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渔归》公子九里

2、茶与傻姑娘

　　苏黎见到安绿渔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绿渔归清清冷冷的，就像从来没有人来过；只是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烟味，向苏黎透露了太多的信息。此时，她却无暇他顾，九年后再见安绿渔，她脑中闪过太多的情绪，却都抓也抓不住。相遇前，她隐隐夹杂着怒火和那几乎不加掩饰的骄傲，在这一刻，像正冬日里泼出的一盆热水，在心里面结成了冰疙瘩。

　　九年后重逢，安绿渔无疑仍是美丽的，只是这种美丽像一朵雨后白莲，少了分青涩，多了分沧桑。32岁的安绿渔依稀可辨当年眉目,不过可辨的也只剩眉目。明明是相同的人，却隐隐有些脱胎换骨的味道，苏黎暗暗思量——这些年不见，如今彼此处境尴尬，不知她可还记得那些旧事。我还是婉转些，这姑娘贼精，别被她套了话还傻兮兮的应和。苏黎心中千转百回，嘴中话却已是脱口：“你还跟着钟离庭？”

　　安绿渔笑了笑，相对于苏黎的打量和满眼思绪，她就显得镇定得多。她寻出一只紫砂壶，放入些上周钟离庭带来的茶叶，不紧不慢的煮起了茶。她的动作倒是称不上标准，只是举手投足，风华流露，自成一派景象。

　　安绿渔不说话，苏黎心中的焦躁，慢慢也平静下去了。她很想高傲地对她笑，可是笑容展不开，就有些似笑非笑的味道在里面，见者自是以为她心中苦涩不堪。

　　安绿渔瞧见她的神色，倒是一愣，方才缓缓笑道，“若不是总听十一哥说你们俩人的情景，我还以为你在吃醋呢。”

　　钟离庭族中排行老大，平时人际往来，大家也会戏谑称他"钟大少"；只因为他的两个哥哥在襁褓中就未站住，家中长辈便都唤他"十一哥"，盼望他的降临能带来人丁兴旺、多子多福。苏黎还是和钟离庭结婚后才知道这个称呼，现在安绿渔随口唤出，显见两人关系应当是极亲密了。

　　苏黎心中有些不对味，像似被别人偷去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可看着安绿渔那春娇般水滴的模样，又安慰自己——不管过去如何，现在她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不必与她多多计较。苏黎心中这样想，神色终于轻松下来，也摆出了一副贵太太的闲适姿态，安心看美人煮茶。

　　陆经有言，“建溪官茶天下绝，香味欲全试小雪”。当苏黎接过这样一杯建溪贡茶，人就这样呆愣住了。安绿渔瞧见，神色一动，倾过身，食指点向苏黎额头，“你呀，还是一个傻姑娘，多少年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