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续——最后一只童话》言子墨

12、告别

　　换了衣服下楼，刚转过楼梯的转角，竟然看到萧山坐在客厅里。
　　我意外极了，愣在楼梯上不知作何反应。舅妈见我下来了，笑着说：“雪儿，醒了？”萧山很快回过头，看着我，笑了笑。
　　我点点头，从楼梯上走下来，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他说：“来了有一段时间了，见你在睡觉，不想把你吵醒就在这儿等了一会儿。”
　　我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帅帅正好从房间里出来，说：“姐，我前天去溜旱冰，碰见萧山哥哥，他问我你的情况，我就说你刚回国了，你不会怪我吧？”我摇摇头：“不会，我也没叮嘱你别告诉人家我回来了。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你们竟会遇上。”说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舅妈说：“雪儿，你陪朋友坐会儿，我去做饭。”又笑着对萧山说：“今天就留下来吃晚饭吧，你们好朋友好久不见了，肯定怪想念的，多聊聊。”我没有做声，萧山说：“阿姨，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来看看童雪，马上就回去了，我晚上还有点事，就不在您这儿吃饭了。”
　　舅妈听他这样说，倒也没勉强，笑了笑就进了厨房。我竟隐隐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在我的内心深处，是并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多待的。这个我曾用尽了整个青春爱着的少年，就这样退出了我的心。原来爱情真的没什么道理好讲，有些人来了，就必然会有另一些人要离开。我没有办法违抗自己的心，曾经年少单薄的爱，如今已是回首时的一缕清淡尘烟，风过无痕，从此萧郎是路人，连惆怅亦是多余。
　　原来我也可以这样狠心。
　　怜惜，是因为爱。不爱了，就不必再轻言怜惜，何必给别人虚无缥缈的希望呢？
　　我们坐了一会儿，气氛微微有些尴尬。我想不出什么话来和他说，就问他：“这段时间过的好吗？”他笑笑，说：“还不是那样，没什么好不好。”说完我们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他问了一些关于我在德国的留学生活的问题，我也简单而客气地回答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了起来，说：“我回去了。”我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眼中似乎是有什么熄灭了，黯淡下去，然后他似乎是勉力提起了一点情绪，问我：“可不可以送我一段？”我没说什么，点点头拿过搭在椅背上的手包站了起来。
　　天已经快黑了，我和他无言地走着，快转过小区的花坛时，他忽然停住脚步，问我：“童雪，你这次回来，是为了见他吗？”他没说他的名字，可是我只要一想到那三个字，我的心就好痛，仿佛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也停下来，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他，说：“萧山，其实你知道答案的。你曾用手语告诉我，说你会永远等我，可是现在的我，不会回去了。不管我和他将来怎样，我有我想要的幸福，可是再已经不是你给的了。就当是我辜负了你，你放手吧，去寻求你的幸福，那也是我给不了的。”
　　黄昏的朦胧的光线里，他的眼睛有些发红。过了好久他才低低地说：“你没有辜负我，你只是不再爱我了。这些年是我爱得太不够勇敢，才会在半路松开了你的手，其实我早该明白，那时就注定了我要失去你了。你放心，我现在只是需要时间，也许要很久，但是一定会有放下的那一天，我祝福你，你心甘情愿就好。”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的纸鹤，递给我，说：“能收下它吗？这是我为你折的最后一只纸鹤了，就当作是向过去告别的纪念吧。”我眼睛有些发酸，默默接过纸鹤，放进针织外套的口袋里。终于，他转身走了，渐行渐远，他的背影在黄昏里化成了一个远远地模糊的光晕。
　　我在心里默默道，再见，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