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香》淡柔

16、8 结巴

　　崔歇雨踏上一栋旧楼的顶层，用脚踢门；屋里的吉他声戛然而止，一个头发长得遮住了眼睛的黄瘦男孩咬着香烟给她开了门。他眼睛细小，视线比较集中，脸骨硬扎，老是浮着一丝若若无的笑意。

　　李迁优看了眼bp机，有点吃惊，“还没到放学时候吧？大小姐！”

　　崔歇雨撞开他，脚尖拨开满地的cd盒、饭盒，填词本、纸箱，衣物，跨过挡路的吉他，把书包、保温杯往他床上一甩，抱着小豚鼠的笼子躺了下来。

　　李迁优踩熄烟推开窗户透气，抱起吉他弹了几个和弦，见她还是闷不吭声，“哧哧”地笑了起来，“出师不利？好样的！大小姐终于也有吃瘪的时候。”

　　崔歇雨翻过身用脚把他蹬远一点，李迁优只好坐在地上，背对着她的头轻轻弹了一段。崔歇雨望着天花板，眼泪慢慢流出眼眶。小花豚鼠蹲在笼子里，眼珠圆溜溜地盯着她的鼻孔。

　　李迁优侧过头，笑了笑，“我知道你拿我当哥们看，可我才没有哭糗糗的哥们呢！结巴也没有。”掏出手帕丢到豚鼠笼子上。
　　“血腥气！”崔歇雨两个指甲拈开手帕，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们这样的人太少了，所以才被挤到了边边上。大家都在清醒地活着，只有我们还飘在梦里。”
　　李迁优垂下长发，用下巴压着胸口的香烟盒，“所以我们得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才行。”
　　两个孩子就这么安静着不再交谈。
　　大约过了一阵，李迁优忽然丢掉烟盒跳了起来，拍拍屁股拎起吉他，“不然你给我画一幅素描怎么样？”他戴上墨镜在她面前左扭右扭摆造型，“也许若干年以后，你会为自己曾经给新乐坛的吉他教父画过画而引以为荣！”

　　崔歇雨斜眼瞪着他，“我要是能活到你成为摇滚教父的时候……你又能活得到哪个时候吗？你……”下面的话她嘴张了张再也说不下去，又红了眼眶。

　　“对不起啊。”李迁优咬了一下嘴唇，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他手插在裤兜里，晃了一晃，“你说，是你会一不小心先死，还是我死在你前面一点？”

　　崔歇雨瞪了他一眼“白痴”，扯起枕头丢了打他。李迁优接住枕头又坐回原来的地方，把枕头塞到背后弹起吉他。

　　弹了一会又觉得无聊，李迁优咳了一下，问她：“你肚子饿不饿？我想去吃牛肉面，要连你的也带一碗吗？顺便给结巴买点口粮回来。”

　　崔歇雨摸索着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十块钱的钞票给他，李迁优从裤兜里抽出皮夹往上一抛，接住了一拍，“去酒吧卖唱一晚还请不起你？走了。晚上我们杀回“红豆”帮你赢回点自信心！照顾好结巴。”说完摔门而去。

　　崔歇雨听到他脚步声下了楼，把笼子放到地上，顺手捡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又塞回去；侧过来用手臂枕着头跟小豚鼠对视了一阵；又翻回身掀开枕头，拿出cd机打开看了看，戴上耳机摁下播放键。看着天花板，眼睛长时间眨也不眨，“我上辈子倒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这一世一遍又一遍怎么死都死不掉！”

　　快到下课了美术老师才若无其事地回来，他把用不干胶粘贴的画作一张一张揭下来；当取下那幅“红梅傲雪”时竟然轻轻地把它放到关心雁面前，然后又继续取画。只是轮到最后那幅美人时，也不知他是出于有意还是无心，“嗤”地撕掉了一个角，干脆一撕到底揉一揉扔进了垃圾筒。

　　全班同学一直看着他收拾东西走出教室也没谁敢多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