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风云[冷无/双龙、双姝、铁追、戚顾、王白]》辰星之明

59、——[五十九]——

　　龙婆按照师妃暄的吩咐将药草磨碎了置于古今盆中，枚灵儿又取了一个瓷瓶小心的倾出些水露，注入了盆中轻轻摇晃震荡。
　　——古今盆善能治目，与井中镜一般俱是开封府传下的宝物，上有阴阳二孔可承接天露，堪称希世奇珍。
　　待沉淀平静之后，师妃暄蘸取药水洗目，只觉冷飕飕通澈心腑，香馥馥透入泥丸。闭目息神片刻，不多时心花开朗胸膈畅然，将双瞳一睁依旧的盈盈秋水。
　　师妃暄又取水为司马长风和上官燕洗了眼睛，安置他二人休息，留下龙婆照看，便拉着枚灵儿出了房间。
　　枚灵儿又回头多看了一眼，“这女子就是上官燕？倒是个冷艳的美人，和师叔以前很相似啊。”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你那白光剑光是剑鞘就有一千二百斤，凡人哪里经得起。若非如此，我又怎会让婠婠寻件重些的凡剑与你。”师妃暄拉着灵儿回到了灯室之中，只剩一半的灯盏还亮着，烛火在夜风中凌乱的摇曳着，映出斑驳的落影。
　　枚灵儿小心翼翼的扯着师妃暄的衣袖，轻声道：“师父，我想回家。”
　　师妃暄道：“你若现在回去，婠婠绝对会扯上大鹏到天宫去寻你！”
　　枚灵儿不禁打了个寒颤一下，张臂抱在师妃暄的肋下，讨好的叫了几声“师父”，他每次这般撒娇师父都会应允。
　　师妃暄无奈的叹了口气，摸了摸爱徒的发顶，叹道：“司马夫妻的事就先瞒着婠婠，至于这灯盏，免不了要下地府篡改生死簿了。”
　　“为什么？”枚灵儿皱起了眉头，那种地方他可不想再去第二次。
　　“赛华佗提出的诊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而且除了弄月公子还有白愁飞，我想婠婠一定会想出办法。”

　　“你若肯依得我两件事，也不要你做全只领其中一件，双龙与灯盏的事便都罢了。”婠婠离开墓室之后便径直回了沙漠之甍，果然见到师妃暄等人在灯室等他，枚灵儿半躲在师妃暄身后，再往后便是哮天和扑天。不知这两位是何时到的，不过也没有时间细问了。
　　“什么事？”枚灵儿双眼一亮，从师妃暄身后探出头来——有选择？这就好！
　　“第一件是到地府，找人、篡改生死簿。”
　　“不去！”枚灵儿几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上次和心月狐下地府的经历及后果，一直是段不愉快的经历。若再被人告到老头子跟前，非把自己押了斩妖台不可，“另一件呢？”
　　婠婠自腰间解下了捆龙索递在枚灵儿面前，“替我把这个还给长公主。”
　　闻言哮天大吃一惊，圆睁二目直直的看着婠婠，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这女人，倒是有些胆识！
　　然而枚灵儿并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玄机，欣喜若狂的抓过了捆龙索，“这个好办，我现在就去！”转身便出了屋。没了捆龙索要挟，自己就不必再处处掣肘了！
　　哮天不敢怠慢，随即跟了出去。毕竟灵儿的速度可不一般，若让他翻上云头自己断是追不了的。
　　扑天看看出门的两个，又看了看仍坐在桌边的两位仙子，不知道是该出去还是留下。
　　好在师妃暄看出了他的窘迫，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到外面候着，自己和婠婠还有话说。

　　“你这么做，师叔会为难的。”师妃暄很担心，这次回来婠婠似乎有些不同了，但具体是哪里不同一时也想不出来。
　　婠婠倒是若无其事，为自己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后才道：“捆龙索是灵儿还回去的，师父并没有食言。”
　　“你都知道了？”师妃暄明白，以婠婠的冰雪聪明终究是瞒不住的，“为什么？”
　　婠婠微微冷笑，“我想确认一些事。若是灵儿无心，我也不想枉费精力——当年的皇甫仁和就是个例子。”
　　“这太危险了，没有了捆龙索的威吓，若灵儿真吃了你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在吗？”婠婠握住了师妃暄的双手，戏谑道，“还是你不肯在我身边？”
　　师妃暄心中一暖，不禁回握，“我当然想和你一起！可灵儿的本事你也曾见过，单是他手中的那些法宝，我的修为有限只怕……”
　　“那你可愿再等我一个轮回？”
　　“你既然都知道了就应该明白，你已经不会再有来世了！”
　　“……原来你也是知道的。”
　　“是长公主说的，灵儿告诉我的——姻缘线与命格相连，掌管之人能够从中看到他人的命运。”
　　“又是灵儿，戎女也是从他那里知道了不少事。你以后可要好好管教他，仔细祸从口出。”
　　“灵儿说了什么？”
　　“灵儿曾跟戎女提过，哮天犬原是西昆仑的灵兽，幼时曾在长公主身边修行。即使现在跟了清源真君，灵儿也在长公主宫中见过几次，多少知道些内情。方才我就是看到他在，才敢冒这个险的，他定会把灵儿追回来的。”
　　“你需谨慎，仔细机关算尽……”
　　“我已经知道了结果，过程并不重要。”

