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馨文

11、第十章：困惑 我心里咚了

　　天边残阳如血，深红，金黄，绯红，粉紫的云团像打翻了色盘般挥洒在天空，我望着这绚灿艳丽的霞光，精神也为之振奋。
　　“雅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刚想转过头往后看，只见夏君皓已经握住了刹车停在马路边上，他见我停住了脚步，便问：“要载你一程吗？反正顺路。”
　　我犹豫了片刻，说：“不用了，我家不远，走着回去就可以了，呵呵，当散步。”
　　他看了我一下，礼貌性地笑了笑，“那好吧，我先走了。”
　　“嗯，再见。”我挥了挥手。
　　他用脚用力一蹬自行车，便沿着大路跑了去。我抬头继续欣赏着天空，可脑海里却来回回想着刚才的对话，很正常，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但说不上来，正如这漫天缱绻的晚霞一样，萦绕在心头又挥洒不去，只好不去理会，继续向着前方走着。

　　秋去冬来，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呼呼的寒风还夹杂着丝丝的冻雨，简直是冻到骨子里了，上下课的时候，踩踏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脚冻得都快麻木了。
　　课间的时候，来开水房打热水的同学特别多，我排在队伍中哆嗦地动着脚，只想前面的人快点，再快点。
　　“你知道吗？去年坐在我旁边的小燕下个月要请我喝她小孩的满月酒。”队伍中一个高四的师姐说。
　　所谓高四，是我们对往届复读学生的习惯性称呼。因为去年的试题颇深，很多应届毕业生没有考好，所以从全市过来参加我校复读班的学生非常多，起码够得上我们年级的一半。
　　“啊？不是吧，去年六月毕业才毕业，现在小孩都满月啦？”队伍中的另一个师姐惊讶地问道。
　　“那不是，去年她就和我说了，考不上大学，她妈妈就让她早早嫁人。”之前说话的师姐回答道。
　　“呃”另一个师姐做了个被恐吓倒的表情，又打了个哆嗦。
　　“怎么办？明年的考试制度要改革了，今年我要再考不好，再复读也跟不上人家了，到时真的听我妈说找人相亲结婚得了……”刚才说话的师姐小声地担忧道。
　　是呀，最后一年，我们都没有退路了。
　　打完水，快速地钻回教室，电铃刚刚响起。太好了，这节课又有热水壶抱着上课，手就不会冻僵了，虽然身在南方，可每年冬天我都觉得难熬极了，手冻得僵硬难做笔记不说，尤其是平时少运动，免疫力下降，一到这种天气就特别容易感冒，头昏流涕咳嗽的滋味一点本已不好受，还要应对繁重的学习。所以，一到这种天气，一件外套盖膝盖，一个热水杯是必不可少的。
　　正注视着讲坛，听见旁边有重重的吸鼻子的声音，我眼睛转过去，看见夏君皓正一手抵着鼻子吸着，一手在做笔记。我赶忙从包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幸好我有准备，上几次感冒却没有纸巾搞得我多狼狈，这每个月总要报到的感冒老是烦死我了。
　　待他擦完，我低声问：“感冒？”
　　他哑着声“嗯”了一声。
　　“吃药了吗？”我看着黑板说。
　　“早上吃过了。”
　　下课铃声一想，他笔一丢开，伏在桌子上，只听到声音从他双臂的缝隙间传出：“上课的时候叫我。”
　　神气！看你还神气！平时我感冒的时候取笑我娇弱，大冬天的穿着个薄外套要风度不要温度，现在轮到谁了？

　　第二天打铃上课了，见他的位子还是空空的，不禁有些奇怪，他平时从不迟到的，怎么今天还没来。下了第一节课的时候，静蔓问陈翔才知道，原来是感冒向老师请假休息了。
　　再见到他的时候，已是两天以后了。

