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绝望的转角》影竹

5、我在等你 穿的不是球

　　穿的不是球服，已经到了深秋，虽不冷，那人却只穿了牛仔裤加一件长袖衬衫，洗到发白的摸样，陈旧干净。一双帆布鞋，黑色的，鞋头白色的胶干干净净，鞋梆有些灰，却依旧是洗到发白的摸样。
　　与身边同样没穿球服的人聊着天，微笑着。玻璃框分裂了阳光，照进来，无数的尘埃间隔，透过白黄色的光，如此看着，竟让她生出隔世的恍然。
　　唐正超。
　　很吵很闹，她却再清楚不过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窒息一般的节奏。
　　“小阳”，她喊着，声音带了急切，或者激动，然而杨清阳阻了她接下来的话。
　　“他刚才看见我了，没喊我，看得出来他不想给别人知道我们救了他。”他认真的看着杨清云：“姐，他或许有他自己的苦衷，或许也只是不想我们有危险，无论哪种，我们都没必要再去招惹，你就当那晚没救过人，忘了所有，好不好？”
　　杨清云愣了，她张嘴，想说我已经救了，想说我想跟他讲话，想说我想看见他……然而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因看见那人看过来的眼神，却只是一眼，就转过，毫无停留。
　　她委屈了。想着这算什么呢？
　　杨清阳拍拍她的肩，安慰鼓劲，去了自己的队伍。
　　球赛什么时候开始的杨清云都不知道，她只是专心的、好好的看着那个人，肆无忌惮，倾注所有的注意力。
　　唐正超感觉何等的敏锐，这样的视线他早就知道，甚至在一出场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的两姐弟，只是他不会给予回视，更不用说打招呼。
　　然而和唐正超站在一起的卫奇激动了，笑着拍着他的肩膀，“正超正超，你快看，对面有一个女孩正在看你，不对不对，虽然有很多女的都在看你，但那个的眼神相当不一样，你快看呀！”
　　唐正超扫了一眼，笑得嘲讽：“有意思吗？”
　　卫奇哈哈笑起来，明瑞开朗，“兄弟你占着自己这一张脸是从来不把女人放心上呢，人家这样看你还没意思，你要好好去试试，说不定意思可大了呢。”
　　唐正超笑，“那你何不跟那群恨不得天天跟你屁股后面的小太妹试试，也许更有意思呢！”
　　卫奇这个那个的打哈哈了，认输了。寻思半天又绕到原话题上来：“我还是觉得那小姑娘挺有意思的。”
　　唐正超警告的语气：“你可别乱七八糟的来呀”。
　　这小子又笑了，含混不清的意思，嘴上说着不会不会。
　　比赛最后是职中赢了，这是毫无悬念的结果，那些人，也许只有篮球，让他们觉得这生活除了打架还有点别的事可以做。他们大抵，喜欢做什么都是愿意去努力的。
　　脱了球服，露出精瘦的身板，还流着汗，勾肩搭背欢呼着，不如一般青春的明媚，多了义无反顾的豪气。
　　全部围到卫奇和唐正超身边，问卫奇：“哥今晚有事不，兄弟们想去哪里好好玩一番。”
　　于是一群人欢呼着走了，没有向失败者炫耀的胜利者姿态，不管你们好学生多好的坏学生姿态，恣意妄为，无所顾忌。
　　唐正超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一中的学校门口，看到了杨清云。她背着书包站在那里，等待着的摸样，显然，是故意的了。
　　唐正超想她应该是等她小弟或者她的同学，总不可能等的是自己，自己的态度那么明显，一个女孩子应该不会还这么粘着来。他倒不担心这女孩子会来要求什么报恩之类的，他知道，这女孩不会。
　　只是杨清云一直盯着他看，越走越近都没有半点退缩的看，他诧异了。第一反应是观察卫奇的动态，果然，小伙子激动了，两眼冒着光。
　　唐正超头大了，表面无所事事，心里寻思着一会要拿出怎样的说辞，断了那女孩子的念着，也断了身边这人唯恐天下不乱的好奇心。
