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初入文渊阁（上） 被这忽如其 ...
-
长空一进门就往我这边跑了过来，而那慕长烟则冷冷地朝我们这边望了一眼，就去了自己的位子。
呵，小样儿，太嚣张了吧！
不久，传说中的林先生来了。
小眼睛，高鼻梁，山羊胡，脸颊消瘦，身着灰色长衫，文士打扮，这林先生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中年人，但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呢？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正盯着林先生猛瞧，林先生似是感应到我的目光，向我这边望来，捋了捋山羊胡，道：“二小姐额上的伤可好了？”
啊，是他！我傻傻地点点头，原来这个林先生就是之前为看号脉的那个“林先生”。那时候我就觉得他眼神可怕，仿佛能洞悉人心，不敢与他对视，没想到他摇身一变，竟成了我们的启蒙老师。我几乎可以预见到，以后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
林先生看了看我们几个新来的孩子，便来到紫云身边，问道：“在下记得府里只有两位小姐，请问这位是？”
闻言，慕长烟往紫云这边看了看，冷哼了一声，不轻不重，恰好能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而紫云本就胆小，先生突然发问本就不知如何应答，慕长烟那么一哼，就将头埋得更低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想起身替紫云回答，却见长安先站了起来，朗声道：“先生，紫云妹妹是李嬷嬷的亲孙女，她自小便和我们一起，娘亲也一直拿她当亲生女儿看。既然我和长平都来了，她自然也是要来的。”
“紫云。”林先生点了点头，不再提紫云的事，倒是将长安打量了一番，便笃定地道：“二少爷长安。”
“是的，先生。”长安点了点头道。
随后，林先生又转到长空身边，道：“那么，这位就是三少爷长空了？”
“长空见过先生。”长空起立，向林先生见了礼。林先生点了下头，便示意他们二人坐下。
“长烟今天继续学《诗经》。”林先生一边怡怡然走到前面，一边道，“至于你们几个，先临《弟子职》。”
******
翻开《弟子职》第一页，赫然入目的是：“先生施教，弟子是则。温恭自虚，所受是极……”再往后，则是：“至于食时，先生将食，弟子馔馈……”及至最后：“先生将息，弟子皆起。敬奉枕席，问何所趾……”
原本我不知这林先生有何用意，现在看了，可算是明白了。什么“先生施教，弟子是则”，其实就是林先生给的一个下马威，要我们尊师重教，不得忤逆，听从先生的教诲。唉，这林先生还真是个厉害人物，我还是老老实实地临这《弟子职》吧。
提笔，蘸墨，落笔……我看着自己的字，一时有些愣神，脑中不由浮现出小时候父亲手把手教我写毛笔字的情景。
我生来喜动不喜静，性子焦躁，行事鲁莽，惹出大大小小许多祸事。因此，父亲除了事后教育我该如何做人做事，便是让我学书法，说是书法能够让人的心沉静下来。
一开始，我不以为然，认为每天写毛笔字不过是浪费时间，而父亲让我练字就是为了惩罚我平时贪玩，没有将心思放在学习上。但在父亲的督促下，却是每日一帖，从未间断，我也是一分也不敢懈怠。
后来，父亲母亲因车祸离世了，再没人监督我练字，而练字早已成了我每日必做的事。
每当我提起毛笔，就觉得父亲仍在身边注视着我，看我点画的俯仰呼应、笔势的提按顿挫……以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除却练字，什么也不想做。
而我幼时临的就是汉隶，后来也只练汉隶。如今再来写这汉隶，我没了当年那些激烈的情绪，却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握着我的手，带我写下一笔一划的人。
我心中感慨，不由停了笔，心不在焉地侧头，顿时吓了一大跳。
不过片刻的功夫，小长安大笔一挥，不仅弄得宣纸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墨点，就连他的衣服上脸上都沾了不少墨渍，若等他将这篇《弟子职》临完，只怕整个人都是从墨缸里爬出来的了。而长空和紫云写的也没好到哪里去，说是鬼画符都是抬举的了。我再看看自己写的，不由汗颜。