　　过完热热闹闹的春节，家里的差不多年纪的堂表兄妹都相约去玩了，今年轮到我上毕业班，自然不能像他们那样潇洒，只能呆在家里做着老师安排的大量试题，可进进出出拜年串门的人扰得我一刻都不能安宁，干脆，我就到学校的教室自习去。
　　假期里的学校异常安静，除了毕业班里的少量学生过来自习，整间学校是安安静静，冷冷清清的。班上只有六七个人静静低头写着东西，夏君皓也在其中，我轻轻地进来，坐下，找出练习，一本一本的写着。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一圈圈地转着，纸张一页页地翻着，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时分，电铃响起，我收拾好正要回去，正好夏君皓也从座位上起来，两个便一起出门。
　　两人东拉西扯地聊了些春节的见闻，不一会就走到了校门口，我说：“我先走了，你去取车吧。”
　　他看了看我，“一起吧，反正顺路。”刚一起出来，没理由再说什么快到家了，再拒绝就显得太矫情了，只好点头说：“好吧。”
　　看着他从自行车棚推着车出来，我又在那想，该怎么坐呢？平时看一些女生侧坐在车后架上，觉得危险极了，万一一个急刹车就很容易摔下来了，而且，重心都在一边，前面骑车的人也不好控制，可要是跨着坐，又显得太不文雅了，我好像还没见过女生有这种坐法的耶。
　　正在思索间，他推着车子已到眼前了，自己骑在车上等着我坐上去，不管了，还是安全为上，一跨腿，坐在铁架子上，又伸手握住他凳子底下的车梁，大声说：“坐好了。”
　　我才不管你怎么想呢，要笑就随便笑吧，反正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稳妥！
　　车子平稳地骑在路上，我没话找话说，“你家住在哪啊？”
　　“城东市郊。”
　　“上学要多久？”
　　“二十分钟车程。”
　　“骑了多少年车了？”
　　“从五年级开始到现在。”
　　他一一回答了我，却不主动发问，我又回答了自己的，说着说着，又说起那次自行车被抢的事。直到我自己也没话接下去了，就只能闭上嘴巴保持安静，心里祈祷着快点到吧。
　　寒风鼓吹着他的外套，时而碰到我的脸上，我偏开头，但寒风又呼呼地直刮在脸上，只好又把头拧回来，至少这样可以少吹一点风。街上到处飘荡着欢天喜地，锣鼓滔天的喜庆歌曲，各个商店门口也挂满了喜气洋洋的新春祝语，我躲在他背后随意地看着沿路的风景。
　　好不容易到我家路口，我指在前面说：“到前面交通灯那放我下就可以了，过去就到我家了。”一会儿，他握住了刹车，我赶忙下来，强压住想跑的腿，说：“谢谢啊，我先走了，再见。”
　　他车头一转，往岔道上拐过去了。

　　早春还下着丝丝小雨的时候，班里的艺术生们都带着各自的期盼离开学校，到各自报考的艺术学校加强训练，备考术科。走了这么多人，教室里顿时安静了许多，我看着旁边静蔓的位置，只剩下几本练习册子静静地躺在抽屉里，显得格外冷清，虽然她平时是吵了点，但突然离开了还是不太习惯，说句心里话，我还是挺想她的。现在我一个人占了两张桌子，三张椅子，虽然有点多了，但也落得舒服自在。

　　可没过几天，就有人来捣乱了。一天晚上，刚坐下来正在抽屉里找练习准备上自习，低头却看见两条腿站在我椅子旁一动不动的，我抬头往上看，夏君皓抱着几本册子立在我座位旁，正看着我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
　　见我抬头，他一脸淡然地说：“雅琦，你坐到旁边的座位去。”
　　我愣了片刻，“要坐你坐到静蔓的座位上，你不是一直坐她那的么，干嘛坐我的位子？”
　　他没有理我，继续说：“你坐过去。”
　　我皱着眉等着他，丝毫不动。
　　他见我这样，干脆把手里的书扔在我桌子上，转到后面，双手摇着我的椅背，边说：“过去嘛，坐过去……”
　　我双脚紧贴地，回过头叫道，“这是我的位置，我干嘛要坐过去，要去你去啊。”这家伙丝毫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来硬的不行，我又来软的，“哎呀，我坐过去不方面啦，我的东西都在抽屉里，你坐我这我不好拿东西。”
　　谁知软的道理他也不理，还加大力度摇着，椅子腿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啧啧”声，前面逐渐安静下来的同学都回头看着，我坐在椅子上都快被他颠晕了，为了快点让他住手，只好妥协。一边抽着课本一边无奈地摇头骂道：“真是服了你了，都不知道你要干嘛！”
　　移了课本到静蔓的桌子上，又挤过中间堆满书本的椅子，一脸不情愿地坐在静蔓的椅子上，夏君皓这才得意地笑着坐下来。我怒着嘴瞥着这个奇怪的家伙，生气没消减几分，疑惑又占满了心头。

