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璞念茶

14、雾（4）

　　“洪尘。。。。。。”
　　虽然还是王子亮的模样，可是他已经变成了尸妖，喉咙中发出沙哑可怖的声音。
　　银发男子依然坐在床上，一只手还在洪尘的身上，一下下的轻拍着，像是哄婴儿入睡一样，以此啦消除她的不安。
　　“她的血对你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丝丝寒气。
　　“救救我！”
　　王子亮这会儿又恢复成正常人的声音，双手抓着自己的脖子，样子十分痛苦。几秒钟之后就又变成之前狰狞的面孔，像来自地狱的追命鬼一般，重复的念着洪尘的名字。
　　他的灵魂在“王子亮”和“尸妖”之间徘徊，叫人看上去就像是个精神分裂患者，可怜又叫人害怕。
　　“是想被我吃掉还是杀死，选一个吧。”
　　他冷冷的道。
　　尸妖仿佛既忌惮眼前人的威慑，又实在抵挡不了来自床上那人血液的诱惑，所以围着他们转悠，不敢上前却也不肯离去。
　　“三——”
　　男子发出了倒计时。
　　王子亮跪倒地上，不停地用力抓着喉咙，好像要将它划破好得以解脱似的。
　　“二——”
　　尸妖猛的从地上跃起，想要出其不意突然出击，可没想到被他掐住脖子卡在了空中。它奋力挣扎了几下，想来他也没想在这一招就将它置于死地，所以成功逃脱了。
　　“一——”
　　一双绿色的眼睛将目光锁定在了它身上，尸妖也是全身戒备，准备迎接你死我活的攻击。
　　“我想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男子站了起来，尸妖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到了跟前，接着，它只觉胸前一痛，随后即被撕成了两半。
　　他本想吃了它的，可是他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见到满地污浊的鲜血和它那丑陋的模样，瞬间食欲全无。
　　床上的洪尘动了动，他怕她醒了，便又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见她睡得很沉才放下心来。
　　“我说，你就不能不把卧室弄得这么恶心吗？谁来打扫？”
　　苏寻半靠在墙壁上，依然显得有些无力。
　　“不想被我吃掉的话就去给小时工打电话。”
　　“你威胁我？”
　　他虽然痛恨被人威胁，可对于那人投来的极具威慑力的目光，也只有翻翻白眼的份儿了。
　　“小时工见到这么恶心的东西也会被吓死吧。”
　　“我会处理，你在这里看着。”
　　说完，他背起两个半块的尸妖，从破碎的窗户跳了出去。
　　“喂！我没有钱！”
　　苏寻在房间周围布下结界，人可以来去自由，鬼怪想进入却没那么容易。
　　洪尘的灵魂还在安睡中，因为小时工要来，苏寻也不得不又挤进了她的身体，装成她的样子应付工人。在洪尘的身体里，苏寻一只手轻轻搂她在怀里，那种来自她灵魂深处的温暖让他有种再也不放手的欲望。
　　“一百块，谢谢。”
　　“什么？你这简直就是讹诈！”
　　苏寻炸毛。
　　“天知道你们这是杀人了还是宰猪了，血迹渗进了地板缝里非常难清洗，我用了威猛太太外加立洁、淘渍、碧涛和鸟牌清洁剂才清洗干净，再说我工作了一个小时零五分钟，讲好的，超过一个小时按两小时收费。请付费。”
　　四十多岁的小时工一脸霸气的伸出了手。
　　苏寻无语，十分不情愿的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粉红色钱币，她虽然态度蛮横收费不合理，可是看在她深更半夜，牺牲休息时间来为洪尘打扫卧室的份儿上，还是将钱拍到了她手上。
　　“多谢！”
　　小时工毫不客气的收了钱之后便走人了。
　　苏寻躺回到床上，却不愿离开她的身体，漆黑的卧室是那样的安静，洪尘的灵魂就在他身边，与他之间毫无间隙，就算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他也绝不会后悔。
　　“我曾发誓要比他早一步找到你。。。呵呵，能找到你，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他将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可是我的能力太弱，不足以保护你。”他用额头蹭着她的黑发，“尘，我该怎么办？”

　　范思正准备关门大吉，就见一个高大的男子提着两半鲜血淋漓的东西进了店来。他什么话也没说，放下手中的尸妖就转身离开了。
　　范思并没有问他的姓名，很奇怪，对于这个陌生人，他虽然充满了好奇却好像并不急于寻求答案，仿佛有些事知道的太早就没意思了似的。所以他只是目送着这个人离开，等玻璃门敲打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才回过神来，对着刚刚打扫干净，就又被这个尸妖弄脏的地板感到分外的头痛。

