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璞念茶

11、雾（1）

　　“组长！”
　　许馨竹突然将茶杯放到茶几上，瓷器与玻璃碰撞发出乓的一声，顿时惹得冯子安一阵心烦。
　　“什么事？”
　　“我们昨天好像没有给洪医生打失忆枪。”
　　“正好，如果她找上门来，我们就不用费心找那条狗的资料了。”
　　说完，冯子安喝干了杯里最后一滴牛奶，回卧室睡觉去了。走到卧室门口，他又忽然转身过来，“如果。。。。。”
　　许馨竹瞪大了眼睛等他继续。
　　“除非是关乎人命的事，否则不要叫我，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们扔到窗外去。”
　　“是，组长！”
　　卧室的门刚关上不到五分钟，就听衍锋急匆匆的从外面回来，嚷道：“组长，外面起大雾了！”
　　许馨竹满脸黑线十分无语的看了看衍锋，又看了看那扇后面住着暴走大魔王的卧室之门，心——拔凉拔凉的。

　　上午九点，洪尘今天休息，所以穿着一身休闲装坐在了君走好的空调房里。
　　范思顶着粉色头巾出来招呼客人，平时这个时间很少会有客人上门，所以看到洪尘，他也很惊讶，“今天这么有空？”他坐在了她的对面。
　　“向你打听个人。”
　　她这么一说，范思立刻就想到了冯子安。
　　他笑眯眯的所：“说说看，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是总会来这里吃饭，一脸胡子拉碴的那个男人。”
　　他托腮，佯装思考，“嗯。。。。”
　　“还跟你发过脾气，看起来听粗鲁的，三十来岁大概。”
　　“你说的是——那个警察？”
　　“可能是。”
　　“打听他做什么？他是个疯子，你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洪尘笑了笑，“我最近总是能碰到他。。。。。。”
　　“千万别跟我说这是缘分！”他的手拍在桌面上，表情很夸张的说，“你要跟他讲缘分还不如跟我讲，你看我这么勤劳能干，又会做饭又会收拾家务。简直就是新社会的新好男人，要不，你考虑一下我？”
　　他摆出一个十分自恋又做作的姿势，洪尘不得不笑他不正经。
　　“好啦好啦，看你一大早就一脸严肃的来找我，还是为了别的男人。这样吧，如果你吻我一下，我就帮你打听打听他的事，怎么样？”
　　他半坐在桌上，双臂环胸，一脸“这可是我最大让步”的表情。
　　洪尘失笑，这个范思，真是太会耍宝赚便宜了。她知道他并无恶意，可是吻他。。。。似乎不太合适。
　　“怎么了？已经让你占大便宜了。”他见她犹豫，又说道。
　　“你有消息通知我，到时候请你吃日本料理吧”
　　“成交！”
　　范思是个爱吃海鲜的家伙，在北海道呆过一阵子，天天吃海鲜都不会腻，那个时候冯子安是个每天脑子里只有抓妖打怪的毛头小子，衣食住之类的条件得过且过，一段时间跟着范思餐餐吃海鲜也觉得不错，但是再好吃也架不住打持久战，他觉得自己再吃都要变成刺参了，从那个时候才开始自己动手研究烹饪。

　　冯子安家
　　衍锋：“组长，我们今天做什么？”
　　冯子安伸手胡乱搔了搔头发，接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说道：“做番茄炒蛋怎么样？”
　　衍锋黑线，他想问的是今天做什么正经事好不好。
　　“对了，冰箱里好像没有番茄了，你出去买吧。”
　　他将双手枕于脑后，舒服的向后靠在椅背上。
　　许馨竹最大的爱好就是购物，听说要出门买东西，立刻来了精神，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抱住衍锋的手臂，“师兄~我们两个一起去。”
　　衍锋没有理她，“洪尘医生的那条狗还查清楚来历，难道我们不用继续查吗？”
　　冯子安：“少罗嗦，快去买菜，对了，顺便买点洋葱回来。”
　　“组长！我们这样懒散的作风。。。。。。”
　　“操！你他妈的是耳聋还是怎么的？派你来时难道没告诉过你做下属的行为准则吗？”
　　他这个暴脾气啊。。。。
　　“告诉了！组长！”
　　衍锋右脚一跺，立刻变成□□的立正姿势。
　　“告诉我！是什么！”
　　冯子安也摇身一变，成了狗头教官一个。
　　“坚决服从命令！”
　　他目视前方，声音洪亮，俨然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模样。
　　“再敢唧唧歪歪就立刻卷铺盖回家，听到没有！”
　　“听到了！”
　　“还不快去！”
　　“是！组长！”
　　许馨竹对此种情景十分无语，最后决定到前面帮忙照看宠物商店，以免继续站在这里会被天雷击倒。
　　衍锋风风火火的出门后，冯子安又重新赖回椅子上，对这个看起来光有一股子干劲儿，但很是没头脑的男组员，他真想拿棒球棒把他敲到地底下去。

