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诉离殇GL》燕小柒

8、梦忆

　　笼罩在眼前，混沌一般的黑暗。
　　夜，好长。
　　夜，好深。
　　她依稀记得，最后的那种绝望，还有眼见雪儿从自己身边被夺走，却无能为力的自责。
　　她还是上官冰月吗？
　　终于，眼前生气了一丝朦胧的光亮。
　　再醒来的时候，冰月感觉全身上下都火辣辣地痛。
　　这是哪里？
　　她吃力地睁开了眼睛，一道，两道，三道……
　　她缓缓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终于可以看得更清楚了。
　　这是父皇的寝宫？
　　是的，这就是夜织帝王上官裕那不许任何人涉足的寝宫。
　　房间的布置，以银色为主色调，温馨而淡雅，这么真实，依稀就在她的记忆深处一般。
　　她想去触碰在近在咫尺的窗帘，却被什么挡住了。
　　这又是？
　　她这才发现，横亘在眼前的铁条是真实的，她竟然是在一个一人多高的铁笼中。
　　屈辱与骄傲在她的心中交织着，孤傲的鹰又怎堪落入笼中呢？她可以接受别人杀掉她，却不能容忍像宠物一般被关在笼子中。
　　哪怕，那个人是她的生身之父。
　　“上官裕，你给我滚出来！”
　　“月儿，你醒了？”从门外进来的上官裕竟然是慈爱地望着她的。
　　“你想把我怎么样？”冰月紧咬牙关，她不懂那人还在做什么心思，愤恨地问道。
　　上官裕却悠然自得地在她对面的塌上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望着她，一面还叹着，“真像！真像！”
　　“你说像什么？”冰月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月儿啊，你真的好像我的月儿。”上官裕却不明不白地回了这么一句。
　　这是什么话？冰月抿着嘴想着，我本来就是月儿，又哪里会是像月儿呢？
　　她却不知道，上官裕的第二个月儿，另有其人。
　　那是，她的母亲，幽月。
　　凌幽月，这个名字同公孙灵儿一样，也是他心头永远的伤。
　　那是很遥远的记忆了，他几乎要强迫自己忘掉了。
　　可是，他又怎能忘却呢？
　　曾经，两小无猜。
　　那白玉凝脂般的纤手轻轻地蒙住了他的眼睛。
　　“笨蛋，猜猜我是谁？”
　　那奇怪的声音显然是故意装出来的。
　　“月儿，别闹了。”
　　“哈哈，怎么知道是我呢？”
　　蒙着他双眼的手放开了，他心中却怅然若失，只望那滑腻的柔荑再去抚摸他的面颊。
　　她那嫣然的笑容，仿佛就融入了他的血液中一样。
　　“傻丫头，除了你，还有谁会玩这么笨的游戏呢？”
　　想起来，还真是甜甜的。
　　“好啊，你居然说我笨！”幽月却撅着嘴不干了。
　　“月儿怎么会笨呢？哈哈，是可爱才对！”他顺势把伊人抱入怀中，闻着那淡淡的体香，突然多了一种最原始的冲动，“月儿，嫁给我吧！”
　　伊人别过脸，娇羞地不去望他。
　　她是会答应，还是会拒绝呢？
　　他突然感觉好迷茫，真的好怕从此以后失去她。
　　他鼓起最后的勇气，捧着月儿发烫的脸颊，去吻她那娇艳欲滴的双唇。
　　伊人此时欲迎还拒，犹抱琵琶半遮面。
　　他心中窃喜，月儿终究是接受了他的爱意？
　　四唇相触，那种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这一刻，是他生命中幸福的顶峰。
　　在他的生命中，从此以后就有了月儿。
　　在别人眼中，幽月是不苟言笑的凌家大小姐，是神仙一般冷若冰霜的人物。
　　在他面前，伊人却是不同的，时而温柔，时而俏皮，真是天地间最可爱的精灵。
　　他们游山玩水，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花前月下，他们发誓，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那也是他生命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游玩归来，她成了他的新娘。
　　当他执着她的手，吻她那动情的双眸之时，她幸福地笑了。
　　他发誓，他一定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女人，否则他甘愿天打雷劈。
　　她却用指尖轻轻掩住了他的嘴，“笨蛋，我已经是最幸福的了！”
　　那一声笨蛋，甜蜜的滋味涌上了上官裕的心头。
　　凌幽月，本来是指腹为婚，要嫁入夜织的望族公孙家的。
　　从那天开始，他与月儿的身边就多了些身着黑衣的男子。
　　那些人的目标，当然是他们的性命。
　　冷夜，他骤然醒来，发现自己居然昏迷在了荒郊野外，身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首。
　　“月儿！”
　　幽月在他身边沉沉地睡着，俏脸上凝着淡淡的笑容，他这才放下心来。
　　打量四周，发现菩提树下还静静地站着一个黑衣的男子。
