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绝望的转角》影竹

9、至少要是朋友 杨清云回到

　　杨清云回到家里，是一幢富丽堂皇的大别墅，用钱堆砌出这种程度的房子，在这座城市里至今都不多，而她，则是从记忆里就住在这里的，不过她从来没有因此产生过什么优越感。
　　因此烦心的倒是多得很，没人太空旷，房子太大每次阿姨总是要打扫很久，在这个区域里总要有着所谓的教养大家风范……
　　她一般不回来，青春期的孩子嘛，容易伤春悲秋，一旦压不住自己那些念想，去要了去寻了结果肯定也是自找苦吃，所以眼不见为净。
　　不过今天杨大小姐开心，就不去计较这些了。是阿姨的生日，从小到大都在自己身边会时刻担心自己有没有吃饱穿暖的母亲一样存在的阿姨的生日。
　　不对，赵新兰对自己，比所谓附着母亲这个称呼的那个人好得太多太多。
　　开了门，却不见人也不听见讲话，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朝里喊：“阿姨”，没人答应。
　　把手里的花呀蛋糕还有几个袋子一骨碌放客厅的茶几上，听见厨房里传来笑声，走过去，远远的看见杨清阳高举着刀。
　　听见她的脚步声，少年转过头上，满面笑意，“姐你回来啦”。脸色红晕，激动异常，赵新兰则一边捡着菜笑得宠溺无奈。
　　杨清云不明所以，问：“小阳你又在干嘛？”
　　少年骄傲了，“我在杀螃蟹，我送阿姨的生日礼物，亲手做一盘阿姨最爱吃的螃蟹。一会本少为两位女士服务，义务剥螃蟹给两位吃，怎么样？”挑了桃花眼角，嘴是端平的灿烂笑意，多温暖！
　　幸福的感觉到达心尖，这是她的弟弟！
　　她笑，不相信的表情，瞅着依然在水里爬得欢快的多脚海产品，问：“那为什么还不动手？”
　　杨少爷叹气，“哎，都怪本少太善良，佛曰众生皆平等”，摇头晃脑，“好歹也是生命，不忍心下手呀！”
　　杨清云头撞门框，无限鄙视。
　　赵新兰笑出声，“我知道了知道了，小阳要亲手做菜给阿姨吃。”起身小心拿过杨少爷手里的菜刀，动手赶人，“你呢就一会负责剥壳吧，现在外面呆着去，这事让阿姨来，小心别弄伤了”。
　　语气如笑容一样宠溺，杨清阳眸中水雾，伸手拥了这个年过半百的妇女，说：“阿姨，你真好。”声音带了情绪，似感叹，也有庆幸。
　　赵新兰在这个已高过自己很多的少年怀抱里，入鼻的是青春阳光的气息，险些要掉下眼泪。
　　杨少爷当然被赶出了厨房，杨大小姐却不似他那般不沾阳春水，撸起袖子给赵新兰打下手，说着一些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事，惹得赵新兰笑声不断。
　　拆了蛋糕点了蜡烛，在一男一女的生日快乐歌里许了愿，吃了蛋糕吃了饭，三人皆撑。杨清云捧了花，说：“阿姨，这是康乃馨，我最应该送给你的花！”嘴角是诚挚的笑意。
　　赵新兰不懂红色康乃馨是颂扬伟大的母爱，只是看着这一对孩子脸上的笑意，即使是一把小草，她也定会加倍珍藏。
　　还有纸袋里的一堆东西，倒出来有手套围巾，还有棉衣棉裤，过冬的，一整套。这个城市冬天并不冷，只是上了年纪的人总喜欢暖些，杨清云从上初中开始每年赵新兰生日她都会买一整套。
　　因为还要上学，赵新兰催促着早些睡，杨大小姐却粘在她身边，说：“阿姨，我要和你睡”。
　　赵新兰湿了眼眶，这么好的孩子！
　　在床上，杨清云卷着身子往赵新兰怀里缩，说：“阿姨，我今天好开心！”
　　赵新兰细致的压了两人周边的被角，伸手轻轻环住这个少女，才道：“遇到什么好事了？”
　　“是秘密哦阿姨，我只跟你一个人讲”，无端骄傲的小女孩姿态，道：“有一个人，我很想跟他相熟，恩，至少至少至少，要是朋友”。连用三个至少，那般信誓旦旦又不甘的语态，是想说，至多，要到最多吗？
