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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间奏 夏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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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首演
华灯初上,关臣道家中早已欢声笑语,喜气洋洋一片。客厅正中的雕花隔断上挂起了“恭贺关院长任职之喜”的横幅,医院各科室的主任和熟络的同事送来的礼品和花篮堆满了墙围。他们不时夸赞院长夫人的手艺又或者急不可待地溜进厨房打探下一道菜品是什么佳肴美味,一屋子的人笑闹畅饮,毫不拘束。
“一九九五年四月十三号!”
七岁的关心龙冲着挂历大声念了一遍,然后把那一页纸撕下来折了一只纸飞机“飞”向人多热闹的地方,他们接住了又把它送“飞”了回来。关心雁举着泡泡瓶子满屋子吹泡泡,把关心龙吸引了过去叫着笑着追在姐姐后面跑,他从沙发上拿起一支风车调皮地扑打那些五颜六色的泡泡。也许是整个童年都在美国家世显赫的爷爷奶奶身边度过,关心雁打小就长得如同洋娃娃一般粉润娇气,两排眼睫毛好像戴了假睫毛那样又黑又长!
“正餐来啦!”
关臣道从厨房端出一只用盖子盖着的银盘子,同事们赶快给他攒开位置。
“好香啊,院长,又是什么好吃的?”
“干吗还要盖起来啊?”眼快的小医生伸手就去揭盖子。
关臣道一扑按住了——“哎,先猜猜吧,谁猜中了就请谁尝第一口。”
护士长深嗅了一口香气,抢先第一个开了口,“我猜是海鲜!”
“那是鱼呢还是蟹呢?”内科主任用筷子敲着骨碟。
刚才的小医生瞪大了眼,“该不会是澳洲大龙虾吧!”
“都不是,”关臣道摇了摇头。“再猜再猜,猜中了奖励红酒一瓶!”
“我知道我知道。”关心龙跳起来举手回答。
一个胖胖的女医生掐了掐他尖尖的下巴,“是什么?快说快说。”
关心龙拉长了身上的体恤衫,“是大力水手的豆子罐头!”
神经内科主任刚喝下一口酒,猛地忍不住笑全喷了出来,满屋子的人笑倒了一片。关心雁趁机弄乱了他的头发。
“啊,不对啊?”
关心龙抓着头发单眼皮望望姐姐又望望爸爸。
“是红烧蟹粉狮子头。”
岳红笑盈盈地捧出一盘椰香咖喱鸡。
“师母辛苦啦。”
“真不愧是名牌大学的芭蕾舞老师,都两个孩子了还那么轻盈优雅!”护士长毫不掩饰嫉妒。
“谢谢。”岳红笑了笑。
那个小医生眼疾手快揭了盖子戳下一块“狮子头”就往嘴里塞,其他人一见,哪个还甘落后,七手八筷纷纷戳向盘子。
关臣道关切地为妻子解下围裙,“你也别累着了,眼睛不好,烧菜我可比你拿手。坐下来吃吧,剩下的几道菜包在我身上。”
旁边的人赶忙给她让了个座,东手西脚拿过碗、筷、酒杯。
胖女医生嘟囔了起来,“关院长真的是当得院长下得厨房啊,羡慕死人了,怎么办?我也要嫁给这样的人!”
“没戏了没戏了,你面前只有我一个了。”另一名医生毛遂自荐起来。
“谁稀罕!”
女医生夸张地赏给他一个白眼,挟起一只鸡腿大大咬了一口狠嚼,逗得所有人又是一阵哈哈笑!
“是啊,就只有他一个了。”
“不对不对,我也还单身呢。”
“妈,妈。”关心雁抱着岳红的手小声地闹她。
岳红明白了过来,大声地冲厨房里喊,“关院长,你宝贝女儿要给你弹一首钢琴曲呢,你的耳朵有空吗?”
