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绝望的转角》影竹

6、一个人的追逐 杨清云

　　杨清云的心情，那是春光灿烂的好。于是唐正超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不得不出口提醒，“你能不能别再笑了？”
　　“哦”，这大傻严肃的合了嘴，说：“我是真的高兴。”
　　继而觉得不说这人几句确实不行，便开口了，“你……”发现想说的脑子里演练过好多遍的都忘了，无奈：“本来准备遇到你的时候不打也要尽情的骂一顿才能解气的，可现在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唐正超心里想着，估计又是让这人没睡好觉或者没能好好吃饭了，问：“你要去哪里吃？”
　　杨清云一停，似乎才想起是一起来吃饭的，反问：“你喜欢吃什么？”
　　“我请你”。
　　也是，杨清云心想，得找个时间需要长一点的地方，她心里打着小九九，想到了地点，对着这人骄傲昂头，“我想到了一个好地方，你跟我来。”
　　到了地，那是吃涮菜的小地摊，大多就是一般叫的麻辣烫，唐正超是适应力超强型的人，所以脸上没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杨清云这样那样的点好了自己的，大有不撑死不罢休的架势！转头叫这人，“你要吃什么，过来点呀！”
　　唐正超摸鼻子，拿了个盘子，按着顺序看到什么拿了什么，不上心的摸样，看着差不多了递给老板。
　　“等等”，杨清云伸手抢了盘子，“你在想些什么呢，点个东西都这么不认真，这是吃的呀吃的呀！”
　　唐正超心里想了：谁都跟你一样吃的不好要了命呢大小姐。
　　然而杨清云从他选的东西里面挑挑拣拣，“你看吧，这，茼蒿菜，你不吃”，那么理所当然，随后又选了一些其他的出去，都是唐正超不大吃的东西，放了一些他喜欢吃的，熟门熟路。给老板的时候怕他不够吃又加了个面饼。
　　其实对于唐正超，对吃的或者对其他的事情甚至是人，都没什么要求，没有说什么人特别特别不能容忍，没有什么菜是一点都不能碰。觉得好吃了多吃点，不好吃了少吃点，饿了不好吃的也同样吃完。
　　他自己，都不曾注意，自己是否不会吃什么菜。而那几天的相处，这些冷暖憎恶，被谁，记在了心间！
　　坐在矮矮却干净的桌子旁边，杨清云用筷子小声的敲着碗口，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旁边的人，心里又开始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唐正超则安静许多，就如旁边没这人一般，静悄悄的吃完。
　　刚才在一中门口跟卫奇他们分开的时候，杨清云对着卫奇，问：“你们是学什么的呀？”
　　卫奇这厮马上回到：“我们学汽修，教学楼一楼，你进了校门直走一段然后左转到操场上对面就是。男生寝室在操场左边，女生宿舍楼后面那幢，在五楼508，我和正超一个寝室。欢迎你早日过来观赏。”所谓买一送多多的买卖呀。
　　“好好，多谢多谢，我一定早日来。”杨清云是知道唐正超拒绝的态度的，问他肯定也问不出个什么，所以问了卫奇，盘算着以后好去找他。
　　当着卫奇他们的面唐正超毕竟不好说什么，只好一路想着要怎么跟杨清云说明白。于是等这位细嚼慢咽的放下筷子，开口对杨清云说：“我很感谢救了我。但是……”认真的，不酷不冷，最平常的语气，“我以后，真的不想再跟你或者小阳有任何的瓜葛，我……”然而看着这个女孩的面目，终究停了口，不知道该怎么结尾。随即，转了头，咬牙，“总之，以后能不能不要来找我了，我谢谢你”。
　　唐正超不是个不懂记恩的人，对杨清云相比对其他那些纠缠他的女孩子要好了很多。这个女孩还有那个叫小阳的男孩子，如果可以，做个萍水相逢的朋友他会舒服乐意，可是这个女孩的眼睛太过干净，心思也太过明显。这相交，莫名其妙多了些压力。
　　但这番话听在杨清云耳里，却比任何都还让她难受。谢谢，她救他的时候他都没说过半句谢谢，现在为了要她以后不要再找他，跟她说，我谢谢你，那么郑重！
　　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如果他冷冷的酷酷的，或许杨清云还可以高傲着仰起脸，厚着脸说我就要跟着你。而他用这般平常的语气，商量一般，说了自己的想法，杨清云张张口却没有吐出半个词语。
　　看着眼前的人，深吸口气极力想镇定心神，入鼻的却是他的气息。幽深漆黑的双目深处，这样的沉稳神态，使她挪不开自己的目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处散开，四肢百骸满满胀胀。她想，无论如何，都要试一下。
　　“唐正超，我想我做不到”，她组织着自己的词语，只希望，不要是无理取闹，不要是幼稚肤浅，更不要给眼前的人带来一丁点的压力。
