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頑童》光月海

1、上

　　一个男人最痛苦的事，莫过於被迫和深爱的女友分手，又被迫和一个不爱的女人结婚。

　　一个小三最痛苦的事，莫过於在结婚前被准新郎抛弃，眼睁睁看着他和原配重修旧好。

　　这是一场没有输赢的战争，两败俱伤。

　　董光舜的僵局，张爱玲在几十年前就预见了。

　　她说：在每个男人的生命中，都有两个女人，一个叫红玫瑰，一个叫白玫瑰。如果有一天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玫瑰就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玫瑰则成了窗前的明月光。要是娶了白玫瑰，久了白玫瑰就成了衣领上的一颗白饭粒，红玫瑰则变成胸膛上的一颗朱砂痣。

　　秦诗诗，他的初恋女友，就是那朵白玫瑰。而纪小琪，他的未婚妻，则是那朵红玫瑰。

　　大家都猜到了故事的开头：富家子弟董光舜和平民女孩秦诗诗情投意合，却遭到家庭阻拦，被迫分手。门当户对的纪小琪是董家父母默许的小三，登堂入室成了董光舜的未婚妻。

　　只是，没有人猜到结局。

　　2003年4月1日，张国荣在香港纵身一跃，千古恨。

　　2010年4月1日，董光舜在申州做了同样的一件事。

　　跳楼，从五十楼的顶层。

　　当地媒体在报导时，特地提及了4月2日，也就是董光舜自杀之後的那一天，是原定的婚宴日。纪小琪在婚礼前一天变成了弃妇，带走她未婚夫的是阎王。

　　董家父母哭得昏天黑地，却再也听不到儿子叫一声爹娘。

　　2012年4月1日，两周年祭。去往墓园祭扫的只有三个人，董家父母，还有董光舜一生的挚爱，秦诗诗。

　　在申州的一个老式弄堂里，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第三次问他，要不要穿越回两年前，他不小心坠楼前的那一刻。

　　董光舜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算了，就这样吧。】

　　第一次穿越回去，他选择抛下一切和秦诗诗私奔到日本，两个一无所有的人在异国他乡奋斗，生活的残酷渐渐磨灭了爱情，最後还被□□盯上。贫困潦倒的董光舜不免会想，如果当初听从家里的安排，现在的日子必定是衣食无忧，况且纪小琪也是个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的女人。於是，他摘下了右耳耳钉。

　　第二次回去，董光舜选择了如期完婚。纪小琪也算是个识相的女人，不求丈夫无尽的宠爱，只求早日生个儿子。董光舜没有什麽经商的兴趣，却要负责家族企业的运转。每天做着不爱的工作，回家还要面对不爱的妻子，不亲的儿子，生活几近崩溃。忍无可忍的他又一次摘下了右耳耳钉。

　　跳楼不是他所愿，现在却似乎成了最好的选择。

　　那枚右耳耳钉，跟大话西游中的月光宝盒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能助人穿越到过去某一个特定时刻。

　　面纱女子没有再坚持，只是告诉他黑白无常大约什麽时候会来。

　　当初在半路偶遇一个阳寿未尽的冤魂，动了恻隐之心，把耳钉借给了他。没想到，到头来他却宁愿面对最初的结局。

　　等了一晚上，黑白无常难得失职，竟然漏了带走董光舜。不过，这漏网之鱼似乎没怎麽开心。

　　【我不是想死，但是随便怎麽选择，我的生活都不能如我所愿。预见未来果然不是好事，因为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董光舜如此解释。

　　面纱女子不置可否。【可是现在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黑白无常没有带你走，我这里也不能再收留你，你有两个选择，要麽继续去马路上飘啊飘地做你的冤魂，要麽自己去阴曹地府报导。】

　　【有没有第三个选择？】董光舜不死心地问。

　　倒不是没有……面纱後的嘴角微微翘起，道：【隔壁张家姆妈的小孙子因为数学期中考试不及格，失去了进重点初中的资格，被他爸一顿猛打，这两天也吵着要穿越，而且还要穿越回清朝当四阿哥。我看这样子吧，你跟他换一换，张一耀代替你穿越回去，你去代他读两年小学，最後考个好初中。以你的智商，应该没问题吧？】

