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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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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终于告一段落，久违的暑假在所有人的期盼中到来。忙碌了一个学期之后，我和其他高中生一样都是倍感疲惫。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我拖着书包从考场里走出，浑身的肌肉似乎都开始酸痛起来，就好像病恹恹的一般。
暑假本是休闲的日子，无奈现实却不允许我彻底放松下来。放假的第二天，我就和绫子一同前往湘南的观光海滩那边打零工。入江君和种岛君他们已经出发去东京参加关东大赛，之后还要去广岛参加全国大赛，如果我们现在不打工攒钱，便没有零钱买车票去看他们比赛。再加上到了八月末，镰仓高中还将举行学园祭，即使在暑假乐队也要继续排练，生活变得更加繁忙。于是，在七月炽热的烈阳下，在心怀着对网球部比赛的期待中，我开始了这半天打工、半天排练的忙碌长假。
盛夏的神奈川空气无比燥热，暑气浮泛，热浪阵阵。我和绫子在观光海滩区的一个冷饮店上班，这一片的海滩景色优美，游人如织，就好像夏天的热潮般在这一带往返流连。海滩不远处便是新江之岛水族馆，我在冷饮店内向外远眺，海的对面，那个绿树掩映的小岛便赫然在目，连上面挺立着的电塔就看得一清二楚。我站在屋檐下，把自己藏在阴影中，眯起眼睛向外望去，看着沙滩上那穿着比基尼正打着排球的一群女孩儿，还有远处海水中嬉戏的年轻人，喧闹声，欢笑声不绝于耳，可我的心思却不由得飞到了东京的某个网球场。
自己已经两周没有见过种岛君和入江君了，我想道。虽然几乎每天我们都会短信联络，交换着彼此身边的讯息，而且种岛君也给我打过两三次电话，但是看不到他们真实地站在我面前，感受不到他们说话的气息，我还是格外地想念他们。
正怔怔着的出神，我脸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冰了一下，吓了一大跳。
“哎呦！”我不禁叫出了声来，身体往后一缩，却发现是绫子，她把刚拿完冰镇汽水瓶的双手贴在我的双颊上。
“嘿！”绫子欢快地道，在原地轻跳了一下，这些天她倒是心情一直很好。“想什么呢美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发呆。”
“没什么。”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只不过真的好想去看网球部比赛啊。离关东大赛决赛还有接近两周呢。一想到还有两周才能去东京，真的好无聊！”我说着，叹了口气，心想还要过这么久才能见到种岛君和入江君，心里颇有些不耐烦。
“呦，是想去看他们比赛，还是想去看‘他们’啊？”绫子用小手掩着嘴，嗤嗤地笑道。
“哎？”被她突然这么一问，我突然愣了。“你说什么？”
“别装傻，你是想种岛君了吧。”绫子道，冲我挤挤眼睛。我呆呆地看着她那副神情，不由得感到脸上发热。这个丫头，有时候也挺鬼灵精。
“啰嗦，你自己还不是想看君岛！还说我！”我冲她叫道，伸手去呵她的咯吱窝，绫子连忙笑着躲闪开来。
绫子一路奔出了店铺，我追逐着她到沙滩上。刚离开冷饮店，炙热的正午烈阳便一下子投射在我们身上，皮肤突然热的发烫。在我前方不远处，绫子嬉笑着，摆脱着我的追赶，她淡绿色的纱裙翩翩，乌黑顺滑的发丝在奔跑中轻轻飘扬起来，宛然一位雪肤花颜的青春少艾。我这么看着她，觉得她真是美丽动人。
“喂！你们两个去哪里！”冷饮店的老板娘站在门口，瞪着我们喊道。我和绫子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赶快往回奔去。
“不过，”绫子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低声问道。“还真的是这样啊，美加？被我说中了，你真的是喜欢种岛君的是吧？”
她关切的看着我，一双妙目凝视在我脸上。我回望着她，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但不知怎么的，喉头却突然凝噎住了。对绫子，我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要好的就像是同一个人，我可以把自己的所有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但是，喜欢种岛君这件事……我不由得皱了眉头，垂下了眼帘。
“怎么了，美加，难道不是吗？”绫子问道。
