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妖道》大小饼

4、小白和小绿

　　院子里摆了茶，玉清子和穷酸道士在对饮。

　　那只穷酸道士口中的小白嘛，就是玉清子拿出来炫耀的大白雕。据说小白以前是玉清子养大的，养来当坐骑，后来一日穷酸道士借口十万火急等不得的大事发生，把小白借走，自此长借无归期，时间一长，玉清子也察觉到这一位不打算还，也就不再提雕了，自此穷酸道士真的把小白当自家的坐骑用。

　　直到这一日，好好的骑着鸟飞着飞着，那鸟噗的没了，害他差点从云端掉下来摔成一滩泥，于是满怀不平的前来宣誓鸟主地位。

　　穷酸道士喝了几口茶，深觉这茶好喝，机会不多，需要多蹭几口，于是口气放和缓道：“玉清子啊，贫道多日不见小白，甚是思念啊。”

　　玉清子若有似无的哼一声。

　　“实在非常思念啊。”穷酸道士又道。

　　玉清子抿了一口茶。

　　“日思夜想夜不能寐的思念啊！”穷酸道士锲而不舍。

　　玉清子眉头一皱：“你对小白都夜不能寐的想做什么？”

　　“……”穷酸道士。

　　再说这只小白，是在归途路上瞧见某城中大户家中圈养的绿毛鹦鹉，自此抛家舍业扔了一对主人，和小绿毛日夜缠绵悱恻去了。

　　这一边玉清子和穷酸道士二人一碰头，方知小白是走失了。

　　玉清子派了两名弟子出去寻找小白，穷酸道士却在挑拣厢房打算长住，玉清子面上露了怒气：“玉宸子！”

　　这位穷酸的玉宸子苦叹一声：“唉，贫道实在是太过清苦，入不敷出，名下的道观已经被官府抢占去充公了，好歹怜惜贫道一心为天下，好友，接济接济贫道吧。”

　　“我前后接济你三座道观，如今全都一一被官府充公，玉宸子，你到底拖欠多少税银！”玉清子怒道。

　　“哎呀，能者多劳，有钱者多付，谁叫贫道清贫的连两袖清风清不起呢。”玉宸子赔笑道，“不管怎样讲，今日的晚饭好友你该管了吧？”

　　玉清子暗暗咬牙，拂袖而去。

　　“哼，蹭吃蹭喝的穷酸道士，每个月都要来这么几次。”紫竹小声念道，脸上犹是看不过眼。

　　“玉清子，玉宸子，是师兄弟吗？”金华问道。

　　“什么师兄弟，道号差不多不过是意外而已，观主这么会和这种脸皮厚的道士是师兄弟。”紫竹说着，察觉到问她这问题的人是金华，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去理她。

　　玉清子长居的道观，自是别有一番雅致风景，半山之上的道观，下上而去的小路皆是长着青苔的石子小路，郁郁葱葱的草，花枝招展的树，风拂而动，静谧无音。山头之上瀑水倾泻，潺潺细流蜿蜒而下，或成水潭，或成小溪。

　　玉宸子搬了桌椅摆在瀑布之下，就着美景饮茶，金华和小青偷着来抓鱼吃，正撞见惬意安然的玉宸子。

　　“罪过啊罪过。”玉宸子瞧着小青手里的鱼篓叹道。

　　小青本就是个蛇妖，不是什么道士，没理他径自下水摸鱼。彼时金华换了新道袍——当然不是紫竹给的那身。崭新的道袍，崭新的道冠，打扮起来，活生生的小道姑。此时这小道姑蹲在水边提着鱼篓等着小青抓鱼上来。

　　“相煎何太急。”玉宸子慢悠悠的品茶道。

　　小青捏着一条鱼扔进鱼篓里，哼道：“本大爷是堂堂蛇妖，和这群小小的盘中物有什么太急。”

　　“啧啧，同是妖物，相煎何太急啊。”玉宸子悠然道。

　　小青抓着手里的肥鱼上下左右的打量，心道不会吧，这玩意难道也是妖怪。玉宸子又道：“是啊，别看小小的一条鱼，真的是妖怪，唉，玉清子的癖好真是，一年胜似一年的神乎其神。”

　　管他是不是妖，小青被这不开荤的道观憋的实在受不了，照旧抓来扔在鱼篓里打算拿回去烤着吃，但是金华倒足了胃口，把鱼篓挂在石头上不管了。玉宸子瞧她两眼，笑道：“就是就是，不要杀生作孽，来，过来陪贫道一起喝茶。”

　　这壶茶是玉清子泡的，还不及享用，就被玉宸子偷出来了。按玉宸子的说法，玉清子的茶和他的人一样，孤高的够让人看不上眼，但也不得不承认有孤高的本钱——简单来说，就是玉清子泡的茶很好喝，他很喜欢喝。