　　董光舜盘算着也没有更好的出路了，只能同意。

　　张一耀在梦中被唤醒，迷迷糊糊中听到这个带着面纱的姐姐说自己可以不用参加数学期末考试，而且成绩不是100就是99，一下子兴奋地跳起来抱住了她。

　　面纱女子不动声色地推开这混小子，补充道：【所有事情都是有代价的，你将失去童年，一下子变成27岁的大人。】

　　【太爽了！我每天都在求菩萨保佑快快长大！长大了就不用上学了！】张一耀道。

　　这世界就是如此矛盾，小孩都想一夜长大，大人都想返老还童。

　　既然大家都同意，这契约就算是立下了。

　　从此以後，董光舜就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每月零花钱二十块。张一耀则变成董氏企业的继承人，纪小琪的未婚夫。

　　看上去貌似是张一耀赚到了。

　　张一耀耳朵上多了两颗钻石耳钉，左耳那颗用来联系真正的董光舜，右耳那颗用来呼叫面纱女子。

　　【记住，右耳那颗耳钉只有在万分危急的时刻才能摘下！左耳那颗么，你捏住它五秒钟，就可以和董光舜通话。】

　　面纱女子让两人闭眼，嘴里念了一串咒语。

　　【好，睁开眼睛看看新的世界吧！】

　　张一耀无比兴奋地张开眼睛，发现自己仿佛站在云端上，举起双手就能擒住老鹰。环顾四周，所有的大楼都在视线之下。

　　天空依然是灰白色，那一刻却很有着令人震撼的美。

　　直到一只小鸟在张一耀的眼前飞过，才把他的神志拉了回来。

　　然後，就听见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凄惨的叫声。

　　【年轻人，不要想不开啊！往後的日子长着呢！】

　　【董哥，上次的dota算我输了好不好，你快点给我下来！】

　　【儿子啊！妈妈什麽都答应你！妈妈不能没有你啊！】

　　张一耀这才低头，看到下面站了很多很多人，还有消防车警车，最显眼的就是一张大网。以前电视里头看到过，香港的武打片警匪片都是这麽拍的，人跳上去会弹起来，不会死的。

　　那麽，如果我也跳下去呢？

　　不能指望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什麽理智，也不能否认孩子的想像力是无限的。既然大家都叫他下去，张一耀就朝着那张大网，跳了下来。

　　果然，他没有死，就是很疼。难怪成龙李连杰他们浑身是伤。

　　一群人簇拥了上来，有神色凝重的医生警察，有泪流满满的亲朋好友。

　　【你，们，是，谁？】

　　张一耀跳下来之後的第一句话，就把在场的人全部问傻了。

　　医生说可能受了巨大刺激之後，人会产生暂时性失忆。这才安抚了不知所措的大家。

　　最後，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自称是爸爸的秃顶男人，一个哭得眼睛比兔子还红，自称妈妈的卷发女人，还有一个年轻漂亮，自称未婚妻的漂亮姐姐把他带回了家。

　　【这，是，哪，里？】

　　张一耀的第二个问题，再次令在场的三人无比失望。

　　张一耀年龄再小记性再差，也知道自己家住申州市中心的老式里弄，但现在，这三个陌生人把他带到郊区，指着一幢别墅说这里是他家。

　　对着镜子，张一耀很满意现在这具肉身，长大长高就是好啊，可以比流川枫还帅，比花轮同学更有钱。

　　当天晚上，张一耀在大家都睡熟之後，轻轻捏住了左耳的耳钉，五秒钟後，耳朵里传来了董光舜疲惫的声音。张一耀把一天的遭遇都向董光舜回报了一边。董光舜【嗯】了一声，没说什麽。