“好啊,”关臣道举着锅铲跑出来,我正想一饱耳福呢!雁雁,你不是说要等到你人生之中的第一个‘五四’青年节才表演你的压轴绝活吗?爸爸怎么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我,我想先让你们当当评委老师。”
关心雁在这么多的叔叔阿姨的注视下显得很是别扭。
“太好了,欢迎欢迎。”所有人给她打气地鼓起了掌。
岳红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去吧。”
关心雁抹了一下脑门,“长大了就别再……”
忍住了后面的话,她深呼吸了一下,捏紧拳头走向琴凳,掀起钢琴盖弹奏了起来。清脆活泼的前奏顿时雨珠闪电跌落每个人的耳膜。
“我知道我知道!”关心龙举着手跳到了钢琴旁边。“是《欢乐颂》,我也会唱,姐姐,我要给你伴唱。”
关心雁本来就紧张,给他一打断又弹错了几个乐符,只好又从头开始弹。
“预备——开始。”
关心龙清清嗓子,像模像样地站好,拿着风车在手里打着拍子开口唱了起来。可惜小孩子的声带因为还没有发育完全,他唱起歌来不是转音不及时就是高音唱不上去,然后走音破音一箩筐笑翻了一屋子的人。可面对这两个卖力表演的孩子,所有人还是全神贯注地给他们拍手伴奏。
关心雁生气的敲击着黑白键,可还是深懂礼貌地耐着性子弹完整首歌。
“好,弹得真好!”众人如释重负地用力鼓掌。
关心雁咬着嘴唇憋着怒气站起来,正要走,迎到岳红提示的手势,忙小心点牵起裙角向捧场的人行了个答谢礼,气冲冲地跑回自己的房间,然后一整晚都没再出来过。
心龙瞌睡早,岳红抱他去睡了。
聚餐结束,关臣道将同事们送出门,又送到楼下花园里才回来。
他把沙发上被弄乱的玩具、靠枕、坐垫、沙发裙什么的拢成一团丢到另一端,一屁股瘫下来伸长腿仰在沙发上。他的眉头因为忧虑什么而蹙了起来,有了些酒意两颊通红,神情也变得疲惫、凝重,他注视着妻子的后背,又低下头去,让自己倒进沙发里。岳红收拾满桌狼藉的声音在从他身上挥发出来的压制气场下显得刺耳、不满;岳红刻意要求自己习惯用背对着他。
繁忙枯燥的工作生涯,另一个鲜艳的身影介入了他们之间。
他在试探,因为顾忌自己新晋院长的前途,因为顾忌妻子大学舞蹈教师的脸面,因为顾忌一双儿女,因为顾忌相守十几年的感情,他掩耳盗铃的心存侥幸。岳红仍然不露声色,她在隐忍,她也想让丈夫认为自己还蒙在鼓里。看到女儿紧闭的房门透出的灯光,岳红轻轻地去敲了下门,“雁雁,睡了吗?要洗澡的哦。妈妈进来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声就打开门进去,只见关心雁正坐在床边两个肩头一抽一抽的。她转过头来,扑进母亲怀里,“妈,我是不是都笨到万里长城了啊?就怪心龙,都被他给搅黄了。等到学校晚会也这样怎么办?”
岳红给她擦掉泪痕,“才不会演砸呢,我的女儿是全宇宙最棒的!你只是太紧张了,一定要让自己放轻松,否则就会分心了。你看那些钢琴家给美国总统演奏,底下坐的都是部长级的领导和那么多的记者,人家也没怵过一下眉头啊。你呢,就拿他们做榜样好好学习吧。”
“不是钢琴也家要有钢琴家的范儿!”关心雁聪明伶俐一点就透。
岳红心爱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答对了。”
母女俩亲昵的笑了起来。
吴——淑——兰,
那个妖娆霸气的女人墨镜反射太阳光一刹炫痛脑际,岳红在女儿的肩上,隐隐叹了口气。她不该让关臣道离开美国的医院回来的。她总是以为忍耐可以换来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