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番外——黎之阡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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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是大哥的影子。
他容貌绝丽，武艺出尘，风华如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他是天上的灿日，是父亲唯一正眼相看的儿子。
也是，我在这个空荡荡的家唯一的温暖。
“大哥，你这次要出去多久？”
那年我十二岁，依依不舍地拉住他的袖子，他身上有股甜甜的清香，很好闻。
“癸卯之战，父亲重伤，我要去为他取药。阿华，你要要好好照顾父亲和翩儿。”
“那大哥要早些回来，回来看阿华种的陌上花，好么？”
他轻轻俯下身摸了摸我的头，然后转身离开，一袭浅绿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夕华阁外的林子里。
我却不知道，那一次，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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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的死讯是父亲告诉我的。翩儿得知后扑在我怀里哭了许久，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怎么都无法相信那个世上最美丽温柔的大哥，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我真没有想到，连阡陌都背叛了我。”
那一夜，我想去向父亲问个清楚，却在门外听到他的拍桌怒吼。那低沉痛愤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从那以后，父亲对我和翩儿更疏远了。
直到十八岁，那日我正在陌上林，照顾大哥留下的园圃。父亲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望了我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你长得越来越像阡陌了，就连这幽蓝的眸子，都一模一样。他的仇，我们也是时候该报了。”
父亲告诉我，大哥被夜华宫妖女诱惑，背叛了武林正道，后来他看清了邪派中人的真面目，迷途知返，却惨遭落毒，在回庄途中郁郁而终。
“夜华宫！”我握紧双拳，一股恨意涌上心头，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想要毁灭一样东西。
父亲说夜华宫宫主黎若轩的冥冰神功加上天香续命珠实在太厉害，就算整个武林正派，都无法与之抗衡。除非，他拥有太平城的财力。
于是，十六岁的翩儿，带着仇恨，假意与父亲决裂，做了太平城的城主。
而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让翩儿也卷入这段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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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四年，我努力将自己变成大哥：行其所行，言其所言，爱其所爱，以至于到后来，我都快忘了自己从前的样子。
但即使是做大哥的影子，我也甘之如饴。
父亲看着我的变化，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只有翩儿，望着我的眼中是越来越重的犹豫与悲伤。我知道这个世上，只有他还怜惜我，也只有在他那句糯软如昔的“二哥”里，我才会偶尔记起，自己原来是许阡华。
那年，我二十三岁。带着相似的容颜，相似的风华，走进了夜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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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魅惑大哥的妖女，叫作黎辰。人如其名，她确实像黎明的星辰一般明丽动人，只是，还配不上大哥。
“阡陌，你终于回来了……”她看到我的第一眼便泪流满面，眼神中满是震撼、惊喜，那样真、那样深刻，竟让我一时之间有些怔忡。
“爹。”一个漂亮的女孩扑了上来，一把跳到我身上，澄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笑得开心，“爹爹好美，比我还美！”
那纯真的笑语顿时让我心底某个角落抽痛起来。
多年之前，我也如她一般跳入大哥的怀抱，笑得开心，“大哥好美，比我还美！”
想到大哥，那股恨意又涌了上来，我扯下那双乱摸的小手，微皱眉，“我不是你爹。”
我没说错，大哥肯定不是她爹，我们三兄弟身中绝情蛊毒，根本不可能育有子女。
那女孩一怔，眼里已带着泪回头去望黎辰。黎辰却低着头，不再说话，脸上，似乎有些落寞和悲伤。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陌陌，告诉他，你叫什么。”
女孩乖巧地望向我，甜甜开口，“我叫黎思陌。”
思陌。
我微怔，她一直，都思念着大哥么？既然如此，又为何忍心落毒害死他？
没有答案。第一次见面，似乎有些不欢而散。
幸好，黎辰对我很是信任，她带我逛遍了整个夜华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一个月里，她开心地有些像生命尽头的绝唱，让我有些心悸。