　　房门被人突然推开，打断了双姝的谈话。
　　枚灵儿走了进来，手中握紧着捆龙索，犹豫片刻还是双手奉还在婠婠面前，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去地府。”
　　“不后悔？”婠婠追问了一句。
　　枚灵儿一咬牙，将绳索塞进了婠婠手中，有些不服气的表情，“师叔早就想好计策了，又何必耍我？方才哮天告诉我了，若是没有紧箍圈，猢狲也不过是个妖仙，难修成正果！”仰头对上婠婠的目光，眼神坚定清澈，其中有着某些熟悉的东西，令婠婠也不禁为之动容。
　　拿过捆龙索放在桌上，婠婠又道：“我暂且收着，待你从地府回来再做决定。你可有带着山河社稷图？”
　　闻言枚灵儿忙取了一卷黄绫递上，婠婠将图展开观看，但见云雾缭绕山水朦胧之中，有只红色的怪鸟在飞。
　　枚灵儿指着图上的红鸟道：“姑母给我的时候，就已经有这只羽虫了。这家伙太厉害，我都吃不到。”
　　扑天道：“这怪是羽虫和鳞虫的混血，自是不同于凡物。他那柄月牙铲可有一藏之数，比你的白光剑还重了一千多斤呢！说起来他丢的那个头，还是被哮天咬的呢！哎，等等，这怪不就是龙婆的……”
　　“好了，闲话少说！”婠婠适时打断了扑天的揣测，“你们就带着这只九头虫去见见故人吧。”又拉过灵儿，倾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师妃暄和扑天都听不到，唯有哮天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这、这是什么主意！是教唆灵儿上门讨打吗？
　　末了，婠婠又嘱咐道：“你且记住，定要在十个时辰之内，若是过了时限你也就不必再来了。”
　　枚灵儿虽面有难色却也只能点头，拽过哮天与扑天便出门去了。

　　师妃暄倚门看了他们离去的方向，“这是去东海？灵儿会挨打的。”
　　婠婠笑道：“我就是让他去挨打的，你也知道我打不过他，只能假旁人之手煞煞他的威风。少年得志没什么好处——灵珠子剥龙抽筋落了个剖腹剔骨的下场，美猴王搅闹天宫被压在山下五百年，你也不希望灵儿如此吧？”
　　“你总是有理，我说不过你。”师妃暄踱步回到屋内，在婠婠旁边坐下。
　　“要不是你太过宠他，又何必我来做恶人？”灵儿的确是个好苗子，头脑仪表修养本领身份都是没得挑的。虽不知他的真实身世，但单是有长公主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做靠山，估计也没人敢轻视他。只是嗜血太重，又不能用常人的方法来拘束，真真是个烫手的山芋！
　　师妃暄笑道：“是，所以你能教导出明空，比我更胜一筹。”
　　“明空……”婠婠一手支颊，侧首望著摇曳的烛光，似乎神驰远处，“上次在地府见他生有狐耳和九尾，也是很漂亮的，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说话间又有人来到门前，婠婠循声望去，见有两个人影携手扶持，“女神龙？鬼见愁？”
　　司马长风见到婠婠快步上前，情绪有些激动，指着厅室内已熄灭的灯盏，不知说了些什么。上官燕抱剑立在一旁，也说了些话。
　　他二人晚间到春风得意宫去寻欧阳明日，却看到了本应在沙漠之甍中添油看灯的婢女们，担心灯盏有所闪失赶来查看，这才碰到了枚灵儿等人。
　　师妃暄暗自松了口气，幸好灵儿已经走了。他能够理解鬼见愁为何如此激动，这些灯盏关系到亲生弟弟的生死，等了二十多年将满‘三七’，却偏偏被灵儿……
　　好在婠婠应付这二人还是不在话下的，不消几句便安抚住了他们，让其先回四方城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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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一藏之数，即五千零四十八斤。白光剑重三千六百斤，合天罡之数。
　　虫，这里有动物的意思。古人把动物划分为五虫，即蠃（人类）、鳞（水族）、毛（走兽）、羽（飞禽）、昆（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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