　　说是叫金华一起来饮茶，实际却是他喝金华看。

　　都是差不多款式的道袍，金华今日终于知道为什么玉虚子看起来就是穷酸，玉清子看起来就是飘飘如仙。玉清子的道袍永远是干干净净，不染尘埃，就像是每天都穿的是一件新的，当然，也很有可能是玉清子为了大好形象果真每天都换一身新的。玉虚子一身道袍虽然是干净，但是洗过太多次灰突突的干净，就显得很穷酸了。

　　“唉，小姑娘这样直勾勾的眼神，看的贫道很害羞。”玉虚子笑道。

　　“我呸，厚脸皮的老道士也会害羞？”小青对玉虚子分外记仇。

　　玉虚子和蔼可亲的摆出一张笑脸：“脸皮这种东西，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说贫道脸皮厚，别人或许觉得贫道脸皮太薄，又或者……”

　　“老太婆一样喜欢念叨，真讨厌。”小青嘟囔着一个倒身潜在水里，不稀罕听他喋喋不休。

　　玉虚子笑一声，仍旧饮茶。

　　微风拂面，很是无聊。玉虚子打量金华几眼，悠悠道：“虽然你的样貌，声音，身材，个头都不像……但是贫道还是觉得你像贫道的一位故人。”

　　小青一头从水下浮上来，哼道：“死道士，发春啊。”

　　玉虚子一个茶杯丢过去，把小青砸回水里，若有所思的苦思冥想：“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金华拿起空了一半还剩一半的茶壶，抬手扔进水里，哼一声扬长而去：“为老不尊。”

　　玉虚子很痛心，蹲在水边上好久扼腕叹息。

　　此时下山寻找小白的弟子回头来报说是虽然找到小白，不过小白和一只凶恶的绿毛鹦鹉抵死顽抗不从，将众人扑腾了个鸡飞狗跳，双双私奔而去。

　　小白虽说只是一只鸟，但好歹是玉清子和玉虚子轮番熏陶过很多年的鸟，被此鸟折腾一番无功而回的弟子们虽然很丢脸，但是觉得貌似不算是特丢脸。

　　玉清子想了想，将小白逃走的方位告知玉虚子一声，便不打算再插手。玉虚子也不是个笨蛋，看出玉清子兴致不大，又不想自己亲自动手，毕竟抓回一只会飞的鸟还是挺麻烦的，于是琢磨着怎么拉他下水。

　　玉虚子想了想：“好友啊，象征着你我情义的……”

　　“割袍断义。”玉清子道。

　　“这……”玉虚子又想了想，“好友啊，想来小白是你从小养大的，如今被不知什么奇怪的鸟拐走，别说是你，就是得借几日的贫道也是忧心不已——”

　　“借？”玉清子扬眉。

　　玉虚子心虚的闭了嘴。

　　玉清子软硬不吃，玉虚子只好诱骗观中弟子。若说这清修，就算是在多风景如画的地方，日复一日的常年如一日也是让人无聊，是以能下山感悟一番人间景色，对观众弟子而言机会难得，于是，当玉宸子明喻暗喻出去找鸟有多大的福利，譬如可以偷着吃肉喝酒，当街调戏少男少女等等，那些弟子们都跃跃欲试恨不得刀剑相争起来。

　　玉清子本不欲再管，更没打算再派弟子出门，奈何架不住满观的弟子一个个跃跃欲试，不给出门的机会就生无可恋，只得挑了西平。西平沉思片刻：“师父，弟子可以带两个师妹一起下山吗？”

　　玉清子皱眉。

　　西平咳了一声，庄重道：“师父，弟子绝对不是想要左拥右抱日久生情私定终身，咳咳……”

　　玉清子叫来小师弟，让西平带着下山。

　　西平郑重其事的将素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小师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细细打量一番，叹了一声：“小师弟随我前往倒是没什么不好，只是……唯有……师弟终究不是师妹啊。”

　　玉清子很恼怒：这到底是养出一个什么徒弟！

　　西平闷闷不乐的带了小师弟下山，被玉虚子撩拨起尘世心思的众弟子们很郁闷，暗暗撺掇着大师姐紫竹，想一起去求个道观集体春游什么来，紫竹扬着冷傲的眉，鄙夷的回房吃饭，众弟子只得默默散去。

　　而另一边，玉虚子仰天苦叹清修果然无趣，还是降妖除魔比较有乐趣。观中诸人到底闷在道观的时间多，倍感新鲜的从玉虚子口中探问到底怎么个有趣法，玉虚子随口天马行空的胡诌起来，又是惹得人心一阵浮动，惹出众人想要集体春游的心。

　　玉虚子讲了这么多话，突然倍加思念起茶香，玉清子借口没茶叶不跟泡茶来，玉虚子干脆拉着他出去采茶叶。

　　一日，两日，三日过去，金华猛然觉得观中的人是不是少了。小青哼道：“你才发觉啊，真是呆子，他们早就三两个凑一堆溜下山去玩了。”

　　小青靠着门，嘴里叼着一根稻草：“也没人打上门来，真无聊，金华，我们也下山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