　　从那天开始，他时常抱着东西过来，我有时跟他拌几句嘴也不理他，任由他坐了，反正这样夹了他在中间，陈翔也不会随意找我说话了，而且我发现坐了个脑袋好使的同学在身边，还是挺近水楼台的，以前冥神苦想的功课现在不一会就写完了。以后，只要他抱着东西过来，我也乐意让位，他倒好像猜透了我的想法，见我不说不闹地自觉挪位置就笑讽着“怎么，今天又有什么东西问我啊？”
　　默许会变成纵容！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有时我晚到学校，却见他理所当然地坐在我的位置上，连后来上课他都搬过来了，起初只是偶尔一两节课，但后来时间长了，周围人的眼神也变得怪怪的，有些女生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什么，平日课间我们三人的闲聊大笑，别人也频频回看。奇怪就奇怪，有些人就爱胡思乱想，我才懒得理他们。

　　又是月考过后的晚上，班主任一年多来每月不变的工作——考后谈话，正在开展。
　　每月这时候大家都很无奈，从学习，生活，身体素质等方面宋老师一个不落地把每人问个遍，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不是每个老师都能做得到的。从七八分钟到二十余分钟不等的一对一谈话，每次都要花费两三个晚上才能一一谈完，每次宋老师都是拿着名单，如同宣旨一样。经过一年的经验，班里早已形成了默契，只要回来的同学用食指和中指轻扣一下你桌面，就是老师宣旨觐见啦。
　　我轻步踏出教室，在皎洁的月色下四周搜寻了一下，看见宋老师坐在汉白大理石砌成的花架下，我快步向他走过去，来到面前恭敬地打了一声招呼，说：“宋老师，您找我啊。”
　　宋老师拍了拍身边的石凳，说：“来，坐下谈。”
　　见我坐下后，宋老师问道：“雅琦啊，进来学习怎么样啊？”
　　我也不知如何细答，只说：“还好。”
　　宋老师又问：“那复习得怎么样啦？”
　　这话问了几个月，还是很难答，复习永远都有复不完的东西，既然不知道怎么说，就直说了吧，“在复习着呢，不过还有很多东西要整理复习。”
　　宋老师点了一下头，说：“学习要讲究方式方法，如果自己已经尽力了成绩还没上去，那就要看看方法有没有用对。”
　　“嗯”我低声应到。
　　两人没有再说话，在一片虫鸣声中周围更显得安静，我抬头看着如水的月色和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心里却堵得慌。
　　片刻之后，宋老师的声音又传来，“雅琦，我和你讲个故事。”
　　他话音一落，我回过神来，已大概猜出他要讲什么了，只能做好准备忍着他每次几乎一模一样的政治课，可嘴里还要装作很期待的说：“好，老师，你说。”
　　“我们党在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时候，要爬雪山，过草地，此外，国民党前有追兵，后有堵截。这时国民党有人过来喊话啦，只要你过来我们国民党，保证给你做大官，发大财，还配备美女豪宅，有的人就禁不住了，说我们这么辛苦不知道有没有明天，于是中间有些人被迷惑了，但禁得住高官厚禄，美色诱惑的最后都顺利完成了长征，成为革命的中流砥柱分子，在后来的革命事业中也成就了自己。你明白我说的话吗？”
　　我模模糊糊地点了点头。
　　宋老师看了一眼我，说：“那你回去吧，帮我叫下一个同学出来。”

　　春日好，阳光和煦。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春风吹面不寒，路旁的树已透着翠绿的新叶，空气中一股雨后清新的气息。但我却无暇欣赏这浪漫的春色，从昨晚到现在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着老师的话，他要我坚持信念，忍受艰苦没错，还有其他意思吗？
　　一只手在我眼前挥着，我刹住了脚步，看清是夏君皓，才呼了一口气。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刚才在后面叫你都没听到，上车吧。”
　　待我坐好，他瞪着车子前行。我便问他：“这个月的测验，老师找你谈话了吗？”
　　“前天晚上谈了。”
　　“哦~”
　　“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讲了一个故事，长征的故事。大概拿它比喻高考，要我们抱有希望，克服困难吧。”我边思索着。
　　“只有成功闯过去的人，才能胜利完成会师，才有将来。”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心里咚了一下，一语拨开所有的云雾！对，只有成功闯过去的人，才能再见，携手共创下一页辉煌。不禁舒了一口气，看着前面的背影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