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石桥手记

1、出狱

　　10月底陷入深秋的T市，傍晚的风多少都有些凌冽了，宋砚和临下车时仔仔细细又系了一边扣子，严实周密的掖好自己的围巾，才放心的开了车门。

　　崔海坐在驾驶座上看他全副武装的蠢样子，顿时哭笑不得，单手撑着方向盘，不轻不重的声音，“认识你们哥俩20多年，我到现在都怀疑你是你妈搞外遇弄出来的野种，你说你这德行，怎么让人相信你和宋砚清是亲兄弟？”

　　宋砚和毫不示弱的回头对他比了一个中指，呲出一口白牙骂，骂完狠狠摔上车门，余音在温暖的车厢里环绕，久久不散，“放你的狗臭屁！”

　　他拎着袋子通过按密码开了电子锁就进了楼道。楼道里灯光通明，温暖安静，这里是他哥哥宋砚清的家，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他哥1年里有8个月都在国外出差，家里就剩下位厨艺高超且温文尔雅的“嫂子”。正赶上宋砚和调工作到T市，为了肩负起保护“嫂子”生活安全的职责，他理所当然，毅然决然的住进了宋砚清的家。

　　宋砚和正无聊的盯着电梯门边上不断变换的电子幕出神，就听见身后保安监控室的门打开了，从屋里出来的保安在他身后招呼，“宋先生，下班啦？”

　　宋砚和回头微笑，俨然一副宋家当家做主的主人样，“下班了。”

　　保安乐呵呵的回身对着屋里一招手，“小伙子，宋先生回来了，你来让他认一认，不是不让你进去，咱们大楼里住的都是大人物，我随便放进去一两个，出了差头，那吃不了兜着走的不就是我啦？”

　　宋砚和纳闷，跟着探头往屋子里瞧，走出来个瘦高个男人，头发剃得很短，短得就剩青青的一层头皮，男人肩上扛着个红白蓝条编制袋，一身黑色运动服，脚底下是双刷的发白的球鞋，是个90年代人的老土扮相，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看不清楚样子。

　　宋砚和只好问保安，“师傅，这怎么个情况？”

　　“这小伙子说认识您家大宋先生，是家里的亲戚，我没敢放进去，就扣在跟前，寻思着既然是亲戚，小宋先生您回来想必也认得，您看看，是亲戚不？”

　　宋砚和凑近了几步，那人身量比他高，他歪着头也能看清面目，浓眉高鼻梁，皮肤有些黑，嘴角抿成直直的一条线。他看着确实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就这样干站着不免尴尬，他咳了一声问，“哥儿们，我记性不如我哥好，你给我提提醒，是哪家的亲戚？”

　　那人闻言终于抬了头，眼睛直直看着宋砚和，他的眼睛不大不小是个内双，睫毛随着内凹的眼皮陷下去，在眼角处形成一线浓黑，衬着深黑色的瞳仁更显迫人，宋砚和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就想起来是谁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蹬蹬退后好几步，失声惊诧道，“顾彭，你出狱了？！”

　　保安一听这话可不得了，上去就要拿住顾彭，宋砚和踉踉跄跄赶过去一拉顾彭，对着保安解释，“他不是坏人，确实是亲戚，我认识，我认识。”

　　保安听了一愣，站住不动了，他一听是坐过牢的，心里也犯嘀咕，还没回话，就见电子门又开了，停好车的崔海手指甩着钥匙圈，从外面晃进来，宋砚和头皮一麻，手足无措加大了拉紧顾彭手臂的力度，然而身边的顾彭，显然也看见了人，却出乎意料的丝毫没有反应。

　　“宋砚和，你怎么这么磨蹭，还没上楼呢？”崔海晃过来，目光对上了被宋砚和拉着的顾彭，这一看不得了，几辈子都忘不了的面容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崔海条件反射转身就跑，他哆嗦着两条腿，跑的踉踉跄跄，顾彭进去时才16岁，十年过去了，变化不小，可就是被他一眼认了出来，像是那张脸就长在了脑子里一般，现下也只有一个念头，不停的在耳边脑海轰炸，顾彭出狱了！

　　顾彭动都没动一下，嗤笑了一声，轻轻一晃肩膀就甩掉宋砚和紧拉着他的手，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宋砚清呢？”

　　宋砚和莫名其妙扭身一躲，好似无形的空气里面凝集了什么极具杀伤力的武器，他觉得自己很孬，可一想刚才崔海那落荒而逃的怂样子，又觉得自己可以被原谅。

　　他压下纷乱的念头，深呼吸，“他出国了，可能月底回来，你要不……“却猛然闭了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极其令人不安的情形，不肯再说下去。”

　　顾彭不理他的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自顾自按了电梯按钮，忽然记起在他进去之前，曾跟着宋砚清做过市里最大酒店的电梯，当时的宋砚清耐心细致的给他讲解什么电梯的原理，他极度不耐烦，烦躁的在电梯里蹦跶以试图让宋砚清闭嘴，停止惹人厌烦的唠叨。

　　回忆起当时的自己，顾彭觉得很可笑，他提起一边的嘴角，勾勒出一个清浅的笑，在步入电梯后消失，手指按着开门键，耐心十足的等着宋砚和跟进来。

　　宋砚和哆嗦着进电梯，惊慌失措的忽然想起家里的“嫂子”，脑袋充斥着自己温文尔雅的“嫂子”被眼前这暴力犯罪份子施以暴打的场面。

　　电梯平稳快速的到达12层，顾彭迅捷而安静的出了电梯，宋砚和跟在身后，内心挣扎着考虑是否自己也应像崔海一样，趁现在跑个没影。

　　然而现实不容他多想，顾彭轻车熟路的来到他哥家门前，示意宋砚和开门。

　　宋砚和犹犹豫豫的掏钥匙，还没等掏出来，面前的防盗门应声而开，他的“嫂子”逆着他家温暖和煦的灯光，站在门口，温温和和的招呼，“小和，下班啦，你带朋友来啦？”说着就去接宋砚和手里提着的袋子。

　　顾彭站在门口不动，宋砚和也不敢动，脚底下仿佛生了根，嘴也张不开，也没了往日下班一进门时，那欢欢快快的一声“铭昊哥”，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这个男人是他“嫂子”，他哥宋砚清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这事儿决不能让顾彭知道。

　　宋砚和似乎提防着顾彭忽然发狂暴走，精神和肌肉高度紧张，他试探着说，“顾彭，我哥真的不在家，这里只有我和我朋友在，你看住着也不方便，不行我给在宾馆开个房间吧。”

　　顾彭的目光从面前围着围裙的男人身上缓缓移开，对宋砚和用嘲笑的口吻质疑，“你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