幸亏此时林先生正在指点慕长烟，还没空管我们这边，否则要是让他见了，只怕不会惊为天人，而是要将我当怪物看了。毕竟书法这玩意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哪有三岁小孩一拿笔就写得有模有样的。我忙将写了字的纸揭了，揉成一团，扔到角落里，换成左手再写。
“长平，你怎么用左手写字？”长安惊奇地问道。
我暗骂长安多事，想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可文渊阁不大，长安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向我们这边看来。我只好故作镇定地道：“我觉得左手写得比较顺，就用左手写了。”
“是么？”长安也换了左手，道，“我也用左手试试。”
我抹了抹额上的汗，这算不算误人子弟……
中午下学时，我路过文渊阁西面的楼梯口时，忽的瞥见二楼的门楣上，挂着题有“藏书阁”三字的匾额。
藏书阁？太好了！我先前还在愁去哪儿找关于这个世界的史书，这不就有个现成的藏书阁嘛，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吃完午饭，我想悄悄去那文渊阁上的藏书阁看看。
但我刚出门，长安就跟了上来，疑惑道：“长平，你要去哪儿？”
“啊，我感觉上午的字没写好，先生看了不是很高兴，想早点去文渊阁练字。”我嘴上打着哈哈，心中直想把长安这家伙敲晕，以便顺利脱身。
然而，天不遂人愿。长安听说我要早些去文渊阁练字，就说自己的字也不好，要与我同去。
虽然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但我实在想不出可以拒绝的理由，只好点头应允。
很快，我们就到了文渊阁。
进了门，我瞥了瞥二楼的藏书阁，状似无意地道：“长安你看，这上面还有一层！”
长安抬头看了看，顿时来了兴趣，道：“走，我们上去看看！”
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我们很快就上了二楼。
藏书阁的木门虽然关着，却没有锁，使劲一推，就“嘎吱”一声开了。门一开，我们就迫不及待地进了阁楼。
这藏书阁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藏书阁”，进了门来，扑鼻而来便是阵阵浓郁的墨香，而这里除了几排放满书籍的书架，再无其他。只是，这里面太过昏暗，也不够透气。我走到窗边，将窗格支起来，让外边的阳光和新鲜空气进来。
而长安左右转悠了几圈，见只有满屋子的书，嘴里嘟囔着“没意思”，就自己先下去了。
我草草看了看这些书架上的书籍，发现这里的书多半都是些古书，却是一尘不染，且都按“经史子集”的顺序排列整齐。看来这里时常会有人进来打理，而我要找的史书应归在“史”那一类。
在书堆里翻了许久，我终于找到了一本封面书有“南国志”三字的古书，书的纸张已经泛黄，所幸上面的字依然清晰。
只是，这本《南国志》是残本，只有前半卷，不见后半卷。我不由看了看这书的书脊，却发现那后半卷并不是因为年岁久了，自然脱落了，而是有人用蛮力将它撕成了两半。书脊处，人力撕扯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我又仔细看了看这本书的正面，却见那暗蓝色的封面上除却“南国志”三个汉隶书写的大字，左下方还印有“林春秋”字样的方章。随即，我便翻开了第一页，只见上书：
“中平六年，灵帝薨，董卓掌权，废少帝刘辩，改立献帝刘协，改年号建安。建安三年，献帝立曹操为相，吕布为将，诛逆贼董卓，灭河北袁绍，伐江东孙权，奸蜀中刘备。建安十五年，曹操谋逆，欲篡位自立，献帝诛之，灭其九族。建安廿八年，献帝禅位，其子文帝刘熙即位，改国号南，改年号永和……”
看到此处，我心中不由大惊，曹操谋逆被诛，献帝禅位刘熙？这，这与我所知东汉末年的历史，差的哪里是一星半点，简直就是十万八千里……
“这书中的字，你都识得？”
被这忽如其来的问话，惊得浑身一震，我僵硬地抬头，对上一双犀利的眼。
附注：
1、《弟子职》：《汉志》著录，明定为管仲作。但据后代学者考证，《管子》一书并非管仲所作，应是战国时齐国稷下学者托名管仲所作，其中且有汉代附益者。《弟子职》记弟子事师、受业、馔馈、洒扫、执烛坐作、进退之礼，类近今之“学生守则”。
2、《南国志》及相关内容为作者杜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初入文渊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