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在楼空》饮水鱼

6、季书瑶篇

　　对着铜镜里的冷颜发呆了几个时辰，窗外雨愈下愈大。
　　最终还是拿起伞走向屋外。
　　齐玉轩跪在祠堂前纹丝不动，挺拔的背影却显得孤寂。若有若无的叹息轻轻呼出，走到他背后。如果他不是齐玉轩，不姓齐，这些他就不用承受了。最不想连累的人还是连累了。
　　齐玉轩转过头见是我，眼里又是意外又是喜。
　　“书瑶，你不用管我，赶紧回房休息，雨大莫要着凉了。”
　　我只是冷眼看着齐家祠堂，“可还撑的住？”
　　“嗯，我无妨，不用担心我，你还是先···”
　　“我一时也睡不着，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随便给我讲个故事吧。”我打断他的话，让他说说话提个神，以免倒在这大雨里。
　　齐玉轩知道我性格不再劝我回去，他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琼花树便娓娓道来：
　　三年前这个时节，也是琼花开的灿烂的时候。城南有城隍庙，庙前有棵百年琼花树。说是沾了庙里的烟火有了灵气，人们便常来这里求平安问姻缘。
　　有一个男子生的温文尔雅，一副好样貌，家世也是书香门第。本该是被踏破门槛提亲的人，却冷冷清清无人问津。只因他双目失明，不是一个健全的富家公子。那些名门闺秀都不愿下嫁一个瞎子。他倒不会因此自卑自弃，而是每日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容，让人敲不出一丝悲伤。他最喜欢坐在琼花树下，静静听着花瓣落地的声音。
　　一日他来到城南的琼花树下，一不小心被一个急急赶路的女子撞到，女子扶起他问他有无大碍。他却笑着说：“我到无妨，就是可惜了这一地的花儿了。”
　　那一句“可惜了这一地的花儿”留下了那个女子的心。
　　春暖花开，女子便是他的双眼，给他描绘盎然的春意；夏日碧叶连天，他们踏舟湖上一起赏荷闻香；秋桂飘香时，女子为他做他最爱的桂花糕；寒冬落雪时，男子将她暖在怀里，带她看那红梅傲雪。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
　　天妒红颜，那女子在他来迎娶的前一晚便暴毙身亡了。那男子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他日日到他们初遇的那棵琼花树下，等着她。因为她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们走丢了就回到这里等候，她会回来找他的。
　　他们一个春秋的美好回忆都成了那夕夕成玦残月之伤···
　　我还未听完齐玉轩的故事早已泪雨滂沱。我对齐玉轩露出了第一个笑容，那苦的令人难受的笑容，将手里的伞硬塞到他手里，一头奔入雨中，冲回了房里。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那句“就可惜了这一地的花儿了”，身后任凭齐玉轩怎么叫喊我都听不见···
　　以为自己的泪早已哭干，没想到还能再触碰自己的泪水，我的一切都是冰冷的，除了那份刻骨的回忆和这酸涩的泪水。
　　惜儿见我一身湿透急忙擦拭我的头发，一边擦还一边埋怨我又犯傻，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变成了哭声，豆大的泪水滴在我手上。
　　“惜儿，怎么了？”我拉她坐下来，她却突然扑通跪在我跟前，任我怎么拉她都不起来。“小姐，求求你救救二少爷吧！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这傻丫头跪着求我，我不答应的话她是不会起来的。我无奈地点头答应，拉她起来坐着。
　　“如果我嫁到夏家不开心你也要我答应吗？”“我···小姐···我当然希望你能开心快乐，但是二少爷···小姐，你真的会不开心吗？”
　　嫁给谁我都不会开心了，因为我想嫁的人已经不再这人世间了。
　　“惜儿，其实你是担心我要是嫁给夏熠城，齐玉轩会很难过是吧？”惜儿含泪点点头。
　　“你一直说齐玉轩很喜欢我，但你我心知肚明，他喜欢的只是我这双眼睛罢了。”
　　惜儿沉默半响，知道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惜儿，我会嫁给夏熠城。”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惜儿感激地向我磕头，我知道也拦不了她。
　　我到齐老爷书房时，无论是演戏的还是真情的人都在。
　　“爹，你就原谅二哥吧，二哥也是一时疏忽的。”
　　“是啊！齐伯伯，钰轩哥哥已经在外面淋了好几个时辰了，再不让他进来他会扛不住的。”关乐菱的眼眶都湿透了，看她那大如杏桃的双眼，想必已经哭了一晚上了。
　　他们见到我进来时，便都静下来看着我。
　　我静静走到齐老爷跟前，施施然跪下，平静地说道：“我嫁给夏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