“大概吧，我不知道。”我含糊地道，感到有些不安。如果我喜欢种岛君，那入江君呢？我难道不是在意入江君的吗？或者说，我以为我自己是稍微有点喜欢入江君的吧。
“这种事情怎么会有大概啊。喜欢就是喜欢啊。”绫子不以为然地道。“你和他都那么好了，还有那么多过去，我觉得不在一起反而是不可能的吧。”
我听着她这番话，心想，是啊，如果不跟种岛君在一起，反而是不可能的吧，青梅竹马的两个人在高中开始交往，就像所有日本爱情小说里写的那样，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直到现在，为什么我们还是没有在一起呢。
“不是不可以跟他在一起……”我迟疑地回答道，思索着。
而是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太对。我默默地想道。
绫子看着我，眸子里全是困惑。我对她做了个苦笑的鬼脸，心里明白，自己对种岛君的感情和她对君岛君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而这一点似乎无法跟她解释得清，因为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心情。
“喂，那边的小姑娘！请再给我们一人来杯冰镇的姜汁汽水。”
突然，在我们身后，一个响亮的男音招呼道。我和绫子一下子从爱情话题中回过神来，恢复到工作状态。
“请稍等，马上就好。”绫子急忙答应着，从冰箱里拿出饮料和两个空玻璃杯，我找出托盘地给她，目送着绫子着绫子把饮料端了过去。
我在原地等待着绫子，准备和她继续刚才的话题，而绫子却站在那张桌子前，久久地没有回来。我向那边望过去，坐在那张桌子上的人似乎在跟她说些什么。我好奇地看着他们，那是两个长相很帅的年轻人，看上去约莫十八九岁左右，似乎比我们大一点，抑或是跟我们差不多年纪。一个一头飞扬的墨绿色短发，剑眉大眼，神态不羁地咧嘴笑着，把一个橙子放在手里抛来抛去，看上去很潇洒，却也十分张狂。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一头墨蓝色碎发，神情严肃，不苟言笑，他轻轻握着那个玻璃杯，冷漠地望着远处，似乎有什么心事。
我盯着这张雪白的略带忧郁的脸，而他似乎察觉了我的注视，向这边快速一瞥，随即站了起来。我不由得心中一紧，只觉得这人的目光十分凌厉，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戾气，让人无法跟他对视，或是交谈。我看着他站了起来，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喂，和也！”桌子前，玩橙子的那个男生立刻停止了和绫子说笑，问道。“去哪里？”
那个严肃的男生却没有停住脚步。他边往外走，边回答道：“不想坐在这里了。去那个学校的网球场看看。”
他快速地从我面前不远处经过，一闪身走出了店门。这男生个子很高，看上去比种岛君还高出些许，整整比我高出一头有余。这个男生眉清目秀，一头像海一般的墨蓝色的碎发整齐地服帖在头上，几缕流海垂下来荡在眉间，冷淡中平添了几分俊逸，让人心驰神往。
绿色头发男生皱了眉头，目送着他走出店门走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从钱包里摸出一张纸币往桌上一拍，也起身离去。绫子睁大眼睛看着他跑出去追着那个蓝发高个子，拿起那张一万元的纸币回到前台。
“那绿头发帅哥跟你说话了？”我好奇地问道，“搭讪吗，还是怎的？”
“不是搭讪，他问了我些事情。”绫子回答道。“那两个男生好像是刚搬来这一带的，准备去咱们学校上学，我就给了他我的名字和电话。”
“啊咧！”我忍不住咧嘴道。“你给了他你的名字和电话！你们……”
“没有啦，”绫子连忙摇了摇头，呆呆的道。“他说是帮朋友要的，就是那个墨蓝色短发的男生……是他要我的手机号。”
“什么？是那个蓝头发的男生要你的手机号？”我不禁一怔。“你认识他吗？”
绫子摇了摇头道：“不认识，我也是第一次见。本来不应该告诉他们的，但是……但是他就坐在我面前，还铁着一张脸，看起来好可怕！我没办法，就把号码告诉他了。”她顿了顿，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张纸条。“这个是刚刚他们给我的。”
我好奇地凑过头看去，那张纸条上，飞舞的潦草字迹写着一个电话号码，旁边还有一个名字。
“德川和也。”我念道，抬头看着绫子。“不认识。是那个深蓝色头发的高个子男生吗？”
“嗯。”绫子点点头，不解地向我撇嘴苦笑了一下。“你要这电话吗？他长得倒是很帅。”
我撅了撅嘴，装作生气地样子道：“我为什么要他的电话？他喜欢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嫉妒的很！”
