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诉离殇GL》燕小柒

15、满月

　　新月军团不日之内，攻克了闵歌，夜织皇帝上官裕连同长公主上官冰月，在禁卫军统领季殃的护卫之下，才得以身免，逃回王都临渊。
　　月宫之中，上官裕愁眉不展，以这种势头，临渊不日之内即将被攻克。
　　他想起了当初的叛乱，正是从那时起，他成为了夜织的皇帝。
　　真是造化弄人，神是明察秋毫的，他当初对公孙家族斩尽杀绝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这一天吧？
　　报应不浅啊！
　　想起这些，上官裕不由得又忧心忡忡，城破之日，冰月会如何呢？慕容雪又会如何呢？
　　他已经不再担心自己了，只担心这两个女孩子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命运。
　　是时候该放手了吧？
　　他束缚了她们太久，应该给她们自由选择的空间了。既然失败已成定局，他又何必继续去禁锢这可爱的女孩子呢？
　　他来到了璃宫，“雪国灵雪公主慕容雪，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夜织的人质了，你可以选择你自己的道路！”
　　慕容雪又是一怔，夜织皇帝这是什么用意呢？
　　他终于肯放了她了？
　　四年以来，她多少次等着这一刻，希望有朝一日能重归故国。
　　然而，听到这些，她却并不兴奋，她也没想要回去。
　　只因为，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人吧？
　　“公主，我们可以回去了！”锦儿却是像小燕子一样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回去吗？”慕容雪却在犹豫着。
　　锦儿这才想到，公主的心中该是还装着那个人吧？她突然有点异样的情绪。
　　既而，她收敛了那种不当的心思。
　　对她来说，能守在这样温柔，可爱，俏皮的公主身边，就应该很满足了吧？她难道还能奢望有朝一日会占有慕容雪么？
　　“公主，你去找冰月殿下坦白吧，我想她只爱着你一个人的。”锦儿红着脸认真说道。
　　慕容雪却摇了摇头。
　　锦儿突然想起这几天公主都在说梦话，“月儿，你不要跟上官裕在一起，不要离开我！”
　　这怎么可能呢？那个夜织皇帝据说是冰月的父亲吧？一定是公主想多了。
　　慕容雪却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呢？可就算知道又能如何？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永远没有办法去后悔。