　　【董叔叔，那个小琪姐姐说是你的老婆，我……】

　　【怎麽了？】

　　【我能跟她一起睡觉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随便你。】

　　【还有，之前面纱姐姐说你还有一个老婆，你到底有几个老婆啊？】

　　【这麽说吧，这个小琪姐姐，你就把她当成逼你做数学的更年期老师，以後还会碰到一个诗诗姐姐，就当成弄堂口胭脂店老板的女儿，就是一直夸你聪明的那个。】

　　【懂了懂了！哈哈！】张一耀傻笑了两声。

　　第二天，原本是董光舜和纪小琪的婚礼，意料之中地延期了。

　　董光舜的床真是舒服，张一耀赖在上面不想起来了。要不是董妈妈端着香喷喷的早饭出现……

　　张一耀从小在弄堂长大，早饭一向是大饼油条粢饭糕之类的，还第一次接触西式早餐。

　　【妈妈，这是什麽呀？】

　　董妈妈心痛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後试探性地道：【这个三角形是sandwich，这个圆圆的叫sausage，这杯白色的……妈妈也不知道。】

　　【这不是豆腐浆嘛！】张一耀喝了一口，才知道不对。不是豆腐浆，更不是牛奶。

　　董光舜每天早晨都会喝一杯杏仁露，雷打不动。

　　看来，儿子是真的失忆了。

　　吃完早餐，董爸爸又把张一耀叫去，递给他一堆报表。

　　张一耀一看那一串串数字，直接把报表扔回去，怒道：【说好不让我再做数学题的！】

　　董爸爸看着纸张在空中缓缓下落，心如死灰。

　　书房里，董爸爸和董妈妈无比忧心，儿子一夜之间变白痴，他的未来怎麽办，董氏企业怎麽办，和纪家的联姻怎麽办。讨论来商量去，都不见一条明路。董爸爸连续抽着烟，董妈妈几度落泪，两人都没注意到悄悄走到他们身後的张一耀。

　　【我有个好办法，让所有喜欢我的姐姐比赛数学，谁数学好我就和谁结婚，然後把公司扔给她。】张一耀插嘴道。

　　语破天惊，董爸爸的香烟都掉在桌子上了。

　　董妈妈都快发疯了。

　　这个方案当然不会被通过，但不管怎样，张一耀在跳楼自杀未遂後的第五天见到了秦诗诗。

　　这幢别墅秦诗诗还是第一次来，以前是董爸爸董妈妈不欢迎她来，现在变成了怕她不肯来，还特意支开了纪小琪。多可笑！要不是因为董光舜……一回想起他决绝地从五十楼跳下来的那一幕，秦诗诗至今都会心慌气喘。

　　按照张一耀这个标准十岁男孩子的眼光，小琪姐姐比诗诗姐姐漂亮，但诗诗姐姐看上去比较容易亲近，果然如董光舜所说，感觉像是弄堂口那个总是夸他聪明的姐姐。自然而然，张一耀对秦诗诗非常有好感。

　　【你，还记得我吗？】秦诗诗之前听闻他失忆，甚至连父母都不认识。

　　【不记得。但是很高兴，现在我们又重新认识了！】张一耀朝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主动伸出手，【美女姐姐，我叫董光舜，今年二十七岁，喜欢看动画片，讨厌做数学。】

　　美女姐姐？秦诗诗楞了一下，慢慢握住了曾经无比熟悉的他的手。真的什麽都不记得了吗？眼角泛着泪光，但是镇定地微笑道：【你好大帅哥，我叫秦诗诗，比你小两岁，喜欢吃甜食，讨厌减肥。】

　　张一耀听了，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皱眉道：【你又不胖，胸部比我还大！】

　　一旁打扫的阿姨听了，憋笑憋得内伤。

　　到了晚上，张一耀再次连线董光舜。

　　【董叔叔，你要我帮你追哪个姐姐？】

　　对方似乎很不悦：【首先，你叫我女朋友姐姐，却叫我叔叔，会让我有□□的感觉。我看你不止数学不好，语文也很有问题。】

　　【好吧，我错了。那董叔叔，你要我帮你追哪个阿姨？】

　　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董光舜懒得计较，道：【小朋友，你就当做在玩虚拟人生，想杀谁想爱谁，全部都由你自己决定。我不是你的攻略，更不是外挂，最多在你实在不懂的时候充当一下google或者wikipedia。】

