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 续》弥蘅

24、第二十三章 她终于回去

　　因为每次意外的时间和地点不同，前一世在中午，也有在上午或晚上，地点如百货大楼这样的，承浩这个倒霉鬼，直接或间接连累不少人死于非命，上一世是芙桐的父母，这一世又不知是谁。文彬在不得不使用意念改变父亲的想法，让员工放假一天并检查没再有其他无关人员进出，芙桐把整栋大厦安全封印后，文彬将承浩带到经理办公室。

　　在这前一天，文彬告诉芙桐，他看不到未来了，所以确定不了地点，就算确定得了去阻止，还不如把承浩引来。芙桐只能自己算出时间大约在上午十点左右，告诉了文彬，并取消了替身的幻术，准备到时再前往文彬的公司。

　　文彬和承浩在办公室聊天喝茶，打室内高尔夫打发时间，到大概十点时，房间忽然暗了下来。外面阳光凛冽，不盖窗帘，文彬本想以此减少怨灵，结果时间差不多后，四周不知从哪里聚集来一阵褐色的烟雾。

　　文彬刚才就时不时地看钟，越接近时间越是心跳加速，直到抬起头见到这群秽物，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了？”承浩不解地看着文彬。

　　承浩看不到变化，他面前还是阳光灿烂的样子，文彬的眼前却是窒息的烟雾在向上飘起，堆积在天花板上。

　　文彬不敢按开连通办公室的电梯，怕有怨灵直面冲击，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他走出去看到通往楼下的木梯已经弥漫着怨灵，又忿忿地奔回办公桌前，拿出芙桐给他的咒符，念动咒语抛下去后，怨灵散了一些，但没办法消灭太多。

　　承浩看出些端倪，走到文彬身边，“发生什么事？是不是有怨灵了？”

　　文彬猛地转身抓住承浩的肩膀，死亡的降临突然让他失去理智。

　　“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自己想死！你这个倒霉鬼，还想害死多少人！你算什么东西要让全世界陪着你一起转！还是说只想把我们都困死在轮回的空间里陪你一起重复到死！！”

　　承浩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文彬，你在说什么……”

　　文彬向后推倒承浩，“我不相信到今天这样的安排会出现像什么煤气爆炸建筑倒塌还是911那种从天而降的意外和灾难了！今天的你除非就是自杀才能死！你是不是自己想死！你说！”

　　文彬已经完全疯了，看不到未来也是让他无法控制情绪的原因之一。

　　承浩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文彬，他犹如被说中心事一样，唯唯诺诺地应了几声，似乎想逃离现场。

　　文彬自然不会让他逃，但承浩想按动电梯的举动差点吓坏文彬，索性快步向前拉住承浩的外套，承浩往前一拽，有两张红纸飞了出来，两人当即停住。

　　“这是什么？”

　　承浩正要去抢，文彬先一步拿到。

　　那根本就是两张符咒，红色纸上面用黑色笔舞龙舞凤地写着文彬在芙桐那里从来都没见过的咒语，有些字重字的根本看不懂，画得四四方方或字塔相连。

　　文彬退后几步转身，怕承浩来拿，好不容易快速分辨出“超生”“命轮”“拘魂”几字后，大声质问：“这个谁给你的？”

　　承浩不想回答，文彬马上把咒符撕掉。没想到在撕掉之后那些怨灵和烟雾竟在瞬间散了，这让文彬更肯定了是这些巫术在搞怪。

　　这么多年，每次他都知道是承浩的问题，可是怎么就没想到可能是谁指导承浩这样做的。承浩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懂得如何轮回，他怎么那么疏忽不调查承浩的动向！

　　“你说不说到底是谁给你的？”文彬逼问，“搞半天，果然是你自己想死！”

　　承浩别扭着坐下来，文彬等着承浩开口，这下子文彬终于算是冷静了。

　　“……是一个老婆婆给我的。”承浩半晌才说。

　　“老婆婆！”

　　文彬想到什么，手机突然响了，在这场变异后寂静中响起的一声聒噪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是芙桐打来的。

　　“文彬，情况怎么样？我现在公车上，快到你公司楼下了。”

　　文彬刚想回答，但在眨眼间，眼前朦朦胧胧地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翻车的画面——车辆的前后相撞，连环事故，大街上一片混乱……他想看得更深入些，但那些画面里没有他要找的人，他只能看到有很多人挤在一起，因为事故被肢解的人体，还有鲜红的血液如一朵朵蜕变的罂粟……

　　“文彬，文彬……”芙桐在电话另一头觉得不对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承浩呢？”

　　“芙桐，你现在马上下车，马上！听到吗！我过去找你！”