　　谁知杨清云属于开门见山一型的，一群人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直接站到了正前方，对着走在中间的人，直接道：“唐正超，我在等你”。
　　后来，当杨清云一遍又一遍的对着这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想，要是能从头来一次，她一定把这句台词改了，不说我在等你了，一说了，一直一直的，自己就得这么一个人等着。
　　她想，我应该说，唐正超，该回家了。那样，是不是你就不用我这么一直一直的等待追逐了，你是不是就愿意听我的话跟我一起回家，我给你安稳，即使某一天被突然出现的人打死，只要是一起，你是不是也愿意，让我给你安稳？
　　此刻一群人沸腾了，每个脸上都是暧昧看好戏的笑，以卫奇为首最为激动，他窜到杨清云面前，笑得死灿烂，问：“这位美女，找我们兄弟是个什么事？”
　　看着这位热情的，再看主角那冰冷的，老实回答，“没什么事。”
　　小伙子蒙了，“那你等他干什么？”
　　“那你问我干什么？”
　　没想到这看起来温温顺顺的小姑娘还脾气挺大的，卫奇被问住了，而唐正超看杨清云这样又想笑了，想起些在一起时候的趣事，眼里不自觉的去了些冰冷。
　　杨清云下意识的问回去了之后才想起，好像是唉，等人家总得有个点什么事吧，总得名正言顺点，于是揣摩着，骄傲的抬了头向着面前的人：“他欠我十块钱。”
　　一秒钟的静默，然后各自表情去了。大多男孩子心里是想着怎么人家都上门要债了！站在后面的那些女孩子心里头不屑了，想着她娘的你这什么搭讪招式呢，想挨揍了是不是！卫奇是大笑了，觉得这次唐正超招这女孩子倒是有趣。
　　而唐正超是皱眉了，心底叹了气，这个孩子呀！他心里计量着，是该说自己不认识她撇清关系还是直接掏钱给了她断了干系，可看眼前这人，似乎都解决不了问题呢，正纠结着还没纠结出个结果呢，就看见亲爱的毛爷爷相各种颜色到处飘了。
　　身后一群姑娘跟着，有职中的有各种各样酒吧遇到了之后聚一起的，总之名字啥的唐正超是记不清，不过看这架势，看来是不缺大款！
　　高挑的身段，葡萄红的头发大卷，洒了钱，身后跟着一群小妹，很是风光。对着杨清云：“不就是十块钱吗，这里多了好多倍，你全拿走，别在这里挡道！”
　　卫奇傻眼了，他是顶顶小孩子心性的人，知道这个美女是在一个叫“逆境”的酒吧认识的，当唐正超拿着啤酒慢悠悠往对方老大头上倒的时候，这女人就在旁边看着，嘴角嗜着笑，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光，于是从那天出门，只要唐正超在，这阵势，总是好看很多。
　　不过貌似唐正超依旧是不记得的，不然上一次也不会因此让他手臂上多挨了一刀。
　　唐正超眉皱更深了，这种感觉，他不喜欢，非常。
　　“这位大姐，这是我的事。”
　　美女听他这么说，起火了，我不是帮你吗？问道：“你这什么意思呢，她不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向你要钱来了吗？”
　　“他欠我钱管你什么事？”软软的声音，讨教的意思，杨清云问的。
　　这美女回头，笑着，看着眼前的大傻：“我喜欢他，别说十块就是百块千块也不在话下，怎么，你有意见不成？”
　　威胁的语气，只要不傻的人此刻都应该服软，而杨清云依旧软软的语调，说到：“没有意见，那我和他的事不想你管也是我的事。”
　　这女孩子，怎能容忍别样这样的说辞，她是谁呀，家里宝着很多男的贝着的呢，后面不是还一班姐妹吗，我凭什么要忍你？
　　“还就不是你的事了。”抬了手，对着前面比自己矮的人的那张脸挥了过去，不高不低，刚好中！
　　啪一声，被迫往旁边晃了两步，小星星乱冒，杨清云捂了脸，没敢打回去，这人家一群人呢，万一那男的真的忘恩负义那自己不是往枪口上撞吗！不过心里倒是真佩服自己的，这么一耳光，这不，眼里泪花都没冒一点呢，就是嘴里的血腥味挺难受的。偏了头，没对着那女的，往旁边呸了一声，把嘴里的血尽数吐出来。