　　【好吧，我想google一下，怎样才能不想妈妈？】

　　董光舜一愣，意识到他不过是个十岁的男孩子，正是最缠着妈妈的时候，於是难得用极其温柔的声线道：【哥哥把自己的妈妈借给你，想妈妈的时候就去找哥哥的妈妈。】

　　张一耀似乎是接受了，又问道：【那我可以睡在你妈妈的床上吗？】

　　董光舜满脸黑线，这小子之前想睡他未婚妻，现在居然想睡他老妈！【不可以！男孩子大了，要保护自己的妈妈，不能一直缠着她！】

　　张一耀原本以为不用做数学，天天赖在家里的日子会很幸福，可渐渐的，生活变得了无生趣。每天都单调地重复着起床，早餐，补课，午餐，补课，晚餐，补课，睡觉。

　　医生说，这一切都是爲了唤醒记忆。

　　董爸爸真的把他当做小孩子一般，请了专人来辅导他，从最基础的英文开始。张一耀倒是不反感，只要不强迫他学数学就可以了。英文嘛，不就二十六的字母变来变去的。

　　董妈妈有空就拿着一打老照片拉着他讲董光舜小时候的故事，所以张一耀间接得知了很多董叔叔的丑事，比如最後一次尿床居然是初中一年级哦！

　　【妈妈，这麽蠢的儿子，你不嫌弃吗？】张一耀问。

　　董妈妈以为儿子自卑了，连忙抚摸着他的头发，抱他入怀：【儿子啊，妈妈怎麽会嫌弃你呢？不管你变成什麽样子，你永远是妈妈最爱的孩子啊。】

　　虽然这种母爱伟大的说辞在电视剧里头太频繁出现了，连十岁的张一耀都听得有些反感。但此时，他信了。不是每个母亲都能接受自己的孩子一夜之间记忆和智力全部归零的。

　　抱着好奇的心里，张一耀跑去找纪小琪。

　　纪小琪倒是很惊讶，从前董光舜也不太理睬自己，现在失忆了倒注意起了她这个未婚妻。

　　【美女美女，你喜欢我吗？】张一耀，哦不，董光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纯真地宛若坠落凡尘的天使。

　　纪小琪从未见过那麽无害的美青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喜欢啊。】

　　【那麽……】张一耀的目光没有徵兆地突然黯淡了下来，愁眉苦脸地看着她道，【如果我一直无法恢复记忆，一辈子就这个傻样子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毫不意外，她犹豫了。这本就是一桩商业联姻，两个家族的利益高於爱情。只是她很幸运，遇到的是又高又帅的董光舜。所以，她动心了。如果一桩商业联姻中两个不得不结婚的年轻人，正好是一对深爱的情侣，那该是多麽完美的童话！

　　见她久久没有回答，张一耀有点急了：【美女？美女？大美女？】

　　【光舜，你先回答我，如果你一辈子都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那麽，你会试着喜欢我吗？】纪小琪把这个难题抛回去了。

　　真是个苦涩的问题啊。明知道董光舜从来没有爱过她，明知道他心尖尖上的人叫秦诗诗。此时，却真的希望听到他说一声好。也算是完满了自己的暗恋情节。

　　【不会。】答案令她失望了，【因为你一定不会喜欢现在的我，所以我也不能喜欢你。万一将来我喜欢你了，你却喜欢别人了，我会很伤心的。】

　　纪小琪无语，说他傻吧，的确是傻了很多。可是有些地方，却比原先聪明了。

　　董光舜，是一本她纪小琪从来没有读懂过的无字天书。

　　【我亲爱的未婚妻姐姐，如果你移情别恋了，带回家来让我看看好吗？呃，我不会阻拦你们的，虽然会有点不爽。】

　　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跟之前的董光舜完全判若两人。纪小琪不自觉的点点头，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受和感动。