　　他，为什么不杀他？
　　“你是谁？”
　　“我是谁？”
　　那阴阳怪气的声音，竟仿佛来自忘川彼岸的黄泉国度一般，刘裕不禁吸了一口凉气，“你为什么不杀我？”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季殃的主人了！”
　　糊里糊涂地，季殃就成了他的手下，无论他怎么对季殃，那个人竟然都没想过要背叛他。
　　最难忘，永别之时。
　　新陈代谢，新的生命总会替换旧的生命。
　　他却不曾想，女儿的诞生与爱妻的离别是同时到来的。
　　难产？
　　那时，他从幽月曾经灵动的双眸中看到了死气……
　　他不要，他不要失去她！
　　“月儿，不要离开我！”
　　幽月却凄然笑着，那笑容，深深地刺痛地他的心。
　　“我……不会的……我不会离开……”
　　曲终人散，记忆在这一刻变成了灰色。
　　幽月的秀眸紧闭着，从此，就再也没有睁开。
　　那一刻，他的心死了。
　　“哇！”就在这时，那新生命也诞生了。
　　竟然是一对双胞胎呢！
　　那是他和月儿的女儿，也是月儿仅仅给他留下的东西了。
　　形如槁木，心如死灰。
　　“公孙家族，我要让你们血染满门！”他对天发誓。
　　如果不是一直被公孙家族的刺客追杀着，月儿会得到救治，就不会因难产而死吧？
　　从那时起，白衣孟尝刘裕就相随凌幽月长眠，永不分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人识得的，叫做上官裕的人。
　　上官裕对公孙家族是切齿痛恨，总是在筹划着如何才能让这夜织的第二大氏族遭受灭门。
　　他却未曾想，公孙家居然有那么可爱的女孩子。
　　最开始，他只是不忍，嘲弄一般的笑容，“这个女孩子，就这样死掉，还真可惜呢？”
　　“为什么，你的眼中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哀伤呢？”没想到，那位公孙小姐居然注意到了他这不起眼的人。
　　那种温柔，仿佛千年寒冰也会融在那脉脉温情中。
　　他的信念，第一次动摇了。
　　他又怎么忍心杀死这个女孩子呢？
　　“你叫什么？”
　　“公孙灵儿。”
　　他没想到，从那时起，他竟然深深地爱上了公孙灵儿。
　　他曾经想过，为了灵儿，他可以饶掉公孙一家的性命。毕竟，死去的人已经永远回不来了，他还想珍惜身边的。
　　可是，上天是注定要与他过不去的。
　　前一天，灵儿才刚刚与他表白“我好喜欢你！”
　　第二天，他就从季殃那里得到了哀耗，“公孙灵儿被她父母送往了雪国，她将要成为雪国的皇后。”
　　雪国的皇后吗？
　　世人眼中，权势真的是那么重要吗？
　　他很清楚，灵儿是不想离开他的。
　　可是，她也是一样的无奈。
　　作为弱者，身不由己。
　　难道，他注定要走入饿鬼道，变得嗜血的罗刹吗？
　　既然天意如此，他又能如何呢？
　　他决定去做……不受命运摆布的强者。
　　从此，他变得愈发嗜血，就连季殃都畏惧着他。
　　至于爱情？自从公孙灵儿嫁去雪国以后，他的心就死了。
　　这么多年来，作为夜织皇帝，他未娶一妻一妾，只因那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凄凉。
　　他一直对自己说，只有幽月和灵儿才配得上做自己的妃。
　　他那时很肯定自己不会再娶了。
　　只是，随着上官冰月的成长，他从她的身上渐渐地看到了幽月的影子，那般高傲与柔情的融合。
　　在别人看来，长公主上官冰月有点冰冷，如同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菡萏一般。
　　在他的身边，月儿却总是温柔的，喜欢撒娇的。
　　“上官裕，月儿不喜欢读书、绣花，月儿喜欢骑马，好不好嘛！”
　　“月儿，要叫父皇！”
　　“不，月儿就要叫上官裕！”
　　难道她真的是月儿的灵魂？
　　月儿在过世的时候，因为不舍，才托身于刚刚出世的女婴身上，继续陪在他的身旁？
　　他仿佛感觉，这不是他的女儿，这就是他的月儿。
　　再后来。
　　慕容雪的出现，则又拨动了他的心弦。
　　那不仅仅因为慕容雪那清丽绝俗的美丽，更因为她的温婉和顺，柔情似水又冰清玉洁。
　　慕容雪是从来不会发怒，就算她作为俘虏，素衣赤足面对他时，也仅仅是微蹙着秀眉，她仿佛又是一个公孙灵儿。
　　这时，他真想感谢上天，把月儿和灵儿重新赐给他。
　　只是，他有点失望。
　　如今，月儿和灵儿都已经不再爱他，他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要祝福她们的幸福吗？
　　不，这次他要选择自私。
　　终于，他下定决心，说出了徘徊在他心中很久，违背一切伦理道德的一句话，“月儿，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公主，你是我的月妃！这样，你就可以同雪妃永远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