梳理着头发，一边欣赏自己身上黝黑的皮肤。
　　“很饿，要出去觅食。”
　　“果然很能吃啊，人类的食物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看我多好，根本不用浪费粮食。”
　　他自鸣得意。
　　“对了，有那么多妖魔鬼怪让你吃吗？我还以为现在不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呢。”
　　丹尼奥将目光移向他，脸上有不怀好意的笑，看得他直发毛。
　　“你你你看我干什么？”
　　“摆在眼前的食物不吃，其实我一直忍得很辛苦。”
　　苏寻觉得自己的额头上冒出了很大颗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