“骗人！”绫子微笑道。“你才没有呢，我知道你喜欢种岛君！”
“切，我可没承认。”
日子一天天地过，在期盼和倒数中慢慢流过。我和绫子一边打工，一边在乐队排练，焦急地等待着关东大赛决赛那天的来临。这期间，入江君终于也给我来过了电话，说网球部顺利地进入了半决赛，还告诉我，种岛君和君岛君都大出了风头，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呢。
我兴高采烈地把这件事告诉了绫子，绫子听说君岛君表现出色，果然喜上眉梢，连声说更想赶快见到君岛了。说起来，本以为上次打工时见到的那两个帅气的男生会跟绫子联系，却再也没有了消息，也再没来过我们的冷饮店，两个人仿佛就此人间蒸发，除了有一次我们去学校排练时，似乎看到校园远处两个人影有些像他们，远远看去好像一个绿发一个蓝发，身形修长，一起往网球场那边走去，但我和绫子都没有看真切，并且都坚信是我们的错觉。
时光匆匆，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七月末。终于，高中网球部迎来了关东大赛的决赛。明天一早，我就将和绫子一同前往东京。这天晚上，我却兀自兴奋地睡不着觉，此时夜色已深，万籁都歇，我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免。终于，还是忍不住爬身起来，摸出电话，迟疑了半天，拨出了入江君的号码。
按下接通键，我把话筒紧紧地贴在耳际，焦急而紧张地等待着。过了一会，电话中长长的滴声响了起来。他还没有关机。我呼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心情却变得更加紧张。
正在忐忑之时，电话突然被接通了。我的心在胸口剧烈地一跳，把手机更加紧地贴在脸颊上，等待着，等待着电话那边的那个人说话。
“喂。”一个好听的声音轻轻地道。“还没睡吗，美加？”
我深呼一口气，方才的紧张和焦躁突然尽数化去了。我听着入江君的声音，一种难以名状的平静心情静静散开在胸口。
“没有呢。大概是太兴奋了，睡不着，总想着明天的比赛。”
“什么嘛，”入江打趣道。“比赛是我们的事，你干什么要想它想的睡不着觉啊。”
“没办法呀，我要是能控制得住就好了。”
我冲他抱怨着，觉得是在埋怨他，却没发现自己的唇边却早已绽出了喜悦的微笑。我跳下床，登上拖鞋走到窗边，仰头看着外面黯蓝深邃的夜空，跟入江君闲聊了起来。我告诉他。明天一早我和绫子就会坐上去东京的巴士，还告诉他，乐队的排练也越来越有趣了，那张交响乐的谱子有十几页，我们一小节一小节地进行，如今终于进行了过半，曲子的主旋律也已经听出了眉目。入江君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说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想参加我们的排练。
“好啊好啊！”我兴奋地道。“你要来吹萨克斯吗？”
“当然。别忘了我也算是乐队的成员啊！”入江君高兴地道。“这是我为数不多的比修二强的地方，当然要好好表现一下了！修二又不会什么文艺表演，他大概只能上去表演学校的中学生广播体操。”我听了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同时听见种岛君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叫道：“喂！少说废话！！”
我愣了愣，问道：“你在哪里，种岛君跟你在一起吗？”
“是。我们晚上睡在一个房间。”入江君回答道，又像想起来什么似地，连忙地道：“你不用担心，我们还不打算睡觉。”
“嗯。”我点了点头，却忘了他们看不见我点头。我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四十了，心想他虽这么说，但我却不能再耽误他们时间了。他们必须休息，即使我是多么希望这个电话能永远地打下去，这样我就可以和入江君一直在说话，永远都不会停止……
“我也没有要说的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我看着窗外的树叶在夜色中摇曳，平静地道。想就此挂了电话，却感觉还有些什么东西没有传达。
“那个，入江君……要加油啊！” 我小声道。
这句话刚说出来，我的心再次砰砰直跳，紧张之情难以自已。虽然此时此刻，入江君在我千里之外，没有近距离的对视，我感受不到他的音容笑貌，但那种深深的思念的感受还是浮上心头。
“呵呵，谢谢你，美加。你好温柔呢。”入江君的笑声从听筒那边传来，我立在窗边，听着他轻笑的声音，听着他叫我的名字，心里一阵甜蜜，一阵迷惘。
“别整天跟我说些好听的！我一点都不温柔。”我强调道。
“骗人，你本来就是很温柔。”