　　唐正超看着，眼睛眯了，他没想用这样的方式来与这女孩子划清界限，不过如果阴差阳错恰好了，他也没什么意见，不过这一巴掌，这人应该挺痛的。
　　这人傻不傻呢，何必？
　　杨清云则用手背擦了嘴角的血，继续对着唐正超，说：“你好歹也得说一声再走呀，我们又没准备绑着你不让你走，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吧？”
　　唐正超看着，没说话，不预回答。转而这个少女，温润的语调，温和的神情，一直一直，看破了他的冰冷。
　　“好了。”他说，依旧冰冷，却是答了。
　　杨清云心里有了些小窃喜，觉得这一巴掌也不怎么痛了，眼睛盯着这人，笑得春风灿烂的，说：“你真的欠我十块钱呢，给你补衣服裤子的，师傅收了我十块钱。”呵呵笑着，眼里都全是笑意。
　　这样的神情，唐正超觉得想叹气都没力气了，他最是抵御不了这个女孩子这种带着小小讨好小小得意的小孩子心性的，不知道能说什么，就哦了一声，忍着想跟着笑的嘴角。
　　那小少女看了他的表情，咯咯咯笑得露了八颗小白牙，还有些血迹，看着着实诡异。
　　“你请我吃饭吧，瞒着小阳。”她说。
　　唐正超垂了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杨清云依旧春风暖意的笑着，手却攥紧了出了汗。然后唐正超对着卫奇：“你们去玩吧，我……”看了杨清云一眼，道：“我晚点来找你们”。
　　然后杨清云笑了，心落了。她赌，那一巴掌，那些关心话既是真也为了赢。她所仰仗的筹码，不过是那几天，在那个人生病的时候窥见的一个人最真实的姿态。
　　她想她可以说是了解这个人的，即使不了解，那么站在这里，站在他的面前，义无反顾，也要求一个了解。
　　卫奇沉默了，看着唐正超问：“就是她？”
　　唐正超点头，微微笑了下没说话。
　　那一次后来的情况，他有跟卫奇讲过，所以卫奇知道有这个女孩的存在。他觉得这人更有趣了，正儿八经抱拳，“这位女英雄，久仰久仰，在下卫奇真是非常感谢你呀！”
　　杨清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当下抱拳还礼，“这位兄台不必客气，小女子杨清云能遇到各位，实在幸会呀幸会”。
　　说完倒自己先笑起来了，觉得这人煞有趣的。卫奇也笑，看着唐正超笑得暧昧不清，道：“行行行，你去吧你去吧，好好玩，啊？”啊打长音，随即呼着身边的人，“兄弟们咱们走吧，今晚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而身边这打了一耳光出去依然被人忽略的美女不同意了，叫：“唐正超你把我当透明的吗？我还在这里呢，你哪里因为不准去！”
　　皱眉了，拳头涅得吱吱想，是一群人，一群男的想着你一小婆娘这里叫什么呢，你算老几呢？
　　由于上次唐正超受伤的事，卫奇心里对这人很是不满，此时正好说：“季花痴，你他妈让你跟两天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不是？在老子面前想管我兄弟的自由，我看你才他妈的才是不想活了是不是？”
　　转眼，对着杨清云，“去，放放心心泡我兄弟去，这八婆，做哥哥的这里给你收拾着！”
　　这季花痴，原名季华池，大美女一个，以前也没干过这事，自从遇见了唐正超，在卫奇这里，就成了季花痴了。
　　杨清云这次真抱拳了，“好汉的大恩大德小女子谨记于心，日后要有用得着的地方，你一句话，小女子上山下海。”继而脸红，瞅着唐正超，对着卫奇笑：“泡你兄弟，有贼心没贼胆”。
　　卫奇大笑了，觉得要是自己兄弟找了这么一个，那以后的生活那肯定是顶有趣了。他们两个是一见面就相熟的类型，在以后唐正超那些纠结不清的日子里，都是身边这两人，一直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