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续——最后一只童话》言子墨

21、相拥（5）

　　吃完早餐，他提出陪我去医院做孕检，其实并不是必须的，因为回国前一天我已经去过医院了，可瞧着他兴冲冲的样子，不想扫他的兴，我就很顺从地答应了，其实我也挺想去的，之前在德国的时候，每次去医院都是陈伯母陪着我，虽然她能扮演一个温柔的母亲角色，可我心里始终会有些许的遗憾，因为在我心底里，我是那么地渴望宝宝的父亲能够陪伴着我走过这一切。今天，我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时，他先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打开我这边的车门，我下了车，他强行把我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美名其曰“搀着我”，我无语地看着他，我根本就没到走路要人搀的地步好不好？他选择直接忽略掉我的话，“搀”着我满面春风地走进医院。
　　我们来的是一家私立医院，环境很幽静，医生是事先预约好了的，检查的过程进行得很顺利，整个过程中他一直陪着我，当他看着屏幕上宝宝依稀的轮廓时，他那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喜悦深深打动着我。动情的时候看他，他更好看了，我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最后，医生把我单独留下问了一些比较私密的问题，结束之后，我刚出来就看到他在跟两个人说话，是一对来早了在等候着的夫妇，妻子挺着大肚子，明显怀孕的时间比我长很多。我看见莫绍谦喋喋不休地问了他们很多问题，热情的夫妇俩也不厌其烦地回答着他，他像热爱学习的小学生听最爱的老师讲课一般，一脸的认真与虔诚，我想他会不会在心里后悔没带个笔记本来把听到的东西都写下来。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曾经那个酷劲十足、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人，此刻竟然如此平易近人地向别人“讨教”孕妇经，感动已不足以描述我的心情了，我简直迈不动步子，他怎么可以这么好？这样的好直直地捶在我的心窝上，惊心动魄。
　　一个禽兽的温柔，真的是毒药，我心甘情愿中毒，心甘情愿万劫不复。
　　他回过头看见我，给了我一个明亮的微笑，然后告别了那对夫妇，走过来搂住我，俯身在我耳边说：“走，我们回家。”
　　回家，多么温暖的字眼，我曾经以为我再也不会有家了，爸爸妈妈去世后，我就觉得我再也不会有家了，可是跌跌撞撞一路走过来，我终于还是穿过了迷雾，看清了我今生的旅途，我到底还是找到了那个陪我一同走过漫漫长路的人，那个可以陪我一辈子看风景的人，那个和我心心相印给彼此一个家的人，原来是他，一直是他。

　　下午，我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将莫绍谦领回了舅妈家，告诉了舅妈我们的事。舅舅一家是我在世上仅剩的亲人了，而我真的很希望得到亲人的祝福。我一口气说完之后，舅妈半晌都没说话，倒是躲在门外偷听的帅帅一下子蹿了进来，兴高采烈地嚷嚷道：“姐姐，好样的！我支持你！”又促狭地对莫绍谦眨眨眼，笑嘻嘻地说：“我姐姐人可好，娶她错不了！姐夫，你可一定要好好珍惜她哦。”这一声姐夫叫得我的心突地一跳，抬眼去看他，他倒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微笑着点头：“我会的。”我心里酸酸甜甜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是舒服极了，有点像讨厌的尾巴，毛茸茸的，拂过手心时的那种感觉。
　　舅妈说：“我们说话，你一个小孩子别瞎掺和。”帅帅撇撇嘴，“我才不是小孩子，是你老把我当小孩子看。”她又转身对绍谦说：“姐夫，我妈要跟我姐姐念妈妈经了，你还是不听的好，你跟我来吧，我拿姐姐高中时候的照片给你看，很萝莉哦。”帅帅倒还挺机灵的，看得出来当着绍谦的面舅妈有很多话都不好说，就给我们找台阶下，倒叫我刮目相看。就是不知道她说“萝莉”，她“姐夫”听不听得懂。
　　他看着我，我知道他想陪着我，但是我确实有些话还是适合单独和舅妈说，就轻轻对他点点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我在想什么，就从沙发上站起来，礼貌地向舅妈点点头，跟着帅帅上楼了。
　　他们一走舅妈就严肃地问我：“雪儿，你是认真的吗？他是不是又拿什么东西来威胁你了？你不用怕，跟我说，舅妈一定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我握住她的双手，说：“舅妈，我是认真的，我想和他在一起，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对哪一件事像现在这么确定过。他没有威胁我，我是心甘情愿的，他不是坏人，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子，相反他是个好人，真的很好很好，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他对我这么好了。”
　　舅妈也握住我的手，“我只是不能想象，这样的反差太大了，今天之前我只知道他禽兽不如，你对他恨之入骨，可是现在你却要和他在一起，我一时间确实消化不了。”
　　我说：“我知道，舅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绍谦他真的对我很好，他是个值得我托付的人，你可以放心，我一定会幸福的。”舅妈没说话，我又接着对她讲了很多话，讲了这些年来绍谦对我的保护，讲了他为我所做的牺牲，讲了他是怎样想法设法地托人照顾我，我一直说一直说，有很多是些细微的事，可给我的感动却那么深，他为我揉崴伤的脚，他为我给浴室铺防滑垫，他为我准备早餐，他陪我去医院，他向别人讨教孕妇经……说到这里我脑子暂时短路了一秒，忽然意识到舅妈还不知道我怀孕的事，抬头一看舅妈果然震惊地盯着我。她激动不已，问我：“雪儿，你们有孩子了？”我一时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点点头。
　　舅妈忽然伸出手把我搂在她的怀里，轻抚着我的后背，她的怀抱很温暖，是亲人的温暖。她说：“舅妈明白了，你是真的爱他，你说了这么多，我听出来他真的对你很好，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雪儿，舅妈终于放心了，你这孩子总算是苦尽甘来了，相信你爸爸妈妈泉下有知，也会为你高兴的。还有你舅舅，他一直很牵挂你，他也一定会很开心的。雪儿啊，我们都祝福你，你们一定会很幸福的。”我紧紧抱着舅妈有些发福的身子，哽咽着说：“谢谢你，舅妈。”
　　舅妈松开手，轻轻地替我擦掉眼泪，说：“傻孩子，谢什么，我们永远是你的亲人啊。”
　　我含泪笑着点头，她有些感慨地说：“看见你这样，我就不由得想起了你妈妈，当年她也很爱你的爸爸，为了和他在一起而不惜和家里闹翻，倔得像一头小牛，拉都拉不回来。你们这股子为了爱情义无反顾的劲儿真像，像极了。”越过舅妈的肩膀我看见莫绍谦正站在楼梯上静静地看着我们，我有些慌乱，他一定听见了舅妈说的当年我爸妈的事情，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感受，即使他对我的爱战胜了源自上一辈的仇恨，可是心里不可能一丝痕迹都没有，毕竟曾经真实的悲痛与绝望，是不可能说忘就忘得了的。
　　我有些忐忑地看着他，他没说话，但却给了我一个宽心的微笑。
　　我的心哗的一下被他的笑容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