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馨文

8、第七章：梦园 过去来不及

　　天气逐渐转冷，很快就接近年关了，今年家里发生了一件大喜事。我们终于买上大房子了，这是妈妈盼望了将尽二十年的心愿。
　　随着城市的改建，我们现在住的那一片地方早就成为市中心的洼地，连马路边上的挡土墙都比我们家的门眉高，除了出门要爬一条长长的斜坡才能到大马路上不说，每次下大雨的时候，我们那片都成为汪洋泽国。住在后来新建的高楼里的人们仿佛觉得自己就比我们高人一等，一众街坊邻居平时也没少遭那些嫌贫爱富小人的白眼。
　　妈妈对这些人的势利早就忍无可忍，多次建议爸爸到外面重新买个新房，即便小一点也无所谓。可爸爸偏偏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说要买就买一个好的，大的，为了房子的事情他们不知道吵了多少次嘴，可意见都达不到统一，妈妈的心里也只能干着急。
　　还好，这几年爸爸的生意做的不错，家里的积蓄也多了起来，他们俩就到处打听着房子的事情。今年春节期间，经朋友介绍，在拍卖行觅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房子，爸妈和亲戚都去看了，回来都说环境非常不错，而且价格也比较合适，所以很快就达成交易了。前段时间，爸爸常在念叨，说这是他梦想中的家园。寒假一到，爸妈就带我们姐妹去看那房子，用一个词来形容非常合适：惊艳！背山面湖，环境清幽，交通便利，是城市中闹中取静的典型代表。房子是因为早些年原来的房主抵押给银行，逾期换不上款被法院查封，所以才有在如此成熟的市区坐落着。
　　爸妈带着我们来到房子面前，我从车子下来的时候简是惊呆了！美得犹如在电视杂志上的精美图片，根本不相信这样的实物会出现在我面前，更别谈我们已经拥有了它，而且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住在这里。
　　我跟着爸爸的脚步，穿过一扇雕花小铁门，又跟着上了十几级楼梯，爸爸边走边指着前面说：“那就是大门口了。”
　　“啊！上面才是大门口啊？那下面是什么？”我忍不住好奇，大声问道，因为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格局的房子。
　　不一会儿，我登上最后一级楼梯，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宽阔的大平台，爸爸拉着我们来到平台的围栏边上，说：“这就是我们家的前院，你们脚底下踩着的是车库，车库可大呢，足足可以停得下三辆小汽车。你看，刚刚我们就是从车库旁边的小门进来的，看到没有？”爸爸边说，边指着围栏下面让我们看，没等我们停下，爸爸又说：“来来来，抬头看看前面，风景多好啊，我们是这山坡上最后的一排房子，视野最好，可以看到下面的全景。”
　　我抬起头看出去，山坡下的房子颜色风格各异，逐排向湖边靠近。远处的天然湖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周围密密麻麻的松树林郁郁葱葱，湖面上云雾缭绕，十几株高大挺拔的水杉立于湖中。房子和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一片安静祥和，仿佛如画中一样美好。
　　我们都静静地望着这片美景出神，好似任何一句话都是多余的。良久，爸爸拍拍我们的肩膀把我们唤醒：“走，我们进屋去。”
　　转过身来，看见三层半高的洋楼壮观地耸立在眼前，一二层由一幅巨大的落地玻璃封起来，我们穿过欧式柱子撑起的门廊，来到正门入口处。爸爸双手推外一扇风格简洁纹路细致的实木大门，引领着我们走进宽敞的大厅，大厅左边是挑高式设计的大客厅，阳光从透明的落地玻璃上透过来，屋内通堂明亮，大厅右边是高一级台阶的饭厅，走进去是厨房，洗手间，工人房，我们霎时就惊呆了，脸上不断流露着惊喜，嘴里不停地啧啧称赞。参观完一楼以后，我们沿着旋转式的楼梯盘旋而上，二楼因为有一半地方做了挑高设计，所以只设计了一个主人套房，一个小书房和一个小会客厅；三楼则布置着两个差不多大的房间，一个独立的洗手间和一个由三面玻璃围城的起居室，从起居室的玻璃门走出去是一个十来平方的小露台，从露台上看出去，风景一览无遗。