　　然后她说：“今天我见到他了，他没有做出冷冰冰的疏远样，用最平常的声音，跟我说了话”。
　　赵新兰不同意了，笑着骂：“胡说，我们小云这么好的孩子哪里找去，他还嫌弃不成？”
　　杨清云咯咯笑起来，道：“阿姨，也就你会把小云和小阳当宝！”语气间压了其他情绪只留幸福。
　　随后又吧嗒吧嗒讲着学校的某某女生又拿什么东西贿赂了她让她帮忙约小阳，骂着小阳个招桃花的语气间却带上了小小的自豪。听着声音慢慢变小，赵新兰嘴角含笑，知她睡着了，从小都这样，讲着讲着嘴还没闭人就睡着了。
　　拉高被子把她的肩膀盖住，看着这个孩子纯净温暖的安稳睡颜，还有床边那一套质量她不敢想的崭新棉衣，那个少年的拥抱，一瞬间聚拢，她的眼泪，汹涌澎湃。
　　她是一个木讷本实的女子，整日整日的想，想了快十七年还是想不通，这个家的主人，如何舍得把这样的两个宝贝丢弃？
　　而这两个孩子，从小时候会围着她问妈妈为什么不回来爸爸为什么还不回来，至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长大，连“为什么不管我们”这样的质问懒得再去给？
　　把一切当做命运臣服，不争不要，嫌弃房子太大太冷清自己重新找了家，从始至终，不曾因此掉过眼泪。
　　而这个夜晚，赵新兰以母亲的姿势拥着这个孩子，流尽了眼泪，似乎想把这两个孩子不曾露出过的悲伤一并清除。
　　她没有子女，从丈夫去世就一直留在这个家，看着这两个孩子出生，看着他们学走路，看着他们成长，至今，将近十七年，她不知道凭自己一己之力可以弥补这两个孩子对于亲情的多少空缺，却总是尽了全力的去宠他们。
　　总想着，你们还可以再小孩子些，还应该再无理胡闹些。却似乎，宠着宠着，宠成了心头上最温暖孝顺的儿女。

　　杨清云一直安安静静的过着自己的生活，杨清阳看在眼里，想着兴许她也没把那个人放在心上过，他当然不会知道篮球赛那天杨清云找过唐正超，还一起出去吃了饭，也不知道人家只是放平了姿态就能让自家姐高兴半天。
　　所以他放心了。
　　杨清云呢，也觉得自己的生活甚好，跟以前也没多大差别，除了跟陆帆理走得比以前近些。她没有去找唐正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每天闲暇时想想这个人，那天他的笑容，一起吃饭时候他的安静，在自家养伤时候解数学题时候的神态……
　　没什么好想，但细细想来也够她想好久，再平凡不过的因为这人在都有了新意。她觉得这样够了便不再去想多的。
　　到某天，校门口两群人对持着，互不相让，都觉得自己的拳头要比别人硬些。杨清云从旁边走过，看到带头的，心想：那个人肯定比这有魄力。
　　然后有些犯难过，想见那个人。不愿为难自己，没什么好顾虑的也就上了公交，七路公交起点是一中学校大门，途经职中。
　　到职中下了车，捏着书包带心里有些犯毛，不怕别的，就怕遇到上次卫奇口中的那个季花痴，那一巴掌的滋味，她可现在还记得呢。
　　不过这是她多虑，季华池本就不是职中的学生，兴许早些来她还遇得到，那人经常来校门口堵唐正超，这两天，被他前男友龚光龙强制拉哪里去不知道了。
　　她平平安安的进了学校，职中比起一中，管的要松得多，大多时候不会盘查学生卡之类的，保安看她一副学生模样，看她进去理都没理。她沿着卫奇说的路线走到操场，有很多人在打篮球，穿着无袖球衣在冬风中汗如雨下。
　　她认真的搜索，没看见唐正超或者卫奇，这个时候不是上课时间，她向左走越过女生宿舍直接到了男生大楼门口，心里没底，照唐正超他们这性子这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宿舍。
　　到宿管大伯那里，有礼貌的敲了窗子，颔首笑着：“大伯你好，我想找一下508寝室的唐正超”。