　　衍锋精疲力尽的回到冯子安那里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以后了。
　　“师兄，你没事吧？”
　　许馨竹见他浑身是土，手上有多处擦伤，不由得担心道。
　　“解决了？”
　　冯子安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的伤势。
　　“已经送去君走好那里了。”
　　“看来你白痴的级别还不是很高。”
　　衍锋知道自己当时那一棒子挥过去确实太莽撞，可是那是见到同伴受到威胁时的第一反应，他也没有办法。
　　“师兄，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煮碗面给你？你先去洗个澡，洗完了就可以吃了。”
　　“给我也煮一碗。”
　　“组长，我们不是在君走好吃过晚饭了吗？”
　　冯子安十碗饭的饭量不是许馨竹接受范围内的。
　　“这一天气都被他气饱了，碗饭那会儿只吃了个八分饱，现在终于气消了，又饿了。”
　　他见小姑娘愣在那里，扔了个胡萝卜头过去，刚好砸在她头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煮！”
　　许馨竹这才反应过来，“是，组长！”
　　“知道‘动脑’两个字怎么写吗？”
　　衍锋正要去洗澡，却听到了来自冯子安的嘲讽。脚下步伐一顿，深深叹了口气后才进了卫生间。
　　金属花洒喷出热气腾腾的水，浇在他身上很舒服，而他的心却迷茫的够呛。是他申请调来冯子安这组的，因为听说他虽然是最不着调的一个，确是能力非常强的一个。他想跟着他变强，然后有一天可以为师父报仇，他一定要找机会杀了那只妖怪！可是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傻子一样，每一次都不经大脑莽撞行事，受组长的冷嘲热讽不算什么，可怕的是连他自己也会否定自己，这简直是太折磨的一种感受。
　　其实冯子安和许馨竹在君走好蹭了饭之后，他叫小竹子先回去，自己开着车又驶向了罗盘指向的方向。当他发现停车的地点竟然是洪尘家楼下时，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手中紧握着金刚圈刚想冲到楼上，突然听到一阵玻璃被打碎的声音，紧接着，罗盘指针一阵乱晃，几秒钟后，一切才又重新归于了平静。他顺着声音追了过去，可是因为雾太大，又是黑天，他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有发现。见罗盘指针归位，他也就乖乖的回到了车上。
　　冯子安坐在旋转椅上转来转去，不停的左右摆动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铅笔。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有鬼怪，罗盘指针却在他即将接近目标时来回乱摆，莫非是有什么更强大的力量在干扰吗？
　　洪尘。。。丹尼奥。。。它的确是只不寻常的犬吧。

　　第二天一大早，房前的树叶和草上都结了露水，等太阳出来，连续多日的雾气终于散去，马路上车子畅通无阻，大家又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洪尘被温暖的阳光照醒，坐起身发现的第一件事就是卧室的窗子破了个大洞，窗子上残留的尖尖的碎玻璃像一把把尖刀刺痛着她的眼睛。
　　昨天。。。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醒了？昨晚睡得好吗？没有着凉吧？”
　　苏寻坐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一脸关切的问道。
　　“窗子。。。。。”
　　“哦，和狗兄昨晚玩扔飞盘时不小心弄碎的。”
　　“家里没有飞盘。”
　　“是盘子，吃饭盛菜的盘子。”
　　他信口胡诌，管他理由成不成立，只要能赶快蒙混过关就好。
　　洪尘此时头还有些痛，没心思跟他计较到底是什么盘子。
　　“我是怎么回来的？”
　　“嗯。。。啊。。。”
　　苏寻语塞，向趴在一边的丹尼奥求助，却只收到他懒得管的欠揍表情。
　　“我。。。。我附在你身上，打车回来的。”
　　“你附在我身上？谢谢你。。。救了我。”
　　她语气很平静，完全不像是因为被美男营救而兴奋的发癫的样子。
　　“你。。。没事了吧？”
　　她还记得当时他趴在地上痛苦的样子。
　　苏寻很开心她终于有一次关心自己了。
　　“放心，我好得很。呃。。。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那怪物是什么？”
　　洪尘的眼神变得很冷，这点倒是很想那只臭狗。
　　“妖怪？什么妖怪？”
　　他不想让她想起那么可怕又恶心的东西，很想岔开话题，可是。。。。
　　“别骗我，我看到了。”
　　“是。。。。”
　　他又看向丹尼奥，不确定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丹尼奥则是一脸你自己看着办，办的不好就吃了你的可恶表情。
　　“呃。。。。。是这样的，他们是尸妖，吸阳气咬人喝血。。。被他们咬过的人也会变成同样的怪物。”
　　“王子亮还好吗？”
　　她突然想到了昨天他看了他姐姐以后，脸上泛起的那种微妙而诡异的表情。
　　“他。。。他。。。。他也变成。。。幸好昨天你出事时是中午，大部分警察都出去吃饭或者执勤去了，否则整间警察局受害的人会更多。”
　　“你是说整间警局都。。。。。”
　　“是的，大概十个人。不过，现在他们都死了，放心吧，已经有人收拾他们了。”
　　洪尘向后倒去，重新躺在了床上，她的脑袋很乱，王子亮、他的姐姐、尸妖。。。。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完全超乎了她的承受范围。现在回想起来，王子亮在得知姐姐出了车祸以后的痛苦表情，和尸妖狰狞可怖的面孔还历历在目，还有昨晚的那个充斥着火焰与鲜血的梦境，她的大脑已经没有办法运转了。
　　洪尘闭上眼睛，她的大脑和心都在趋利避害的试图逃避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丹尼奥跳上床，窝在她身边。她下意识的向他靠近，现在也就只有抱着他，才有那么一点点安全感。
　　“叮铃铃~”
　　床头的电话响起。
　　“喂？洪尘吗？怎么还没来上班，病了吗？”
　　电话那头是护士长的声音。
　　“哦，我。。。不太舒服，可能发烧了。”
　　“那你好好休息。”
　　云景区警察局一日之间十名警员离奇失踪的事一时之间成了头条新闻，广播、电视、报纸到处都是这个消息。司法部门说在现场有很多血迹却不见尸体，怀疑被恐怖分子携走做了人质，也有市民说是被外星人抓走了，还有的说是被变态杀人狂枪杀，然后分尸藏在了某个地下冷冻室里，大家众说纷纭，闹得满城风雨。
　　“在想什么？”
　　苏寻对洪尘一脸菜色很是担心，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我只是觉得。。。不论是红眼女鬼、曾国仁还是尸妖的事，找上我。。。不会是偶然。”
　　洪尘喝了一口咖啡，随即又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