　　月光下，月宫前，月明星稀，夜却静得骇人。
　　这天的月亮，圆而明亮，上官裕暗自感叹着上天总算还是待他不薄。
　　凄厉的鬼吟，络绎不绝，由远而近，声声凄切。
　　那是战争中冤死的亡魂，在月圆之夜诉说心中的悲切吧？或许，是时候该结束战争了吧？
　　上官裕很清楚自己给夜织这个国家带来了多少灾难。
　　然而，这最后一次，他宁愿选择以私人的方式了结。
　　这次，他甚至没有让季殃跟着他，他知道这最后一次他要选择用自己的力量来解决。
　　死亡，这是他的最后选择。
　　他的心中空荡荡的，爱已经没有了，冰月并不是幽月，慕容雪也不是公孙灵儿；甚至从公孙一家被灭族之后，他连仇恨都失去了。
　　那么，这个世界还剩下了什么？
　　终会有一天，曾经熟悉的一切都不见，只空余嗟叹。他终要，相从月儿于黄泉。
　　想起终于可以同幽月团聚在九泉之下，他不由得会心地笑了出来。
　　他约的人来了，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与他隔了丈余站定，冷冷地望着他。
　　上官裕认真地打量着对面默默立着的那白衣青年，只见，他双眸如电，面如冠玉，丰神俊朗，隐隐有些卓尔不群，上官裕不禁暗叹真是后生可畏，自己却已经垂垂老矣。
　　他不由得有些嫉妒他的年轻俊朗，只有这些，他才有去爱，去梦想的资本吧？
　　他或许才应该是月儿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吧？上官裕还是有着些许私心，他希望慕容雪能回雪国，冰月最终可以同这个男人在一起。
　　这样，至少上官家族的血脉不会断绝吧？
　　“你就是新月军团的军师冰寂吧？”上官裕悠然问道。
　　“对，我就是冰寂，你还有什么说的？”冰寂冷冷地回望他。
　　“以后，月儿就交给你了。”上官裕语带双关，意味深长地说道。
　　“交给我？”冰寂却有点不解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是啊！是时候我该撒手人寰，和月儿相聚了，”上官裕悠然望着星空，认真地说道：“动手吧！”
　　动手？
　　冰寂无时无刻不想取眼前男人的性命，救回冰月。
　　可是，这般诡异，他竟然不能动手。
　　“上官裕，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究竟想要什么？他也不知道，曾经，他有爱；然后，他也有过恨。如今，他什么也不想要了。
　　他摇了摇头，“我不想要什么。”
　　冰寂迷惘地望着这被季殃形容为比修罗还要恶劣的人间恶魔，手中的剑，却不知是否要送出去。
　　恍惚间，那凄惨的叫声。
　　他感受到那黏稠温热的液体，是血吗？
　　结果，他还是下意识地刺出了这剑吗？剑尖逐渐没入了对面男人的胸膛，他却有点不知所措。
　　他放开了握在手中的剑柄。
　　“铛啷！”
　　那对面的男人，骤然倒地。
　　恍惚间，他依稀见到一个丑脸男人伴着粉色绝美的身影在靠近他。
　　“不要伤我父皇！”那绝望的呼唤，那抹月下的绝色，正是长公主上官冰月。
　　一切，都晚了。
　　“你们谁都不许不要碰他！”一个束缚着的灵魂从冰月的心灵中挣脱了出来，她咆哮着，盛气凌人地望着那两个男人。
　　血，汩汩地，从上官裕的胸膛中流出。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贵为夜织帝王的男人，此刻只能萎靡地趴在地上，神志涣散，随时随刻都可能会离开这个世界。
　　冰月怜爱地把他缓缓抱入怀中，柔声呼唤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笨蛋，你痛吗？”
　　上官裕从那朦胧的视野中，找到了他心爱的月儿。虽然他永远失去了灵儿的心，但是只要月儿在他身边，他就永远还是那个心中没有仇恨，充满了爱的刘裕。
　　“月儿……”他抬手用指尖轻轻触伊人的脸，温柔地望着她。
　　伊人却潸然泪下，滚烫的泪珠滚落在他的脸上，他恍恍不知所措，抬起沾满血迹的手，去触碰在近在咫尺地俏脸。
　　然而，他却感觉，这一刻，月儿距离自己却是如此之远。
　　“什么都不要说，笨蛋，只许看着我！”冰月让上官裕的头枕在自己的膝上，用洁净如玉的柔荑帮他轻轻拂去嘴角上的鲜血。
　　她眼前依稀浮现出一幅图画，那是一个年轻的上官裕，也是如此这般躺在她的膝间。
　　她真的是爱着自己的父皇的么？
　　冰月痴痴地，修长的手指轻轻颤抖着。
　　“月儿，我也……只想看着你……永远都看不够……”上官裕的眼角多了两行清泪。
　　“我也是！”冰月轻轻地把柔嫩的嘴唇凑近他耳边，呢喃着，“笨蛋，不要离开我，好么？十七年前，我曾经答应你，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如今，为什么你却要离开我呢？”
　　“月儿……”上官裕怔怔地，她毕竟还是自己的月儿啊！为什么，上天会这么折磨他们？如果早知道她就是自己的月儿，他又怎么会选择死亡呢？
　　现在，悔之晚矣。
　　“月儿，我真的不知道……你就在我身边，我一直把你……当做我们的女儿冰月。”
　　“我……”冰月伏在他的身上，呜咽着，“其实，冰月还是冰月，而我的灵魂，则一直寄宿她的身体中，我通过她的眼，看到你，这一切都是这么不真切。有时候，我情不自禁地想你，说起来，我这个做母亲的还真对不起她，不仅没有尽到一点做母亲的责任，还让她为难了。”
　　冰月怔怔地听着自己在说着，她总算有些明白了，这几次对父皇做出的出轨行为却是为何。
　　那原来并不是她，那原来是母亲在借用着自己的身体。
　　这样说来……
　　她心中逐渐狂喜着，她并没有精神出轨啊！
　　这样说，她并没有丧失去爱雪儿的资格。
　　母亲死于难产，正是因为她和莫筱，母亲才是无法伴在父皇身边吧？
　　冰月的心中，充满了对母亲的感激与歉意。
　　“谢谢你！我的母亲！”
　　“孩子，我可以再借用一次你的身体，再吻你父皇他一下吗？”那声音羞涩地问道。
　　“当然！”这般自言自语，却是无比的诡异。
　　冰月娇滴滴的嘴唇，靠近上官裕那干裂的双唇，蜻蜓点水一般，在上面印下了一个吻。
　　母女连心，何况是性格如此接近的幽月与冰月了。冰月甚至可以感觉到，母亲那种幸福的感觉。
　　同样的幸福，也洋溢在了上官裕的脸上，他缓缓闭上了双眼，能够在见到他的月儿，能够再吻一次月儿，此生，已经没有遗憾。
　　“月儿，”他这次是慈祥的，冰月也知道这个月儿指的是自己，“这次是……我自己甘愿……死去陪伴……月儿的，你不要……为难冰寂。”
　　“父皇……”
　　“月儿，我还有……一件事……要你答应。”
　　“父皇，你尽管说！”
　　“我……对不起夜织过的百姓……”
　　“父皇，你不要这么说！”冰月感觉自己的泪水就要哭干了。
　　“真的，我……穷兵黩武……给夜织国带来……很多灾难……月儿……希望你……帮我治理好夜织……”
　　冰月噙着泪水望着父皇，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父皇，我一定会的！”
　　“我们该走了……”他怀中的月儿在撒娇，恍如那遥远的记忆中一样。
　　是啊！该走了。
　　就算走了，他们也会在一起的吧？
　　曾经，誓言，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他用自己最后的神智，倾情地望着月下的佳人，“月儿，这次，我不会喝孟婆汤，我要与你……生生世世……”
　　话音至此而断绝，冰月也没有哭，反而凄然地笑着，“笨蛋，我也不会喝孟婆汤的。”
　　然而，她又说道：“女儿，这次母亲真的要永远离开你了。”
　　“娘！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不过我真的很自豪，能有这么出众的女儿。”
　　“娘……”
　　“月儿，娘知道你辛苦，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不过，娘支持你，爱情绝不是低俗的繁衍生息的方式，你就走自己的路去吧！”
　　“娘，我知道！”
　　“娘很对不起你，让那个叫做雪儿的女孩子误会你了。现在，娘要走了，你回去找她吧！”
　　“娘……”冰月泪如雨下。
　　然而，这次她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她的心中突然一空，她知道，母亲终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