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之旅》撄宁

4、紫晶泽岚

　　连续两日，沈汐都在云雪院内没命地找书翻书，似乎恨不得将这上万册藏书立时统统阅尽。水夜茗打着帮忙的幌子在旁边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将他都翻看了哪些书一本不露地报告给二爷听，但是他也不知二爷目的何在。不过他更不知这陌生的少年在想些什么，因为他这两日查看的医书不是与奇经八脉有关就是与某些与经脉相关的药物相联，而夫人看起来不像经脉有损的样子。

　　第四日，海棠院烟雨病榻前，众人环侍，虎视眈眈地盯着自称已找出夫人病因的黑衣少年。

　　沈汐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水仙岛主身上，恭敬地道：“其实，夫人不能醒来并非因为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将心提到嗓子眼等候着他的结论。水宫峻脸上几度阴晴变化，竟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而是……”他将四周的人扫视了一遍，继续道，“……她已经死了。”

　　“胡说，她的心跳还在，怎么会是死了？”最先沉不住气的竟是水仙岛主！这个问题正是所有人疑惑的地方，但经他一提，尽都不便开口，只是用心地等着沈汐的答案。他却似乎想将这个关子卖到底，许久也不说话。最后还是水宫岭笑着问：“是啊沈公子，夫人心跳脉搏还在，公子又是从何处得知夫人已死的讯息呢？”

　　沈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各位请想一想，哪有人十多年不呼吸却仍能维持心跳的道理？”

　　水宫岭道：“可是事实摆在眼前。”

　　沈汐问道：“不知水二爷可曾听过一个叫‘紫晶泽岚’的东西？”

　　“紫晶泽岚？”水宫岭沉吟，脸上一片茫然。倒是水宫峻的脸上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都在回忆是否听到过一个叫“紫晶泽岚”的物事。

　　他们的迷茫像是在意料之中，沈汐淡淡一笑，解释道：“这东西已被人忘记几百年了，各位远居仙岛，没有听闻也在情理之中。其实，这紫晶泽岚也只不过是个夜明珠大小的珠子，但是曾经有人为了它血流成河、横尸遍地。奇，就奇在这其貌不扬的小珠子竟能经久不绝地滋生精气。若是将其含在舌下，则可让人口舌生津、精力充沛，习武者亦可增长数辈的内力。而若是死去的人含着它……”他看着水仙岛主，缓缓道，“便会出现与夫人一样的情况。”

　　“奇经八脉”为“十二经”以外的一类重要经脉，而八脉中又以督、任二脉为最，督脉总督和统帅一身阳经，任脉总任和管理一身阴经，二脉连同其他六脉的奇经八脉纵横交错循于十二经之间，补十二经之不足以及调节正经气血。舌为人体之天桥，勾通任督二脉，若是将“紫晶泽岚”类的东西置于其下，其滋生的精气自然能源源不绝地游走于经脉间了。而“十二经”与五脏六腑直接相联，表里又有配偶关系，无怪乎水烟雨不呼吸也能维持血液的流通！但到底不是她自身的力量才能至此，于是心跳也比常人缓慢不少，体温自也极低。

　　“原来如此。”水宫岭恍然大悟，松了一口气，脸上隐有笑意。

　　沈汐似乎很得意，转身想将岛主夫人口中的珠子取出来，但是水宫峻出其不意地闪到他身旁，及时阻止了那只探向烟雨后脑的手，他沉声道：“不许你碰她。她没有死！”

　　沈汐手腕一翻，滑了出来：“或许所有人都会认为我错了，但是你应该最清楚：她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他将“死”字说得极重，似乎想将它化为一支利刃，刺向水仙岛主心脏最脆弱的地方。水宫峻的心的确狠狠地绞痛了一下，眉头蹙成一团，身形自然缓了缓。沈汐趁此机会抬起烟雨的头，一个径约半寸的紫色小球就那样自她口中滚出来。小球与一般明珠并无两样，晶莹灼然，剔透玲珑。但仔细一看，那浓浓的紫色竟充盈得仿佛要滴出来，即便是看着，也令人口舌生津，当真有望梅止渴之效。这，便是紫晶泽岚。

　　沈汐将它递到水宫峻眼前，似乎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像是在叫他觉醒。水宫峻却不及思考，右手成拳，立时向他打了过去。沈汐反应也不慢，刚刚来得及捉住他的拳头。所幸的是水宫峻这一拳没用上半分内力，劲道虽大，却也让人毫无损伤。

　　若是眼神可以杀死人，沈汐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了。他没有想到曾经那样慵懒的眼神竟也可变得如此犀利！难道当一个人梦碎的时候都会悲伤得失去理智？天人一般的水仙岛主也不例外？

　　那样的对峙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汐觉得掌心的拳头终于没有了力道，那犀利的眼神也由愤怒转变成了纯粹的悲伤。他将紫晶泽岚放到他手心，轻声道：“她已经死了。”他注视着他的表情，像是在刺探他是否接受了这个事实。见他的右手颓然垂下，沈汐暗暗松了口气。其他几人也松了口气：他们还从未见过岛主如此失态，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事情却不像想像的那样简单，水宫峻的右拳忽然又握得紧紧的，他盯着沈汐，沉声道：“是你害死了她，你得给她陪葬。”

　　——一个人无理取闹起来就是如此不可理喻。

　　岛主这样的命令一下，自然无人违抗。水仙岛上高手众多，沈汐也只能束手就缚。没想到，他到了牢里不到半个时辰，水沁也被关到了隔壁。她苦笑：“岛主说你没有将夫人治好，我们得履行先前的约定。”

　　沈汐笑问：“他是让你给夫人陪葬，还是用其它死法？”

　　水沁也不禁一笑：“到了这时，你还有心说笑。”

　　沈汐神秘一笑，道：“放心吧，我们死不了的——来水仙岛前我找了个算命先生给我卜了一卦，他说我必能平安归去。只要我活着，也就不会让你有事。”

　　水沁噙着他最后一句话，低眉浅笑，不管他有心还是无意，她竟有一种知足的感觉。

　　被关到监牢后，沈汐便没了时间概念，也不知被提出来时究竟过了几日。只知他们派人送了五次饭，自己倒头睡了两个囫囵觉。出了海棠院监牢，二人即被送往海边。似乎知道这是一个让人伤痛的日子，天阴沉得像要掉下来。他也不知道他们到来之前这里是否举行了什么庄严的仪式，只知他们被押送着穿过人群后，就被绑到了铺满鲜花睡着美人的木筏上。为防止中途逃脱，海棠院主亲自点了两人穴道。

　　波涛轻轻拍打着木筏边缘，渐渐将它吞没了，缓缓送去远方。木筏连同上面三人就消失不见了。水宫峻又站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回去。这片海滩才又恢复了正常。

　　估计岸上的人不再看得到他们了，沈汐挣断了绳索，将水沁的穴道也解开。水沁吃了一惊：“海棠院主那么厉害，他的点穴手法奇特，你竟也能自己解开？”

　　沈汐淡淡一笑：“他根本没有点我的穴道。”

　　水沁又是一惊：“为何？”

　　沈汐道：“因为这是岛主的命令。”水沁更惊，她这次却没有说什么，似乎知道他会继续下去。沈汐坐了下来，道：“其实，在第一次到海棠院那天晚上，我和岛主又见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