　　大伯正在吃饭，听到此话呱吱呱吱嚼着咽了下去，慢慢道：“这是第十四个，看来还是无法创新纪录！”语气不禁有些惋惜。
　　这话杨清云没听懂！大伯笑眯眯：“这娃儿看着顺眼，我放行，你自己上去找他吧！”还神秘秘的补充：“这可是特权哦，一般人没有的！”
　　啊？杨清云顿时黑线，“我自己上去？”
　　难道要我一个老人家去帮你？大伯一副你爱去不去的表情吃饭去了，留下杨清云继续黑线，有男生成群结伙的上上下下，看见杨清云总有些亮了眼睛，吹起口哨带着轻佻的笑。
　　杨清云装淡定，实在不行了就陪着傻笑，始终没有勇气亲自走上五楼，却在这些目光中一直站着不退缩。
　　看到个正常的看起来还挺面善，她走过去，有礼貌的先颔首，说：“同学，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508的唐正超同学？”
　　听到此话那人直接毫无犹豫道：“他不在”。
　　“啊？你怎么知道？”
　　“经验，只要是女生找他他都不在！”
　　这一个个的都什么逻辑？杨清云满脸的问号，踏出去一步又收回来，脸红了，小少女还是不好意思直接往男生寝室冲。抬头从左边往右数到第八个房间，看不清，想着应该是这个，就一直看着，心里念叨着唐正超快出来快出来。
　　等到听到卫奇这厮欢快的声音吹嘘着这一场游戏他赢得多轻松的时候，杨清云的脖子已经成了后仰四十五度的姿态放不下来了。
　　转身，眼睛下瞟看见唐正超，她道：“你终于出现了”，很慢很慢的一点点把头放下，还是酸的她龇牙咧嘴。
　　唐正超很诧异，这么久了这个女孩都没刻意来找过他，他还暗地里松口气来着。怎么突然出现了，出现了就出现怎么还是这幅模样，有力无气的捶着脖颈，他问：“你在干嘛？”
　　“我在等你呢”，左三圈右三圈，眼睛有些发黑，等看清了发现眼前一批男的看着自己奇怪的摸样，脸红了，“我在这里闲着无事，做测试，看我能仰着头多久！”呵呵笑着，语调小声又义正言辞。
　　卫奇照着杨清云刚才那个角度，刚好五楼，他觉得这人的这番说辞真是天才，问：“那结果呢？”
　　杨清云嘿嘿笑了，说：“好像不是一般的久”。
　　“我觉得也是，如果我们再晚点回来的话或许更久！”呼朋引伴拉杂着说我们上去吧上去吧，这娃怪不容易的就不打扰他们了，进门之前又好心提醒：“你看的那个第八个房间不是508，后一个才是，最左边那个，是卫生间！”
　　被人这么轻而易举的看穿，杨清云挠着耳根，真诚道谢，礼貌的目送他们进去。
　　想着来个优雅的转身附带一个淑女无比的笑容，奈何天公不作美，一阵寒风吹来让她使劲颤了几颤，牙齿都要打架了。拢紧衣服，看这人，一身黑，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长袖的棉的……t恤？杵在寒风中刚直挺拔！
　　妈呀，这样真够魄力呀，杨清云看着觉得自己更冷了，缩着脖子请教：“你不冷？”
　　她声音颤抖人家却平稳回来：“不冷”。
　　唐正超看着她被风吹得有些苍白的面容，想着这人必定等了很久，主动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又笑起来，毫无芥蒂，“没什么事，我就是来看看你”。准备活动一下双腿离开，一抬脚，一股酸麻感从脚心直窜上来，忍不住哼了一声，有些尴尬，不想在这人面前出糗，小声道：“你能不能先进去？”
　　唐正超看出来，也不点破，沉默着走进楼去，心里寻思着这人还真是天才，受那么多罪就看一眼，就这两分钟，不懂得耍赖不懂得过分要求，不是，连不过分的要求如晚了不安全送送她之类的都不会说，一个字，笨。
　　人已看到，杨清云顾不上他了，看他消失在黑暗处就开始捶腿，不敢动也不敢使劲，酸麻还是一阵一阵的来，弄得她在原地叽叽呀呀不停的叫唤，外拐拐里扭扭，憋了半天，跺跺脚，终于可以正常行走了，抬头看着五楼的第九个房间，开开心心的挥手：“我走了，再见呀”。