　　爸爸一边领着我们参观，一边饶有兴致地说：“我看了这房子的布置，特别适合我们家，我和你妈妈呀住二楼，你们姐妹住三楼，各有独立空间，互不干扰，好不好啊？”我和姐姐都异口同声地点说好，妈妈也一脸幸福地挽着爸爸的手。
　　交谈完一番以后，我们沿着楼梯上了最后一层，楼上除了一个晾衣间外，整层都是一个大露台，楼台中间是一个由六根柱子撑起来的西洋式的凉亭。我激动地围着顶层的围栏跑了一圈，俯视楼下包围着整栋房子的私家花园，心里美美地幻想着将来能把它打扮成什么样子，这可比我们现在家里的院子大多了，可有得我发挥。
　　“雅琦，你过来。”爸爸的话打断了我的想象，正招手意示我走到他身边去。
　　爸爸伸过手，一手搂着妈妈，一手搂着我们，眼里充满着温暖，柔声问道：“女儿，这个房子漂亮吗？”
　　“漂亮，非常漂亮。”我和姐姐连说带笑地回答。
　　“那喜欢吗？”爸爸接着问道。
　　“嗯，喜欢。”我说。
　　“非常喜欢。”姐姐也激动地回答着。
　　忽地，爸爸俯下身，眼里从刚才的温暖神色渐渐饱含了更多东西，语重心长地说：“女儿呀，记住爸爸的话，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定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只要认准了目标，不管花多长时间，付出多少汗水，只要你坚持下去，一定会有回报的。”说完，转向妈妈继续说道：“你妈妈的心思我不是不懂，你们都长大了，都需要自己独立的空间，我也知道她不想我们被别人看不起，可是爸爸想给你们最好的。对不起啊，让你们等了这些年，如今都实现了。”爸爸搂着我们的肩膀，轻轻地拍着，泛着泪光的双目渐渐投向远处。
　　我静静地依偎在爸爸怀里，内心却波涛翻滚，只觉得眼眶湿润，鼻子泛酸，多年前的往事不由控制地涌现在脑海里。
　　六岁那年，姐姐刚从乡下的奶奶家回到城里和我一起念书，爸妈在他们的房间里又铺了一张九十公分宽的小床，我和姐姐就挤在上面。那时爸爸刚从单位里离职出来跑运输，妈妈也辞职在家照顾我们，没有了固定的收入，还要还上买车的欠款，我们的日子过得很清苦，妈妈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我看得出来她对前面的路也充满了担忧。爸爸一个月下来也没回家几天，偶尔夜里回来了，也只是休息上三两小时，天还没亮就走了，我趴在窗台上看着爸爸离去的背影，从那时起，我就决心要像其他家里的男孩一样，照顾保护好这个家。换灯泡，接电线，修水龙头，钉桌椅，通沟渠，上扳手，只要我学得来的我都会去做，因为父亲不在家，这些生活上的琐事必须自己学会去解决，也好尽量减少他的后顾之忧，久而久之，家里的分工便明细起来，后来家里的水电系统出问题了，妈妈就直接叫我上。
　　好在，如今苦尽甘来，爸爸实现了给我们的承诺。只是，这个承诺它再也看不到了，它等不及来分享这份喜悦，等不及在这偌大的房子里嬉戏奔跑……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把眼眶和鼻腔里的泪水强压下去，心想：我会的记住您的话的，未来的路就算再苦再难，我都会咬紧牙关挺下去的，只有做出成绩才不枉家人的期待，因为你们就是我的前进的动力。过去来不及兑现的承诺就让它随风而逝吧，但今后一定要珍惜身边的人，用自己的付出让他们幸福。

　　回家的路上，爸爸对我们说：“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刚买了房子，生意上也需要留些钱周转，等再过段时间资金充裕些我们再装修，因为装修这个事情往往都是超预算的。你们呢，先暂时住着现在的房子，这样，你们上学也节省时间，你妈妈照顾你们也方便，等你们都念完了高中，我们再搬过来，好吗？”
　　“好，我知道家里的情况。”我说。在家庭经济账上，我们家一向是很开放透明的，父母要做什么决定，都是当着我们的面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