“才不是呢，我才没有！”
“对了，美加。”入江君突然问道。“要跟修二说话吗？他就躺在这里，这家伙。”
听了这句话，我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种岛君身穿和服浴衣，捧着一本网球周刊侧身躺在地铺上，用一双死鱼眼看着入江君的样子。我噗嗤一笑，刚想答应，却突然回忆起了那天打工时，在冷饮店里绫子对我说过的话。
“别装傻，你是想种岛君了吧。”她的声音清楚的回荡在我的耳边。
“……被我说中了，你真的是喜欢种岛君的是吧？”
“你和他都那么好了，还有那么多过去，我觉得不在一起反而是不可能的吧。”
……
我闭上眼睛，嘴角边的笑容渐渐褪去。微风带着一股凉意袭进室内，掀起了窗帘，黯蓝色的夏夜溢进窗来，虫鸣阵阵。我的心里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淡淡苦涩。
此时万籁沉沉，月色清辉欲敛。入江君的声音温柔而低沉，我却在这片刻见愀然无语。
“不用了。”我平静地回答道。“谢谢你了入江君。帮我告诉修二，说我给他加油。”我定了定神，克制住自己心头复杂的感情，深吸一口气道：“那明天见了，你们晚安。”然后静静地扣了电话。
这一夜睡得不沉，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不到早晨六点。我放下床头的闹钟，双眼迷蒙，耳边隐约已闻远处细碎的鸟啼声。清晨的风从窗口袭来，卧室内紧闭着的浅黄色帘子下摆飘荡，带来舒适的凉意。我揉了揉眼睛，勉强爬起身，拉开窗帘，从南窗射入的太阳光线一下子便洒满了我的全身。
是个好天呢！我不禁叹道。这个时候，四周的住户仍在酣然大睡吧。
盛夏的早晨如此静谧，如此爽朗，但我的心情却无论如何无法平静。单想着一会儿就能看到入江君，看他们比赛，心就立刻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窒息般的紧张感久久不能褪去。我披上衬衫，翻开手机，查看着有没有绫子或是种岛君的短信。窗外绿意盈然，网球部的决赛在上午九点。今天早上，我和绫子要乘湘南新宿线的列车前往东京池袋。
薄纱般的云雾流转，晨曦微漾，年轻的心不安地躁动着，思念的心情在远处传来了鼓翼之声。一个半小时后，我和绫子已经坐在了离开北镰仓的轻轨上。窗外景色流动，绫子一手握着她的手机，一手轻轻按在胸口，脸上满是喜悦和紧张的微笑。
“看你高兴的。”我看了绫子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美加也很高兴吧！”绫子道。“马上就能看到种岛君了！”
我听了，不由得一愣，移开目光没有回答。我悄悄地翻开手机通讯录，拖到入江君的名片下，怔怔地看着“入江奏多”这个名字，还有下面的电话号码。我多想告诉入江君，此时此刻自己正在想着他，而且以后的每场比赛，我也愿意这样子去为他加油。然后……他应该也会对我说点什么吧，无论什么都好。
我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铁轨敲打的声音空旷而悠长，初升的太阳温暖着远处的碧空。透过窗外望去，耀眼的晨曦洒在海面上，明晃晃的铺展开来，在粼粼细波上微微地晃着，那水天相接出的海水便春天的草场一般烟雾蒸腾。我犹豫了半晌，给种岛君发了一封短信，问他在干什么，有没有起床。
列车过了横滨，继续向东行驶，直指东京。现在已经过了八点一刻，时间刚刚好。正这么想着，小桌板上手机传来了震动，我打开一看，是种岛君回了短信，说他刚刚吃饭早饭，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我想着种岛君和入江君两个人在一间屋里叠衣服的场景，不禁露出了微笑。我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的风景，却突然感到，在某一瞬间，列车好像突然减速了，开始越行越缓，而现在还没有到下一站。
轻轨继续缓缓而行，到了下一站停了下来。许多人已经提着包站了起来，准备下车，但车门却久久没有打开。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可就在这时，却见穿着制服的列车员手执扩音器，远远地从车首向这边走来，向我们挥着手。
“怎么回事？”我疑惑地道。
“不知道呀。”绫子道，四处张望着。
安静的车厢内开始出现了躁动的嗡嗡声，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浮动。我焦急地注视着列车员的身影，心突然往下一沉，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本车次不再服务，请所有乘客立即下车。本车次不再服务，请所有乘客立即下车！”列车员对着扩音器喊道，向这边走来。
