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缱绻》晴暗

1、第 1 章 从踏上火车

　　当时缱绻
　　从踏上火车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再也无法回头。
　　在那个人们渐渐开始重视读书，重视知识的年代，即便是在那样一个偏远的小镇，我所作的一切，也足以让我的母亲崩溃。那年六月，我顶着骄阳，和众多怀揣梦想的考生一样，在母亲殷切的目光中踏入了考场。只是，在那匆匆的一眼之后，我留给母亲的，便尽是绝望。一场过后，我顺着人流，避开母亲急切的视线，逃也似地离开了考场。到了母亲住的招待所，我只留下一封信，便拿了我不多的行李，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
　　离开之前，我又来到了学校门口。不出所料，母亲还在那里，看着学生家长们都渐渐散去，学校的大门缓缓关闭，才在焦急与疑惑中离开。我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突然间连想要悔恨的勇气都没有。妈，儿子对不住你。我想，在她看到我留下的那封信的时候，我便是她人生中继父亲之后的第二个绝望。
　　晚上的时候，我来到了这个北方小省的最南端。不熟悉的环境，陌生的人，却丝毫没有令我恐惧。因为我知道，这里有我的梦想，和我的，梦。
　　掏出手机，给姜度打了电话。好多年不联系，不知道他接到我电话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正这样想着，电话那头依旧干净清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意料之中的惊讶，或许还有激动。
　　半个小时以后，我便看见了他，比之前几年，又长高了不少。短短的头发，不知道摸
　　上去还那么不那么扎手。他叫我，小程。见我冲他微笑，便也傻笑起来。橘色的路灯映照着他刚毅的脸庞，竟显出几分柔和。我看着他额角流下的汗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在那一刻，我阴霾的内心却是无比的澄明，与温暖。姜度，你从来都不知道，你，就是我的，梦。
　　他带我来到他住的地方，在漆黑一片的楼道里，他牵着我的手腕，摸索着上了三楼。进门开了灯，他把我的行李放在一边，看着面对着一团乱的客厅发呆的我，摸着后脑勺，有些尴尬的笑“那什么，小程。两个男人住的屋子就是乱，你先将就着点，回头我再收拾。”我的思维完全定在“两个男人”这四个字上，不自觉的便脱口而问了。他只说是一起租房的，但最近那小子好像是交了女朋友，很长时间都不回来一次，估计是另觅新窝了。姜度让我先睡他的屋子，他睡他同居人的，等以后再想办法。我对这个安排也比较满意，便跟他进去收拾了。
　　等拾掇的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坐在床上，姜度便问了我最近的情况和来意。他隐约记得我是去年考的大学，但并不知道我没有考上，自然也不知道我复读一年今年从考场逃出来的事情。当然我也不会和他说，因为以他的实心眼儿，一定会让我妈把我领回去，那我就完了。于是我骗他说大学放假出来锻炼，他倒也信，唉，这个傻子。
　　吃过晚饭，又聊了一会儿，我说困了，他便让我洗洗睡了。那天晚上，我趴在姜度那不大的床上，嗅着那上面淡淡的烟草味道，内心无比的满足。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循着声音到了厕所。就看见姜度那儿蹲着正在捣鼓管子。我冲他嚷“哥，你干嘛呢，大早清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啦？”他听是我，便回过头来，又是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小程，醒啦？”我翻他，心想，这么大动静不醒才怪。
　　“早上洗脸发现水龙头坏了，怕你起来没法洗脸，就紧着给修修。”他一边跟我说着，手上也不停“起来就吃早饭去吧，我都买好了，豆浆油条，桌上放着还没凉呢。”
　　“奥。”我困劲儿还没过呢，打着哈欠往客厅去。“对了，小程。”刚走两步就被叫住，我回头看他。“那个，你刚才叫我哥了，昨天晚上你都没叫，光你你你的，把我都叫生分了。以后，那什么，你还是叫我哥吧。”我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个。便冲他笑笑“嗯，知道了，哥。”我看见他局促地回头，把手里的管子锤子弄得叮当乱响。难得看到他的窘样，我内心愉快的吃着手里的早餐，听着厕所的乱响，结束了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早晨。
　　姜度八点就走了，他最近很忙，白天要给好几家超市送货，晚上还要在一家夜总会当保安，根本没时间陪我。他很抱歉，但我并没有不满。对我来说，能有一个住的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还是跟喜欢的人住在一起。并且，我叫他哥，那就该是超越朋友的一种存在，作为亲人，我该给他的是谅解和宽慰，而不是埋怨。
　　就在他外出工作我闲闷在家的状态下过了几天，一天晚上，姜度说请我吃饭，我当然一万个愿意。在炎热的夏天吃热气腾腾的火锅，我想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但现实我和姜度就这么干了。当然是我提的议。透过朦胧的蒸汽，我的对面是他，他的对面是我。再没有其他人，也再容不下其他人。这让我恍惚记起了我们的少年时代，成绩优异的我和极爱逃课的他，那些个冬天逃掉的自习，那出现在火锅店的两个小小的身影，和那些再回不去的美好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