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爱西菜社》星星人

4、（4）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小花难得起了个大早，先是大扫除，把租住的小公寓里里外外收拾干净，顺便把积了一周的衣服统统洗掉，然后洗澡，施展她一年难得发挥一次的化妆技能，在镜子前细致折腾二十分钟，在小花看来，这比裱花可难多了。
　　提着一大盒泡芙来到“Ema’s”已经是上午九点半，如她所料，老板娘正巧打着哈欠进门，一看到店里唯一的客人，就怪叫起来——“哎呀我的妈呀！是小花啊！你终于逃出来啦！”
　　什么逃出来，说得她好像刚刚越狱成功一样，难怪两个店员都冲她投来好奇的眼光。
　　“没良心，我这么忙还抽空带了点心来看你，就这待遇？”小花作势要走人，艾玛立刻讨好地跑过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大叫着想死她了，顺便动作敏捷地抢过纸盒。小花觉得，比起自己，艾玛更想念泡芙。
　　艾玛是小花学做蛋糕时认识的朋友，当时的小花是J大企管系大二的学生，而艾玛虽与自己同龄已经过上了典型少奶奶的生活，用艾玛自己的话说就是混吃等死。小花瞒着爸爸利用课余时间学做蛋糕，一心想着毕业后成为专职蛋糕师，艾玛则是闲着无聊，打算让老公出资开一家咖啡馆玩玩，本来两个人的个性和志向完全不同，却意外聊得来，渐渐就成了闺蜜。如果女人和女人之间也有一见钟情，她们就是。
　　“考虑好了吗？什么时候离开甜爱路？”咬着泡芙，艾玛旧事重提。
　　艾玛口中的甜爱路就是“甜爱西菜社”的所在。说起来，甜爱路因为名字很特别在这个城市小有名气，虽然只是条短短几百米的支路，但近两年因为网络的影响力，甜爱路渐渐变成了一个情侣专属景点，得到区政府的关照，最近干脆改造成了步行街，老房子都做了翻新，沿路也多了一些时尚小店，唯有路尾的甜爱西菜社，十几年下来依然保持着它最初的法式建筑风格，即使门口那排黄了又绿，绿了又黄的法国梧桐也不曾因为岁月的变迁而消失。
　　“艾玛，我明白你的好意，可是你知道的，我好不容易熬过实习期，怎么可能……”
　　“什么？你通过了？！”
　　看着闺蜜明显惊愕大于惊喜的表情，小花无奈地笑笑，“嗯，通过了，今天主厨应该会宣布，我真的当上蛋糕师咯！”
　　“天啊，居然真的通过了，我太佩服你了。以为你这个骨灰级助理总有一天会熬不住，我可以等到热情张开双臂欢迎你加盟的日子，没想到啊！真是人活久了，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啊！”
　　呃……这个算是好话吧！
　　“不过，你不找那个泡芙王子了？”
　　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小花很快掩饰过去，叹道：“不找了，都过了这么多年，根本不可能找到，餐厅的员工资历都比较浅，连资历最长的主厨都是五年前来的甜爱，没人听说过叫Mark的蛋糕师，唯一知道的是，草莓泡芙从开业到现在，从来都不在Menu上。十年前平安夜发生的一切，真的好像做梦一样，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也许那就是一场梦，只是我信以为真。”
　　“也有可能，那时候你心情不好，又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十二岁的小姑娘，情绪起伏大，想象力丰富，是有可能幻想出白马王子什么的。不过你真与众不同，梦里王子的主要道具不是白马，居然是泡芙！”
　　“所以，我注定要当个做点心的。”准确地说，她今天才正式开始“做点心”的职业生涯。这样想着，小花无意中瞧了眼时钟，“天！快十点了！我得赶紧去上班！”
　　“不会吧，今天是平安夜，西餐厅不是都傍晚才开始营业吗？”艾玛说着，隔着落地窗指指马路对面的西餐厅，果然在门上挂了休息牌，门口还做了圣诞布置，宣传板上写满平安夜套餐介绍。不止餐厅，对面的花店，书店，服装店，处处都装点了雪花和圣诞老人。
　　“啊！昨晚便利店的赠品！难道，就我一个不知道今天是平安夜？”
　　小花呆愣愣地望着对面花店门口，正在给玫瑰花喷上人工雪花的阿姨。还是艾玛把她拽回地球，指点道：“快给甜爱路打个电话，确定上午休息就陪我午餐吧！前两天刚学了个蛤蜊Pasta，我做给你吃，你评评是甜爱路的好，还是我的手艺更好。”
　　给主厨或者经理打电话她怕挨骂，想给领班打又担心她还没起床，毕竟服务员的上班时间比厨房助理晚一小时，权衡之下，只能找徐进贤，竟然得到他这样的答复——“我昨天没跟你说吗？真对不起，昨晚通知时你不在，经理让我提醒你的，我给忘了，太抱歉了！下午三点再来吧！”
　　少睡几个小时倒没什么关系，小花比较担心另一个状况，只有半天的营业时间，是不是意味着她可能还要多当半天的厨房助理？老天爷，夏知花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吧！
　　食不知味地品尝着艾玛的蛤蜊Pasta，小花没来由冒出一句，“我有不祥的预感。”
　　“嗯？你吃着我的Pasta，却说有不祥的预感，很伤我心耶！”
　　“呃，Sorry。”小花幽怨地道歉，刚垂下脑袋又神经质地续道，“可是，我真的感觉大事不妙！”
　　“什么大事？”艾玛被她认真的表情感染，也跟着神秘兮兮。
　　“我今天好像升不了职了……”她说得很无力。
　　艾玛愣了一下，立刻哈哈大笑，“我当什么大事呢，晚几天没关系啦，一整年你都忍了。”
　　“不行！”小花豁然跳起来，毅然决然地握着拳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绝对绝对不行！为了这一天我忍了一整年，可是绝对绝对不能再多忍一天了！”她知道逻辑上不合理，但这种心情没法说明清楚。
　　一年前她满心欢喜带着初级证书跑去“甜爱”面试，凭着初生之犊的勇气在主厨面前拍胸脯说能做好，但看到竞争者华丽的技艺和简历时，才惊觉自己原来连菜鸟都算不上，“等翅膀长好再飞怎么样？”蓄着八字胡的主厨Tony这样说着给了她一个留下的机会，一年厨房助理实习，能坚持下来就去烘焙房当蛋糕师。听起来不算困难的条件，当然欣然答应，没想到这一年她忙得酣畅淋漓。无论怎样，为了今天，她坚持下来了，这就像跑马拉松，已经看到终点的红绸，却被告知违规要再罚跑一圈，因为已经看到了终点，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力量，绝对绝对不能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