但是，我仍然偷偷计划着，画了一幅详尽的地图，在一张羊皮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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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是黎思陌十一岁诞辰的前夕，黎辰却将我带上了天绝殿。
“其实这世上，有两颗天香续命珠，就镶嵌在千年寒玉制成的玉像左右两目之中。左目是夜华寒潭的机关，右目是地下暗道的机关。你若要带着天香续命珠走，就按那左目，只有寒潭，才能抑制天香续命珠的火气。”
她笑着指给我看。
我大惊，她居然一早就知道我来夜华宫的目的。
“我知道你不是阡陌。”她缓缓笑，“但我还是很开心，你肯替他陪我这两个月。这两个月，是我这十年来最开心的日子。”
一边笑一边流泪，她从袖中拿出一把锋利的刀递到我手上，“我若没猜错，你该是他弟弟阡华。他以前总跟我说起你，说你们长得最是相似，也最为亲近。所以，他舍不得失了你的约。
那一次，他回北斗山庄，只是想看看你，和你种的那片陌上花。”
一滴泪，从我眼中掉落，落在手上冰凉的刀锋上，晶莹剔透。
她仰起脸，“你能不能告诉我？阡陌，还活着么？”
我望着那布满期待的眼神，心下疼痛、失落，最终垂下眼帘，轻声开口，“大哥，他已经不在了。”
呆愣良久，她呢喃起来，“确实不在了，若他还在，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是我不好，他一个人在地府很孤单吧。我早该去陪他了。”话音未落，那把刀锋已经没入面前女子的胸膛。
我接住那缓缓倒下的身子，眼前有些模糊，“你既然如此思念他，为何还要落毒害他？”
“落毒？怎么会？他答应过我，等看过你种的陌上花，就回到我身边，永远陪着我。我怎么会害他？”那女子虚弱地说着，眼中柔情万分，“当年我生下陌陌，就是为了留住他的性命，想为他养一颗七窍玲珑心。如今，我只求你，取了我的心，放过陌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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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过她？你休想！”
一声大呼，高大的玉像之后走出了几个人。出声的正是父亲。
父亲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目光惊恐的女孩，他的手正蒙在那女孩的嘴上。
“你……”黎辰虚弱地看向我，眼中满是惊疑。
“对不起，我早就知道那玉像的秘密。将他们放了进来。”我心中居然悔恨愧疚起来，望向父亲，“放了那个孩子吧。”
父亲横眉，“你不想活命么，一颗心怎么够吃？”
翩儿此刻拉下蒙面的黑巾，一脸急色，“父亲，我不用解蛊毒，你放了这个女孩，用她娘亲的心救二哥。”
“翩儿，我不用。”
父亲冷哼一声，打断我们的争执，将手中女孩交给身后一个黑衣人。然后欺身上前，夺过我手中的人，“这颗七窍玲珑心，是我的。所以杀了她女儿，你们才有的争。”
“我真为阡陌可悲。他一心一意想着的，居然是你这样的父亲！”黎辰眼神狠戾望向那冰冷的人，胸前的血一点一点滴着，分外艳丽。
父亲却突然低吼起来：“是你害死他的！若不是你诱惑他，他怎么会背叛我！怎么会宁愿自己喝了那血陀罗，也不肯杀你！不过，死人是不必知道太多的。我就送你一程，去见见我那可怜的儿子！”话音未落，他已经举起手掌要去取那女子性命。
千钧一发之刻，一把长剑已经挑出，将那手掌挡了开去。
父亲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手中长剑，“你也要背叛我？！为了这个妖女？”
寒剑挡在他面前，沉默不语。我只是，不想看她死在我的面前。
“哼，你真是我生的好儿子！”他出奇愤怒起来，居然从腰间抽出雪芒，绽成七片。
七丝雪芒，父亲，你真要置我于死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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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战，我将败，跳落天堑。
其实，我不一定会败，我只是看到翩儿犹豫的目光。我终是舍不得，他再受痛苦。
我已经做错了，无法挽回。大哥已殁，黎辰将死，夜华宫主殿之人全中迷迭香，黎思陌无人能救。那么，就这样吧。两颗心，两颗天香续命珠，只剩父亲和翩儿，便不必再争。
我笑了开来，迫落山崖。
云雾缭绕中，那山巅之上仿佛出现了一袭绿色身影，像极了大哥。只是他的面容，被斗笠垂帘遮住，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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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能够想到，在接近天穹的孤崖之下，是一片深潭？
随着寒潭流水，我渐渐清醒，才发现自己飘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四季如春，桃花永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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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夜辰轩里也有一片这样的桃林，那样美，那样灿烂。
我轻笑着望着那灿若春桃的女孩，心下一席温柔。
我一直都是一个影子，直到遇到了她。
“黎华。”微抚着那青色的长发，我缓缓开口，“我叫黎华。”
黎之阡华。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番外——黎之阡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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