“什么……？”我诧异地道。
“本车次不再服务，请所有乘客立即下车，搭乘下一班……”
事发如此突然。但列车员一边重复着，一边走向下一节车厢。我和绫子相互望着，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车厢内乱哄哄的，大家抱怨着向门口走去。我看了看表，现在距比赛开始只有半个小时，无论如何得赶快感到东京市内了。但此时此刻，我和绫子也只得从座位上站起身，跟在其他乘客后面一起下了电铁。
明亮的初阳洒满了站台，微风习习，而我和绫子站在月台上，在嘈杂的人群中茫然地目送着火车再次缓缓离开。
“怎么办，美加？”绫子注视着我，焦急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茫然无措，手却又不由得伸进口袋，握住手机，心想着要不要给修二打电话。只不过，如果修二知道了我不能按时赶到，他会怎么想呢，如果我真的错了他和入江君的比赛又该怎么办呢？他们应该会说‘没有关系’之类的，但我知道那不是他们的真实想法。而且这是我第一次去看种岛君和入江君的比赛，明明都已经跟他们说好了，我一分钟都不想错过……
我使劲儿摇了摇头，心中烦躁。我不住地祈祷着下一趟车次快快来临，千万不要错过入江君和种岛君的比赛。然而期待过后竟是漫长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月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列车却久久没有到来。
我一看表，时间居然已经过了九点。不出意外的话，东京的那个网球场上比赛已经开始了。也不知道入江君和修二有没有发现我并没有在那儿。
绫子在身旁叹个不停，她比我还焦急。入江君和种岛君都是单打选手，比赛排在后面，而君岛君却经常双打，很有可能一开始就上场。
正在心烦意乱之时，手机却突然在我手中轻轻一震。我翻开一看，竟是入江君的短信，上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你在哪儿，美加？”
我吃惊地盯着这封短信，过了不到一秒，又来了一封。
“在吗，我没有看到你。”
我怔住了。此刻柔风习习，而心中涌动的感情，就如阳光般透彻，让我在刹那间忘记了思考。
你需要我在那里吗，入江君。你想让我在那里吗。我问自己。
我抬起头向着火车驶来的方向望去，四周安安静静，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铁轨的敲打声。我茫然地望着远处，试图在微风中寻找答案。其实此刻，我也需要入江君在我的身旁，我需要他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低头再次看着那一行字，可是‘对不起，我不在’这几个字，却无论如何无法传达。
下一班火车终于在十多分钟之后姗姗而来，捎上所有的乘客，向着目的地池袋驶去。
我无力地靠在窗前，一言不发，沮丧之情如决堤般漫上心头。富士山在视线中渐渐清晰，静静地矗立在远处，肃穆而富有生气。远处天际水平线上漂浮着厚墩墩的云絮，变换着姿影向东流转。我抬起眼睛望着色调明朗的山色，山顶覆盖的白雪耀眼地反射着阳光，映得眼睑微微作痛。想到每过一秒，自己便接近东京一分，我的心情也稍微开朗了起来。
到了池袋已经快十点了，我和绫子挤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出了车站，来到繁华的闹市。到处都是商店，即使在白天还是繁华喧嚣，霓虹闪烁。而那喧闹的声音，却让此刻的心情更加凌乱。
“去哪里坐车呀？”
“不知道……”
“地铁站呢？”
“完全不认得了，我不知道怎么走……”
我环顾四周，觉得眼花缭乱。东京都果然好大好繁华，哪里有什么地铁站的影子，而且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慢慢寻找了。我焦急地看了看表，已经十点五分，情况已经没法更糟……。
“去前面的路口看看能不能打到车！”我喊着，和绫子一起顺着这条路往前跑着，奔向前面的那个十字路口。
“咦，桐山？桐山绫子！”一个声音突然叫道。我和绫子回过头去，茫然地寻觅这声音的来源。这时只听身后，汽车喇叭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我回过头一看，一辆敞篷的白色小保时捷就停在我们不远处，车上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坐了两个好看的少年，一个大声冲我们叫着，一个默不作声，正冷冷地斜着眼睛往这边看。
我向他们凝神一瞧，不禁大吃一惊，这两个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冷饮店打工时遇见的、问绫子要电话的那两个男孩！