　　超市里蔬菜与水果新鲜又便宜，衍锋虽然对吃没什么要求，但是看到那些个红红绿绿的瓜果还是不禁挑完了西红柿又去挑桃子，捡了几个番茄梨后又去称了些葡萄，最后还挑了极其扎手的榴莲。
　　他是个许久没有逛过超市的人，哪知道买个东西也要排这么长的队。过了约十五分钟，他前面终于只剩下一个正在付款的人了。
　　“是她？”
　　衍锋眼看着洪尘提着购物袋从自己面前走过，一着急，拎着未付款的东西直接冲出了付费口，随之报警器立刻响了起来。
　　“洪医生！”
　　二十米开外的洪尘好像听到有人叫她，但是因为超市里放着广播，声音很大，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在叫她，等她回头，只看到不远处一帮超市的保安在拼命的阻止什么人，也没多想转身便走了。
　　等衍锋终于解决了麻烦，从超市里追出来时，已经找不到洪尘的影子。但是就在他捶胸顿足之时，无意间又瞥见了远处那只令人过目不忘的白色大型犬，以及他身边提着东西的洪尘。
　　“洪医生！洪尘！”
　　他大喊着，见她没有反应便想拔腿就追，可是突如其来的运货大车拦住了他的去路。末了，货车司机还探出头来大骂了一句：“没长眼睛！找死啊！”
　　等货车开过，任他放眼方圆十里，也找不到洪尘和丹尼奥的任何踪迹了。

　　已经差不多三天了，城市里雾气缭绕，前两天还好，今天的能见度不足三十米，这样下去，恐怕连公交车都要停运了。
　　“嘀嘀——嘀——”
　　大概是什么地方堵车了，或者是发生了交通事故，大街上处处可闻刺耳的鸣笛声。
　　每当察觉周围出现异常，丹尼奥总会下意识的走得离洪尘更近一些。可能它并不喜欢这雾气迷蒙的状态，所以防御性的往洪尘大腿侧靠了靠。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仿佛划破雾气迷蒙的鬼号一般，把正在专心走路的洪尘吓了一跳。她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王子亮”三个字。
　　王子亮正在努力追求洪尘，阴霾的天空、浓浓的雾气，还有扰得人心烦的汽车喇叭声，再加上手机屏幕上让她头疼的人名，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喂？”
　　“洪尘。。。。”
　　“你怎么了？”
　　对方听起来状态很不好。
　　“我在云景区警局。。。。。。”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姐姐。。。出了车祸。。。你能过来。。。我一个人在这里很乱。。。你能过来吗？”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洪尘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知是为了同事的姐姐不幸出了意外，还是因为在让人郁闷的天气里让人郁闷的人又给她找了郁闷的事做，总之，就是叹了口气。
　　警察局门口有巡逻的警员带着警犬出入，那些训练有素的德国黑背是警务人员的骄傲。可是见到丹尼奥时，一个个都像是见到了国王，主动让路，并在与之擦肩而过时将头略微低下。但是洪尘并没有发现这一细节。
　　洪尘让丹尼奥等在门口。自己进了警察局，然后在角落里寻找到了王子亮。
　　他抱着头，见有一双脚停在了身边，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们让我来认领尸体。。。”
　　他的样子憔悴至极，洪尘想到就在昨天，这个男人还在办公室里和同事们开着玩笑，眼下却像是个十分可怜又无助的孩子，眼圈红红的，好像连呼吸都因为哽咽而不那么均匀了。
　　“我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
　　洪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是王子亮吗？”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警察走了过来。
　　“跟我过来吧。”
　　王子亮慢慢的站了起来，在得到洪尘鼓励的眼神后才跟着走了过去。

　　负二层的尸体冷冻间温度非常低，大概穿着羽绒服才会觉得暖和，而洪尘这时只穿了件短袖T恤，外面套了件半大的风衣。冷冻间的面积很大，由于除了冷冻柜什么也没有，所以显得很是空旷，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让人听了心里直发毛。灯是声控的，声音变小的地方仍然会是暗的。
　　在警员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了A区、B区，又拐了个弯才在一扇门前停下来。这个可能是最初建的冷冻间，还上着锁。可能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尸体实在放不下了才会在刚刚走过的A区B区的大厅里安装新的冷冻柜。
　　咔的一下，警员向外掰开金属把手，一股更冷的寒气袭来，打得洪尘直哆嗦。他们走进去以后，警员从大概有五十个停尸抽屉中拉出了一个，滑轮滑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刺耳。接着，存尸袋上的拉索被拉开，那一瞬间洪尘竟然产生了错觉，感觉那个拉索仿佛是在自己身上一样，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警员向王子安看了看，示意他过去，王子安又犹豫了片刻，深吸了口气以后才慢慢走过去。
　　洪尘观察他略微低下去的侧脸，紧紧那么一瞬，变换就极其丰富，像是有悲痛、哀伤、气愤甚至还有。。。。。。憎恶与邪恶。
　　“是王子莹吗？”警员问，他许是也很不喜欢让死人这么暴露在空气下，所以显得有些不耐烦，不由自主的开始来回摩挲左手手腕上的桃木佛珠。曾有同事笑话他，当警察还迷信，他却反驳说，成天与烧杀掠抢和那些冷冻尸体打交道，不带点东西在身上会没有安全感。
　　王子亮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悲伤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阴森森的气息。
　　“是她吗？”
　　警员又问了一遍。
　　可是王子亮并没有回答，径直向门口走去。
　　警员有些被激怒，快速拉上存尸袋，送回抽屉以后，也跟着出去了。洪尘感觉到哪里不对，重又望了一眼那个刚刚被推回去的抽屉，这才转身要跟出去。可是，就在她抬脚要迈出房间的那一刻，冷冻室的门被重重的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