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石桥手记

2、他的安稳生活

　　宋砚和承受不住顾彭的目光，立刻禁言，侧脸尴尬的望向站在门口一脸莫名的“嫂子”许铭昊。

　　许铭昊接到他的目光，温温和和的一笑，主动打起招呼，“你好，请问你是？”

　　顾彭没有回答，只是单手推开他，迈步进了屋子，他压在许铭昊肩头的手看上去轻轻松松，不曾用力，却迫得他连连后退，宋砚和显然紧张过度，慌里慌张的跟进去拉顾彭的手，一叠声的安抚，“顾彭顾彭，你别动手，冷静点，我这就给我哥打电话，你等会儿，千万别动手，你在里面十多年了吧，出来不容易，别一念之差……”他止住话头说不下去了，看着顾彭的凝聚在嘴角的冷笑，有些如鲠在喉的难受。

　　缓慢的放下压在许铭昊肩膀上的手，顾彭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宋砚和，你不要装作不知道我为什么坐牢。”

　　眯眼看着他有是一个哆嗦，他更加压低了声音，“我只是想见见宋砚清，他帮过我，以前的事情，我没怪过你们，你别怕我，让我见见他。”

　　宋砚和陷入了一个无话可说的境况，他手心里全是汗，平摊着手掌不停摩挲着裤缘，一直站在一边搞不清状况的许铭昊突然出了声，“你找砚清？他出差了。”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思考措辞，转身走到餐厅的餐桌旁，拿起放在上面的手机，一边拨电话一边走回客厅，他按了免提，安静的室内只有听筒里扩大了的忙音在响，只响了三四声，那边便被接通，沉稳平和的声音传来，“铭昊。”

　　许铭昊瞬间温柔了笑意，“砚清，你在哪里？”

　　对方有些迟疑，但还是回答，“我在柏林。”

　　宋砚和听见他哥声音，就像听见了圣母玛利亚福音，抹了把额头的虚汗，颤巍巍的唤道，“哥……”

　　许铭昊无可奈何瞄了眼宋砚和，是个宠溺慈爱的眼神。举着手机无声对顾彭示意，你瞧，他确实在国外。

　　顾彭看看手机，又看看许铭昊，这人干净明朗的站在那里，似乎就是为了衬托自己的不堪粗鲁，阴狠暴戾，他忽然有些无地自容，别扭厌恶的别过眼，压低声自顾自的说，“宋砚清，我只想知道我哥葬在哪？”

　　宋砚和溺水似的一喘，然后就是死寂般的沉默，他以为他哥可能会疑惑，可能会诧异惊讶，但他显然低估了宋砚清的定力以及魄力，他听见他平静温和的声音，“顾彭，你提前出来了？”

　　顾彭闭上眼睛，渐渐拢紧眉头，换了语气，“砚清哥，我只想知道我哥葬在哪。”

　　宋砚清在电话那头深吸了口气，又缓慢的呼出，缓慢的居然带着紧张，“我这就去定最早的航班回T市，最晚明天晚上到，你在我家呆着别走。”

　　说完没有得到顾彭的肯定回应，居然咬着牙威胁，“顾彭，如果我回家见不到你，我不会去找你，你也永远别想知道你哥葬在哪。”

　　顾彭一瞬间红了眼眶，宋砚和以为他要破口大骂，可是没有，他只是对自己发狠似的将嘴角抿得更紧，僵持不到几秒，不情不愿的嗯了一下。

　　那头宋砚清松了一口气，在电话里指挥，“砚和，今天顾彭睡在你房间。”

　　还没等宋砚和抗议出声，许铭昊就将通话转成了听筒模式，走到阳台去通话了。

　　顾彭将肩上的编制袋甩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也不换鞋子，毫无愧疚的踩着擦得光洁崭新的地板就进了餐厅。

　　宋砚和跟在后面，看见许铭昊和宋砚清通完了电话，手机攥在手里，还新添了一碗米饭，放在顾彭面前微笑的招呼他吃饭。显然是宋砚清下达了什么指示，不情不愿的撇撇嘴，坐下来一同吃饭。

　　顾彭毫不客气，埋头苦吃，说实在的，很好吃，他在监狱十年，这样的饭，十年没有吃到了，半途差点掉了眼泪，最终被他憋回了肚子里。

　　吃过晚饭宋砚和委委屈屈的在卧室地板上面铺被子，有心哄顾彭去做厅长，但又想起他哥特意的嘱咐，终究不敢轻易把人往客厅里赶，

　　顾彭在卫生间洗漱完，路过另一间卧室，便听见许铭昊温温柔柔的声音隔着门缝从房间内传出，“砚清，你上飞机了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没想偷听，就回身往自己卧室里面走，宋砚和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拍枕头，看见他进来，一撩被子钻进了被窝。

　　顾彭也不理他，没脸没皮的上了床，丝毫没有谦让的意思。

　　到了半夜，宋砚和迷迷糊糊听见顾彭说话，他瞬间醒过来，“ 啊？”

　　顾彭没想到他会回答自己，楞了一下，重复道，“许铭昊和砚清哥，是不是情人关系。”

　　宋砚和含糊支吾着，又听顾彭说，“我知道他喜欢男人，只是不喜欢我哥而已。”

　　“我在牢里这十年总在想，宋砚清如果喜欢我哥，我哥肯定就不会死了。”

　　他突然坐起身，窗外惨白的月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宋砚和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一个错误的呼吸规律惊醒沉睡的狮子，他颤巍巍的扭过身背对顾彭，勉强镇定的答，“别瞎想，睡觉。”

　　顾彭在他身后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的，砚和，你怕我见你哥，他生活安稳，你怕我出现。”

　　夜凉如水，静谧的卧室内，宋砚和没有回答顾彭的话。昭示着明显的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