　　“我也不知道我……”她想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会想见这个人，会在回到家的时候想起这个人坐在客厅里，她想说好多好多，只为证明自己心中那种道不明言不清的情绪。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于是只能笑，很尽量的笑，想让眼前的人知道，自己，真的，极高兴看见他。
　　笑到眼睛酸胀才罢了，最后甩了手，“以后我还是会来找你，如果你不方便你就别理我，反正你长的好看有女生这样对你不奇怪，多两次或许我也就看开了不找你了，你也就清净了。”
　　唐正超无语了，觉得这女生是什么理论，想反驳似乎也不对了，自己也有自由可以不搭理她，可是，如何能做到真的不搭理？
　　“你可能会觉得我无聊但是……”一句话破了微笑，带了哽咽，这一个多月，一直一直的想着时间久了就会好的就会好的，却在看见的那一秒，所有过往努力去忽略的东西全部复苏，叫嚣着。她眼里带了泪，极不想被这人看见，低了头，“算了算了，我要回去了”。
　　转身，没给这人任何说其他话的机会。不舍，却大步的离去，纵然流了眼泪。
　　似乎，从最初的交锋，她的爱，并只关她一人的事。
　　她说我来找你你可以不用理我，她定的，一个人的追逐！
　　唐正超站在原地，没有看那个离去的人，他想自己完全可以不用理这个人的，多无聊呀，用十块钱请吃顿饭这种把戏，多无聊呀，自己还答应了又多无聊呢！
　　他不适应这样的纠结，理不清的事情，一个人清了还有另一个人在你身边乱七八糟，他不适应，却不知道该如何去避免。
　　叹口气，略过不想，看时间还早，还得去找卫奇他们。
　　去了一趟其他地方，他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入眼便是各种各样颓废或者激动异常的人，想着里面那样的喧闹，眉头不明显的皱起，他不喜欢这样的地方，真的不喜欢。
　　这样的表情却引起身边那些女子的侧目，或注视或媚笑。唐正超双手插包里，低头笑了，这些女人，大多年龄都比他大两岁不止吧！他只是嘲讽，结果却是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无奈，他其实应该习惯的，这样的注视这样的环境太过寻常，然而或许是因为以前身边人的影响，始终对这些人这样的行为存了反感之心。现下，除了毫无表情满不在乎，似乎再没其他的法子。
　　这是一个叫“poppy”的酒吧。罂粟，真的很符合这个酒吧，璀璨，美丽，沉迷上了瘾，戒不掉却是极该戒掉。
　　开了门进去，前台忙碌着的人看见走进来的唐正超笑了起来，打招呼：“超哥今晚跟女朋友约会去了？怎么迟奇哥这么久才来。”
　　唐正超笑着，问：“他们在哪里呀？雅姐在吗？”
　　“包厢在202，卡座在老位置，不过现在大家应该都在一楼舞池里面了，你进去看一下。”随即又补充，“雅姐有事出去了，一会应该会回来吧。”
　　唐正超听完也不客气，直接顺着走廊走了进去，尽头是一个回廊，右手边是DJ台，中间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舞池，舞池周围是散座，各种形状不规则的桌子凳子，凳子用白色的链子固定在桌子上，随着灯光闪耀着冷冽的光，组合在一起妖异而美丽。散座后面的卡座呈环状错开依次向后排列，各座之间能行走也能直接到舞池里，地方很大，最后方的甚至看不清面目。
　　而散座中间一处却被抬高做了一个卡座，设计很是取巧，距离舞池不是很远，恰好能让坐在上面的人看得见整个舞池的情况高度又不显突兀，不仅一楼，二楼所有包房的位置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很多人在舞池里面随着音乐的节奏忘我的舞动着，卫奇则一个人坐在这个卡座里，远远看过去看不清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唐正超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一定不是愉快。
　　没有直接从舞池里面穿过，唐正超不喜欢那些缠着过来的手，所以绕道走到卫奇旁边，放大声音问：“在想什么呢？”
　　卫奇一看唐正超，不管上一刻什么表情什么心情，都在一秒之间笑了起来，屁股一挪紧紧挨着唐正超，笑得狡诈，问：“那位美女呢？”
　　唐正超一笑置之，不打算理这种无聊的问题，这位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那怎么行，于是凑着凑着的过去，唐正超不得不往旁边移动身体才能让两人看起来正常一点。卫奇不死心，继续满面笑容的请教：“收获大吗？准备发展一下不？”
　　唐正超无奈，说：“太小孩子，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唐正超怔住了，他从没想过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女孩子，这不过是一个随手拿来的借口。当下却得马上说出个样来，于是装成认真思考的模样，邹邹眉头瘪瘪嘴，说：“成熟一点的吧，说真的没怎么想过。”
