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续——最后一只童话》言子墨

13、重逢

　　我转身往回走，边走边低头想着心事。走过第二栋楼时，角落里突然冲出一个人，狠狠地拽住我的胳膊，我吓得几乎大叫出来，一抬头看见的却是那张我朝思暮想的脸，赶紧闭上嘴巴，一动不动地傻傻看着他。
　　和两个月前相比，他的面容略有清减，显得有些许憔悴，我的心顿时一阵抽痛，这两个月他一定是受苦了，他这样一个资本家，虽然过去十年他心里一直很不快活，可是在物质生活上一向奢侈尊贵，我简直不能想象要他在监狱里过两个月是多么的委屈他。我很想伸手轻抚他的面颊，可他的神色却叫我望而却步。他死死地瞪着我，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一般。他的两眼布满了血丝，像是宿醉未醒，又像一夜未眠，以前的他不会这样的，即使夜夜失眠，第二天起来后他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大好精英的模样，可现在他双眼通红。我心疼着他，却又只能一动不动地呆呆看着他。他瘦了，更显得他的脸孔如同刀削斧砍般冷峻，气质更加凛冽，有种令人屏息的英俊逼人。
　　喜悦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以为再次看到他我会百感交集，会开心，会心痛，会紧张，会激动，会酸楚。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我的脑海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念头，我就是为再见到他而快乐，纯粹的，强烈的，满溢的快乐。
　　他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依然是莫绍谦式的冷冷的语调，像一根刺毫不留情地将人扎得鲜血淋漓，而我只是贪婪的听着，仿若聆听着世上最美妙的乐音。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唯恐这是一个易碎的美梦，我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他的一句话让我回过神来，心情瞬间从峰顶跌到了谷底。
　　他讥讽地说：“和你的初恋情人依依惜别完了？这副郁郁不乐的样子，你是有多舍不得人家啊？看来有你的小爱人陪着你，你的日子似乎过得挺滋润嘛。”
　　宝宝已经快三个月了，虽然看起来我的腰身并不明显，但他似乎是觉得我长胖了，所以才这样嘲笑我，还说我日子过得滋润。
　　可是我的日子一点都不滋润，我真的很不快乐，没有了他，我失却了快乐的能力，可是他不懂，他依然不懂。
　　我看着他的眼睛，依旧是那样熟悉的幽暗，虽然他极力隐藏，可我还是在里面看出了一丝丝带着痛意的妒忌。我真的不再是从前那个固执地躲在壳里逃避一切的童雪了，我终于看得清楚他的眼睛了。

　　我的手腕还在他的手里，他的手如同铁钳般夹住我的手，剧烈的疼痛让我本能地挣扎着，想要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我恳求他：“你先放开我好不好？”他仿若未闻，他的力气太大，我怎么挣都挣不脱。我的挣扎反而激怒了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劲，好像要生生将我的手腕捏碎。
　　最后他狠狠一甩，我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我尝试着站起来，可是疼痛让我根本不敢动。我是真的生气了，这个禽兽，我这样想他，可刚一见面话都不让我说一句就让我手脚俱伤，我越想越气愤，坐在地上，头一抬对着他嚷道：“我又做错了什么？我乐意送谁就送谁，凭什么要你来说三道四？是你自己先不要我的，可现在又来阴阳怪气地讽刺我！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刚一摔倒他就惊得蹲下来，仿佛没听到我的嚷嚷，有些焦急地按着我的脚踝，问：“怎么样？是不是很痛？”他的手刚一按上我的足踝，我的眼泪都差点下来了，我还在怒火中烧之中，头一偏，说：“不要你管！”这一偏头看到我的手腕，已经有一圈青紫，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狠狠踹他一脚才好。
　　他没理我，手一伸就把我打横抱了起来，他出其不意的举动吓了我一跳，一只手本能地攀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前，结结巴巴地问他：“你……你想干嘛？”大概我狰狞的表情挺可笑的，他仿佛是很用力才掩住了嘴角的一抹笑意。说：“你的脚受伤了，我送你回去。”我连忙说：“不要！”他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我，说：“你站都站不起来，不把你送回去难道你要在这里坐一晚上？我无所谓，你要真想在这儿坐着，我扔下你，自己回家去就是了，反正你这么重，我还不想抱呢。”我急忙说：“不是，你这样把我送回去，舅妈看见了会怎么想？要是让她知道是你把我弄伤的，即便你是莫绍谦，可我舅妈不怕你，会让你下不来台的。”这番不经大脑的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我这摆明了是在为他着想，可我明明还在生他的气，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原谅他。果然，他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快得我都来不及捕捉，再看时已经被隐去了。他垂下眼睑思考了片刻，手上动作没变，抬腿就往外走。
　　他熟悉的气息萦绕在我的鼻端，这样亲密的距离让我简直都不能呼吸。我慌了，一边嚷嚷着：“放我下去！放我下去！”一边手脚并用在他怀里死命挣扎，人家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对我的抗议声置若罔闻，紧紧抱着我走到他的车旁，我这才发现他的车一直停在不远处，而老马早就把车门打开了，目不斜视地站在车旁。看见有旁人在场，我更是觉得两颊发烧，挣扎得更加厉害。
　　他弯下腰，把我往座椅上一丢，自己也随之进来了，“啪”的一声关上车门。然后又伸出一只手死死搂住我的腰，凶巴巴地吼我：“别乱动！”
　　车里满满的都是他的味道，无处不在地刺激着我的每一个感官。我仿佛是中了蛊，怎么都伸不出手去拉车门。只知道呆呆地坐在那儿，没出息地任自己贪婪的呼吸着他的气息。而他的手臂，就圈在我的腰间，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织物传递过来，几乎将我灼伤。
　　他似乎很满意我终于安静下来了，抬起另一只手敲了敲椅背，简短地说：“开车。”车子应声而动，我回过神，紧紧盯着他，问：“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他避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淡淡地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想了想，不再追问，其实我也大概知道他要把我“押送”到哪里去，既来之则安之，我不再搭理他，安安静静地坐着，想着自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