　　下一秒，“走吧！”这声音，恩，有些低醇，恩，还很是，沉稳平静。
　　不用低头，只要低低眼珠，就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那个眉目俊朗的少年，杨清云脸绿了，疙疙瘩瘩：“你……我不是叫你进去了吗？你，你刚才不会………”
　　少年安静打断：“我上去了，他们说我该送送你，我又下来了”。长腿一迈，倒走在了前面，一手揣兜里，步伐矫健，背影甚酷，在那个少女看不见的地方，这个沉稳酷气的少年，却用另一只手摸了鼻子。
　　杨清云对唐正超跟同学相处这方面是一点都不了解的，压根不知道如果不是唐正超觉得该做的事，就是天皇老子让他做也不可能，何况同学？再说也没人跟他说你该送送他，这人一直就在楼梯的拐角处，看着她在原地折腾，嘴角泛出不明显的笑意。
　　此刻杨清云可开心了，腿脚不利索一蹦一跳的跟上去，想起今天的事，问：“唐正超，每天都会有很多女生来找你吗？”
　　单纯询问的语气，这让唐正超觉得舒服，答：“不知道”。
　　杨清云倒笑起来，想必是那些男生还有那个大伯都看得多了，见他都不理也就不再告诉他。她说：“我今天向大伯去询问你的时候大伯说我是第十四个，我一开始不懂，后来又陆续来了三个女生，都是问你，大伯数着第十五个，最后到第十七个，我才知道原来是说有多少女生来找你的意思。”语气间尽是发现小秘密的开心。
　　“到最后大伯很是惋惜，说还是没办法再创新高，唐正超，一天来找你的女生最多有多少个呀？”
　　唐正超皱眉，对大伯这无聊的兴趣爱好很无语，回到：“我怎么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要不是杨清云说他都不知道会有这种事。
　　杨清云相信他的回答，继续讲：“后来我让一个男生去帮我叫一下你，他直接告诉我你不在，说只要是女生找你都不在，这是不是真的？”
　　校园空旷，软软的声音带着笑意扩散开来，让风都生出些暖意，他一直觉得这种做法再平常不过，现在看见这个女生笑脸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莫名其妙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又想摸鼻子却忍住了，笑着：“人多，麻烦”。
　　听的杨清云咯咯咯笑起来，这段路不算短，应该走得久些才是，奈何这人的速度，哎，太快了！
　　已经没有了公交车，等车的时候杨清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觉得多穿一件衣服太麻烦了？”
　　“不冷”，下意识的回了之后看见这少女脸上固执的表情，莫名狡黠的笑意，又点头，不清楚的恩了一声。
　　少女漫步到他前面，她比唐正超矮不止一个头，仰着脸背着手带着小小的讨好，依旧笑着，狡黠却慢慢趋同与奸诈，不依不饶的看着他。僵持半天，唐正超无奈道：“我会多穿些”。
　　杨清云大获全胜，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可爱。可开心了，一路上司机师傅就看着后座上这女娃咧着十二颗白牙，偶尔忍不住还会咯咯咯发出几声笑，虽然悦耳，却让他忍不住毛骨悚然。
　　唐正超是聪明人，凭他在这女生的照顾下养伤七天，看她那种笑法就知道背后一定不是什么好的想法，好多次杨清阳都是看到这种笑容就自动认输，他也见证过不认输后杨清阳的下场。不妥协，谁知道她还能搞出什么情况？多穿件衣服而已，少穿件不冷多穿件不热，没必要跟她计较，由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