“越……越前君！还有……德川君。你们怎么在这里？”绫子惊道。
开车的人一头张扬的墨绿色碎发，正是那位越前龙雅。我和他的目光相遇，他扬了扬眉，桀骜不驯地咧嘴一笑，叫道：“哟，还有你，那天在冷饮店你也在！”
我瞪着他，还是点了点头。龙雅旁边的那人单手托腮静静坐着，深蓝色短发依然整齐地符贴在头上。他的嘴角紧紧地抿着，正带着那特有的挑剔神情打量着绫子。德川向我扫了一眼，发现我正呆呆盯着他，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移开了目光。整个过程只用了两三秒钟。
“不坏不坏！你们是两个人，巧的是我们正好也是两个。”龙雅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目光直勾勾地向绫子望去，绫子本能地往后一缩，扭头紧张地看了看我。
“一秒钟之前刚从国道上下来，绕到了这里。”龙雅道。“你们去学校的决赛赛场么，上车！”
“啊咧？那个……可是……”
“快！”龙雅不耐烦地道。“这里停不下车。我们要走了。”
我迟疑地站在原地，心想今天的所有事情怎么都那么不可思议，出乎意料。我和绫子不知所措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害怕和不安。
“对不起！我们也要告辞了！”说罢，我和绫子快速鞠了个躬，拉起手，快速往前方的十字路口头也不回地跑去。
“什么？喂！等一下！”
突然间，汽车的鸣笛声大作。响亮的嘟嘟声不依不饶，一声接着一声，跟在我们后面。我和绫子无奈，只得停下脚步往回看，只见龙雅正在驾驶座上皱着眉头狂拍着喇叭，皱着眉头瞪着我们。
“你们是怎么回事？没听见让你们上车吗？”
德川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龙雅道：“你在等什么，我们走了。”
“你们到底还打不打算去了？”龙雅却没理会他，继续叫着。“现在跟我们走还有点可能看到最后一盘。”
我和绫子对视了一眼，只得默不作声地快奔回来，爬上后座。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小保时捷的引擎立刻提高了声音，仿佛得意的鸣叫了一声，随即绝尘而去。
龙雅驱车穿过这片街区，在机动车公路上疾驰。我紧张地伸手抓住侧门上的扶手。这车是敞篷的，风把我们的头发猛地向后吹拂。龙雅的车开得虽快，却意料之外的稳。过了一会儿，我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我盯着前面两个男孩的后脑勺，看看龙雅，又看看德川，心中依然忐忑不安。
“已经帮你们做好了决定，只需要接受就可以了。这不是很好吗。”龙雅傲慢地道。“女孩子这么犟可是一点都不可爱。我说，这种个性，你们俩还是单身吧，没跟男孩交往过的经验？”
“我允许你载她们去了吗？”还没等我们回答，德川却先接口道。“下次别自作主张。”
“好啦。没耽误多长时间嘛。”龙雅笑道，转动方向盘，轻轻超过前面的一辆黑色本田。“毕竟马上要在一间学校念书了，还算有点交情是不是。而且她们长得也不难看，配这辆车还是过得去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别忘了这可是我的车。”
“下次开我的。”
“哼，你在日本哪儿有车。”德川冷冷地道。
“啧啧，明天我买一辆还不行？”
龙雅和德川争执着，在车流中平稳地穿过，方向盘敏捷的转动着，龙雅眼观六路，谈笑自若，不得不说他开车的技术很好。而那位德川，似乎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冷淡，至少跟越前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能多说几句话的。
他们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编排着，还偶尔谈论我和绫子还有一些别的女孩的发型和身材，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们两人此时此刻就坐在后面。
“那个……越前君！”听到龙雅开始兀自对着德川猜测我们两个人的罩杯，我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嗯？”龙雅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似地，侧头问道：“对了，桐山，这些天为什么没跟我们联系？一般来说，女生只要有了我们的电话是一定是会主动联系的。”