　　那麽善良的男人，如果他没有失忆多好啊。

　　但是他若是没有失忆，还会对自己那麽推心置腹么……

　　第一次，董光舜让她有了家人的感觉。

　　晚饭的时候，张一耀提出要买一辆脚踏车，而且强调一定要有後座的。

　　董爸爸很惊讶，以前的儿子热衷於跑车，挂在嘴边的不是法拉利就是兰博基尼，怎麽突然转性了。不过也好，脚踏车便宜。

　　【可是，爲什麽一定要有後座？】一般高级的变速脚踏车都是没有後座的，所以有後座的一般都是很普通的几百块就能搞定的脚踏车。

　　【因为会有漂亮女生坐在上面啊！】张一耀理所当然地道。

　　董爸爸和董妈妈对看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麽。

　　隔天，董爸爸就弄来一辆经典的永久牌。

　　【好高啊。】张一耀以前只骑过童车，一脚就能跨上去的那种，而且有四个轮子。一直看见弄堂里中学生哥哥很拉风地骑着车去上学，而自己只能每天两次11路电车。不是没有试过，但是从前家里的脚踏车对於一个十岁小孩来说太高了，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

　　虽然以目前的身高来说，这脚踏车实在不能算高，但难免有点心慌。

　　【爸爸，待会我骑上去的时候，你能帮我在後面扶着吗？】

　　难道这才是要後座的真实原因吗？董爸爸笑了笑，一手扶在了後座上。

　　张一耀跨上车，一圈都没有骑到车子就歪了，只能用脚支撑在地上。

　　【下来下来，爸爸重新教你！】那笨拙的样子，董爸爸看不过去了，左脚踩在左边的踏脚板上，荡了两下车，右脚一下子飞起离地，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越过後座，然後落在了另一侧踏脚板上。

　　【看清楚了？自己来一趟！】

　　张一耀有样学样，左脚踩上了左边的踏脚板，但是车子总是抑制不住要往左边倒。

　　【车身向右边倾斜一点，不要怕，不会摔下去的！】董爸爸喊道。

　　试了几次之後，张一耀总算能够平稳地荡车了，但是右脚还是不敢抬起来，跨过去。

　　看着儿子不争气的样子，董爸爸只能乾着急。突然想起儿子失忆之後一直嚷嚷不要碰数字，脑子一转，对着他大喊：【再学不会，跟我回去看报表，我要你算预期盈利！】

　　张一耀一听又要拖他去做数学，二话不说，马上抬起右脚，也来不及想万一摔跤怎麽办，直接跨过後座，踩在了右边的踏脚板上。

　　一圈，又一圈，张一耀用力地踩着，脚踏车在别墅区飞驰，远远地把董爸爸甩在身後。

　　那一天，这辆永久牌脚踏车在别墅区的一辆辆高级跑车中显得如此突兀。

　　更格格不入的是张一耀那发自内心的快乐，惹得跑车中的人频频回头。张一耀只觉得一张张没有表情的面具不怀善意地朝自己看过来，仿佛见不得自己笑容。

　　爲什麽他失忆了，差点都死掉了，却可以那麽开心？

　　爲什麽他骑着脚踏车而自己坐在百万跑车里，却无法像他一样敞开心扉地大笑？

　　从此，董公子骑永久，成了别墅区的一个不灭的传说。人们若是遇见谁笑得花痴似的，都会指着道：【看看那样子，开心得跟董公子骑永久似的。】

　　董妈妈曾经忍不住问儿子，爲什麽骑个永久会那麽开心。

　　【我学会骑脚踏车啦！】

　　【所以呢？】董妈妈不解。

　　【所以我很开心啊！】张一耀并不觉得这很难理解，【妈妈，如果你新学会一样很酷的技能，你不觉得开心吗？】

　　董妈妈只能顺着他点点头。虽然依旧不明白儿子会什麽骑个脚踏车就那麽开心，但是那种笑容，是以前他开兰博基尼时都不曾见过的。

　　这样就好了，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告诉妈妈，除了骑脚踏车，还有什麽能让你开心的？】董妈妈真的很好奇。现在这个儿子对她而言其实是陌生的。

　　【很多啊，每天能吃到丰盛的三餐，每天能睡在那麽舒服的大床上，啊，还有，不用做数学，这些事情都让我很开心啊！】张一耀笑着道。

　　原来，对於现在的他，开心是那麽简单的事情。

　　董妈妈不禁想起不久之前还要跳楼自杀的儿子，只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当我们慢慢长大，连快乐都变得不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