　　卫奇听了一副惊奇又了然的表情，问：“雅姐那样的？”随后有些不愿相信，“不会吧，那也太老了些，至少比你大十岁吧。”
　　唐正超看了卫奇那变化不定的表情好笑了，“你乱想什么，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她了？”
　　卫奇又来了兴趣，“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说来兄弟我帮你物色物色几个？但我看着今天那个就挺不错的呀。”
　　“你别乱七八糟了，帮我物色之前还是先帮你物色几个吧，你自己还没搞定呢□□什么心！”
　　卫奇没有继续搭话，说到这里又免不了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转眼看见唐正超半低着头，嘴角是无所谓的笑意，他皱起眉头，心里想，唐正超这样不要女朋友，会不会也是和自己一样的顾虑？
　　他站起身，用脚踢了踢唐正超，自己先走了，往二楼去。唐正超看他这样，知他有事，起身跟着他。
　　进了二楼的包间，关上门所有的喧闹都被挡在了门外。这就是这个酒吧的不同之处，二楼用隔音玻璃隔成了不同的隔间，有可以唱K的，有的却是安安静静的喝酒的地方，有着DV自己随意放喜欢的歌。在寂静里，看着另一面的夜幕激情，所感所悟必定又是不同与平常。
　　门一关，不等唐正超问，卫奇开门见山的开口：“你是不是怕连累人家？”眼睛好好的看着唐正超，就怕他说出什么敷衍的话。
　　唐正超倒好笑起来，也不说假话，“我在她家住了一个星期，我知道她和她弟弟都是极单纯的人，我是不想把他们带入我这样的世界里，他们本来就不该招惹我们这样的人不是吗？但是我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真的是我没感觉。”
　　卫奇眼睛还是好好盯着唐正超，确定他说的是真话才妥协，坐到了沙发上，脚伸到茶几上打着，全身往沙发里靠，懒懒的姿势，半晌，叹了气。
　　“你后悔那晚救我吗？”看着顶上昏暗的灯光，声音几度苍凉，“救了我把自己陷入这般境地，有没有后悔？”
　　唐正超诧异，虽觉得这人怎么一整天乱想，不过他的心境他能体会，“你死了的话挺可惜的，再说我觉得自己还不算贪生怕死的人，”轻松的语调。
　　言下之意，既是兄弟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卫奇听得懂，笑了出来，“你从没问过我去做这些事的原因，我心甘情愿却不是故意的，如果有得选择的话我不会去做。”然后转头，眼里带了笑意，“不过兄弟，遇到你，我觉得庆幸”。
　　卫奇长相不如唐正超这般突出，很平常，但当他真心带笑的时候，眼眸愉悦流转，会有孩子似的纯真，总能让人难忘。唐正超看着那般孩子气的笑脸，眼里升起不明显的疼痛。
　　“是呀，庆幸。”声音无情无绪，“如果有得选择！”随之转了脸，知道此刻自己肯定满面的嘲讽，不愿这人看见。
　　重点是如果有得选择，那当真值得庆幸。但现实是，我们都没有选择。
　　两个人在安静的空间里各自揣测着心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突然有人敲门进了来，满面的笑容。
　　是他们口中的雅姐，全名温雅。而这个全城市最大最有名的酒吧就掌握在这样一个女子手里，这个酒吧，最萎靡也最高雅，似乎如这个人这般。
　　这是一个在喧闹中沉寂在寂静中却可以让人觉得活跃温暖的女子。用后来杨清云第一次见她时说的话来说就是：这人没有精致到不可超越的面容，但绝对有温雅到不可超越的女人气。
　　“两人不出去玩躲在里面干什么呢？”她也不用谁招呼，自顾坐到沙发上，问唐正超，“听前台的人说你问到我，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重要的事”，唐正超坐正，脸上换上礼貌的微笑，道：“关于那个卡座的事，我还没感谢过你呢！”
　　温雅听罢笑开了，“这有什么好谢的，都说人生贵在得一知己，我们虽算不上什么知己，但我自诩眼光还不会太差，觉得你值得它才会给你。”说着依次向两人摇摇自己手里的酒杯，干脆利落的全喝了，接着说：“所以放心，以后那个位置，都会给你们留着”。
　　散座中间那个抬高的卡座是温雅应唐正超的要求找人来做的，并跟唐正超保证以后会为他们留着。唐正超是有他自己的目的，虽然站在知己的角度做得无蛛丝马迹，但在温雅眼里对这个人的要求背后的心思来了兴趣，多加个卡座对她没什么损失，于是欣然答应了，把这人情做了十足十。
　　两人也端起酒喝了干干净净，都礼貌的回敬：“谢谢雅姐”。
　　等人家出去了，两小孩还对着傻愣，卫奇扭扭肩，在温雅进来的时候他立马正襟危坐起来，想必是紧绷着身体久了有些酸，松口气感叹：“女人呐！”
　　唐正超前后反差倒没这么大，想着自从认识这个人，几次相处，皆是莫名其妙两人真真假假的，有些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