“嗯……那个。”绫子犹豫道。“其实……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实在对不起。”
“哎？”龙雅道。车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德川也终于不再侧头望向窗外，他坐直了身子，看了龙雅一眼，一言不发，好像在注意聆听着。
“但是越前君和德川君是很好的人……”绫子急忙道。“而且……”
“这些话就免了。”龙雅不耐烦地打断她。“是谁？你们学校的？哦不，是我们学校的吗，镰仓高中的？”
“是，也是高二的学生，叫做君岛。”
“君岛？”龙雅和德川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道。
“嗯，叫做君岛育斗，是我们网球部的正选。”绫子小心地回答道，好奇地望着他们。“你们知道他？”
龙雅没有回答，转头和德川对视了一眼，德川冷冰冰的脸似乎更加严肃了。龙雅啧了一声，不屑地道：“真是冤家路窄。原来这小子也在镰仓，看来以后的生活真的是更加多姿多彩了！”
“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道，看着龙雅的侧脸，感觉好奇心被激了起来。
龙雅没有出声，仿佛在气恼着什么。停了片刻，慢慢地道：“以前在德国的时候，我们和君岛曾经为同一个俱乐部打过球。”
我和绫子惊讶地对视一眼，心想这两个人居然也是打网球的。
“但那家伙太惹人厌，”龙雅继续不耐烦地道。“处处格格不入，遇到什么问题都要‘交涉’一番，真是莫名其妙！所以我们也没什么私交，见了面最多是陌生人吧。”
“那个……越前君？”我小心翼翼道，同时感觉自己的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心轻轻地快速跳动。“你和德川君认不认识入江奏多，还有种岛修二？”
“没听说过。”德川冷淡地道。
“呵，没听说过。”龙雅也道，声音充满了优越感。“新冒出来的小喽喽么？我为什么要认识他们。”
“你们……”我咬着嘴唇，感到自己那不屑一顾的态度激怒了。“就知道说大话，真比起赛来你们肯定打不过他们！一局都赢不了！”
“啊，那我可真是好害怕啊。”龙雅假笑道，神情却完全不以为意。“听着，小姑娘，我们马上就要转去镰仓高中了，到底谁比较厉害现在也无需多说，以后自然会见分晓。”他想了想，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转头对德川郑重地叮嘱道：“不过，和也，你要稍微当心点，君岛这小子虽然欠揍，但毕竟还是有点实力的。而且话说回来，这臭家伙也确实挺了不起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内训练，居然打得出那种水平。”绫子听了，又是气愤又是自豪地涨红了脸。
“闭嘴吧。别又开始装那负责的前辈。”德川不屑地道，但表情也明显地认真了起来。
“喂！我可本来就是你前辈！”龙雅道。
“没看出来。”
“真是越长大越没大没小了。”龙雅摇头道，但他看起来并不生气，反而十分愉悦。“得了，我得快点买辆车，等回头没人给你这阔少爷当司机了，看你怎么办。”
“那我就坐你的车，你要负责接送我。”
“还真好意思说。凭什么？”
“凭我比你小一岁，”德川冷冰冰的道。“我是可爱的后辈。你不是说要护着我么。”
“呕！真是太恶心了！”龙雅叫道。“也不害臊！”
我和绫子一句话都插不上，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越前龙雅和德川和也，这两人交情很好是不错，但兄弟不像兄弟，主仆不像主仆，说是纯粹的好朋友，也不尽然。
“越前君，”我再次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插嘴道。“你和德川君……是什么关系？”
“哈哈，问得好。”龙雅道。“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不过看来只能下次再告诉你了。”
车飞快地驶进一个大院，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到处都是碧绿的草坪，车行在干净而平整的水泥路上。没有汽车的隆隆声，只有远处一些尖叫和喧闹。我向外望着，远远地看见一些穿着学生制服的人，成群结队在一起。
“看样子是到了。”我焦急地道。此时此刻，只想飞奔下车，赶往比赛的地点。
龙雅把车子停好，一行人向比赛场地奔去。与此同时，我的心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马上就要看到他了，马上就要看到入江君了！我一边深呼吸，一边对自己重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