　　文彬再次癫狂症发作，根本无暇挂断电话，冲去按动电梯直接下楼。

　　承浩跟不上文彬的节奏，看着电梯下去，他只能先走木梯下楼去按员工电梯。

　　“文彬，文彬，到底怎么回事！你的眼睛恢复了……”

　　芙桐还在电话叫着，司机的紧急刹车让她无法站稳，接着晃动的扶手打到她的额头时，她还一时觉得什么时候她长高了不少，原来只是她从车上飘了起来。

　　紧迫的车里，人们已经失去平衡，四分五裂般撞向各种硬物。芙桐这才清醒，以她向来极高的反应速度抱住离她最近的一根扶手，公车就在这时侧翻，惯性滑向路旁一系列商铺。

　　巨大又突发而至的交通事故让路人反应不及，有不少路人被公车打入商铺里面，叫喊声撞击声撕裂声几百万分贝地刺痛芙桐的耳朵，她仅仅靠一根铁柱努力支撑自己的平衡。

　　公车受到阻力后，幸好前头并没有多大面积陷入商铺里，倒是后头伸出来的一段截去了快四分之一的马路。来不及刹停的小车为回避陆续相撞而引爆，芙桐已经被车内人们的喊声震痛着耳膜，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文彬赶过来时，承浩也过来了。在他们面前如同硝烟战场，漫天的灰尘与爆炸引起的不大不小的火势让文彬分不清公车的方向。

　　他好像回到了芙桐死去的那一天，那天在他看来，好像也是到处狼藉的——身躯被碾得残破又突然复活的斯嘉，自杀抵命的芙桐，撞死在公车前头的将军……他禁不住落泪，却还是把自己塞入那尘雾中去寻找，一边唤着芙桐的名字。

　　芙桐摸摸额头，好像流了血。旁边的呼救声继续，她尝试借着铁柱爬出上面开着的窗户，但目前没有太多的力气，她觉得困难。公车上原本挤了不少乘客，重力下现在有不少人都在下方，其实芙桐完全可以借踩着谁往上爬出窗户——没错！她真的这么做了！

　　起初她踏着哪个谁时，顿时想起在客车上那个满脸是血的女人苦苦哀求，她希望她踩着的是个死人。不过她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就是这个信念！每次这样强烈的信念总是让她背弃很多伦理道德，暴露出残忍的人性，可是她觉得自己就得活着。

　　她踩着的那个人真的没有动，她有点庆幸，她已经靠近窗户了，再努力往上一点，对，现在已经靠近窗外了，再接再厉，现在已经出了窗外了。

　　她听得“轰”一声，那声音近在眼前，可是不知来自哪个方向，不像是爆炸的声音。但她很快知道那其实是电线扯开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因为她刚才被吵到耳膜快破了，辩音变得奇差；可是电线和玻璃——芙桐极度惊悚地缓缓抬头向上望去——路灯再次“轰”一声，整支折断掉下来，正好打在她的头上方……

　　那种痛是感觉不到的，因为，她在瞬间死掉。

　　瞬间。

　　她沉入黑暗，黑暗中一片飞蚊和晶状体的肮脏产生的气泡，还有一些光线——

　　是的，光线，好像是白光，她分不清，她的耳边还是呛司的吵闹音乐，她立马抬起身子，醒了过来——

　　没错，就这样醒了过来。

　　芙桐完全晕了，现在的她置身在一个好像很熟悉的酒吧里，舞池里全是欢快雀跃的女生，灯光360度的照射，闪得她眼花。

　　她坐在二楼，还没彻底清醒过来，桌上放着两个盘子，似乎是一盘牛奶，一盘零食，两个盘子已经被舔干净。

　　“难道又一次空间位移，那么我现在是第几世？”芙桐惊恐地喃喃自语。

　　这时听得楼下有人大喊：傅斯嘉，傅斯嘉！

　　她依旧惊恐地转动头部，往自己右后边望去——斯嘉就在那里，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昏暗中看不清她漂亮的面容，不过对芙桐来说，斯嘉化成灰她都认识。

　　斯嘉走到楼道边大声问：“什么事啊？”

　　下面一个女生说：“有人找你，下来！”

　　然后斯嘉就从她身边经过，没有注意到她。

　　复杂与错乱正在搅动芙桐的记忆，她觉得自己要尽快振作理清这一切。

　　让一件事更简单点难道不好吗？她想着，到底是谁要把这一切变得那么复杂？在感情上，她只是想简单地去喜欢一个人，那人要是不喜欢她也就算了，可是事情为什么偏偏这么复杂呢？

　　她蹒跚着走出Less Top，又坐在那家小百货的石阶上，拨通了文彬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