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风云[冷无/双龙、双姝、铁追、戚顾、王白]》辰星之明

54、——[五十四]——

　　轰嗵！
　　晨曦之中山雾弥漫，隐约可见银光坠落，直直的摔进了水潭之中，溅起了数丈高的水花。
　　深潭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片刻之后从中伸出了一双手，扳住了潭边的青石，双腕处各戴了一串金铃。接着便是个孩子探出头来，深深的呼吸着却并不急于出水，而是交叠了双臂伏在石上闭目休息。
　　——这两个人可真沉，累死我了！
　　常言道：‘背凡人重若丘山’，初听时还以为是三舅诳我，如今果真不假，也难为他能驮个凡僧十余年。若是换了自己，决计挨不过半日，以后再不背人腾云了！

　　忽的耳上吃痛便被人凌空提了起来，枚灵儿惨叫一声双手握拳欲挥，却被一道五色的细长软物缠住硬是止住了动作，同时听得对方声音熟悉——
　　“泼泥鳅，你不在京城呆着，跑出来作甚？”竟然又四处乱跑，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哎呦，师叔轻点，哎呦！认罚，认罚！”这绳索叫什么不好偏偏叫‘捆龙’，真真是自己的克星！
　　婠婠听得枚灵儿讨饶，仍是指上用力，怒道：“你小子够胆，敢往我这里来销赃！那贼祖宗的东西，偷得的吗？昔年曾有个成精的黄狮窃了他耳中铁针儿，就被他活活打死剥下皮来，连着山场亲眷全都烧了个通彻……要不是师父早得了音信找来，你想害死我们姊妹不成？”
　　枚灵儿听了如雷大惊，这才记起似乎曾听三舅说起过此般事情，只是年代太久都淡忘了，忍痛道：“是我不晓事，师叔公怎么说？”
　　“还能怎样？师父寻到我点出了轻重厉害，着我和妃暄往东海岛山一行，物归原主。你舅舅又为你说情，他师兄见我们是女流不予计较，临行时还送了些山果。”
　　“师父回来了？还是你们女子好啊，我每次去都被他呵斥要打。”仙界与凡间不同，瑶池金母和凌霄玉皇各掌阴阳，并为四海十洲之二帝，因此对女仙人也很尊重。
　　“也怪你自己，总是擅闯不懂规矩，长公主教你的礼仪都忘了不成？”婠婠这才松了手收回捆龙索，将水火花篮放在一旁，拉着枚灵儿站于面前。

　　枚灵儿揉着耳朵抬眼打量了婠婠，发现他身着异族服装绡纱遮面，水火花篮里装满了山珍药草之类。
　　婠婠拿了绢帕与枚灵儿擦脸，“小子，你来这里做什么？怎的不见了那两只随从？”
　　枚灵儿显得有些心虚，“他们还在京城，时逢七夕我往天河里嬉戏，一时迷了方向就……”
　　婠婠笑道：“真是好大的动静，我老远就听见了，连带这山岭都被震得动摇了，你不会是从半空摔下来的吧？”
　　枚灵儿脸上一红，急忙岔开了话题，“对了，我见到你和师父的故友双龙了，他们也转世了呢。”
　　“是啊，亏了你和心月狐闹出些动静，才引来东岳大帝与文曲星翻查旧案，我等也有机会再度为人。”
　　“你们能出来就好，不枉我被姑姑骂了一顿。武曲星也真是的，非要告到老头子殿前。”
　　“武曲星君脾气刚直遇强则强，你理亏在前却还要与他硬碰，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了。不过你既已经打过他出气，就别老念着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啊哼！”枚灵儿气鼓了腮帮子，微偏过头去。

　　婠婠知他在耍性子也不继续，又给他整理了衣衫，“咦，我给你的折扇呢？”
　　“让小老鼠拿走了，我看到了竹箫，也带来了呢。”枚灵儿醒后发现不见了扇子，曾询问过无情。
　　“竹箫是在蛟儿那里，怎么，他记起你了？”
　　“是呀，几年未见竟是比我还高了，与戎女也有几分相似，也不知戎女现在如何了。”
　　“他们可都是凡人，不比你生长这般漫长。竹箫呢？”
　　“还在双龙身上。”
　　“啊？”婠婠环视四周，却不见有人影，“他们人呢？”
　　“昨天我喝醉酒了，是他们照顾的我，我趁着酒性就带了他们去看鹊桥……”
　　“胡闹！那银河可不比凡水，若是落水……”
　　“放心好了，我把辟水犀的角给他们护身了，天水凡水都浸不了。就是这两人忒沉，害得我从天上坠了下来。”
　　婠婠后知后觉，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是说他们……”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枚灵儿伸手一指，“还在水里。”这二人既敢称‘双龙’想必也是会水的，自己又给过他们辟水之物，应该快上来了吧。他正在做这般揣测，却突然被婠婠给推下了水潭。
　　婠婠摁在枚灵儿头顶用力往水下按，“我把你这个长角的蚯蚓，多鳞的泥鳅！你立刻把他们给我找回来！若然有个闪失，我就将你剥皮抽筋做成蛇羹！快去！”
　　枚灵儿知道师长动了真怒，不敢违逆只得潜身入水，往水下去寻了。

　　枚灵儿并不知道，这个水潭表面波澜不惊却是个弱水寒潭，非但深不可测凛冽澈骨，更是鹅毛不漂芦花定底。也就是似他这般的水中之灵能够御水，若是换了凡人一旦沉将下去便再难见天日。
　　月前时逢望夜，冷血在此山中对月嗥叫，曾被扑天鹰误打下了寒潭。幸而捆龙索已是有了灵性，及时将他束缚不曾深沉，捡回了残命。
　　冷血却不免被寒气侵入肺腑，高烧发热再次陷入了昏迷状态。欧阳明日为其医治，知他体质强健根基牢固，才能用以烈性药物救治，却也因此使得冷血醒后精力过剩，可以不眠不休长达半月之久。
　　然而这般重伤连着大病过后，婠婠又发现冷血的记忆出现了混乱，受不得刺激否则便会发狂。因在复诊之时砸了赛华佗的书房，又险些伤到欧阳明日，为其驱逐不能再留。
　　婠婠不得已才带他返回中原，再请师姊，谁知竟又碰上王小石与六分半堂之事。欧阳明月因二子受惊赌气不予，就此耽搁了下来，只能强留冷血在茉花村休养。
　　期间婠婠曾回陷空岛理事，冷血无人拘束便又生出了些是非……

　　忽的水声响过，就见枚灵儿双手各托一人送上。无情与冷血身上无水，只是脸色煞白人事不省，明显已为寒气所侵。
　　枚灵儿临行前所与二人的牛角，乃成精的犀牛之角，为下界妖仙进贡于天。着持此物能开水道，行于江海之中，如履平地。灵儿早时顽劣自那妖仙处窃得一个，赏玩多时只觉不够，软磨硬泡缠的长公主又从帝君处讨来了一对与他。婠婠本身不谱水性，年前便从枚灵儿处得过一个，方才下了西洋大海凿得寒冰。
　　双龙原是用捆仙绳缚在白龙背上，枚灵儿化作人形后松了绳索。他二人从半空摔入深潭难免受了些惊吓，又为寒气侵体，身心皆瘁终于昏厥，直直沉入了深处。灵儿再度入水寻得他们时，捆仙绳挂在了石隙之中，往下水深窥不见底。
　　婠婠接他二人于岸，已从水火花篮中寻了根红参洗净，揉碎后与二人吞服，又用内力与他们祛寒。约有半柱香时间，无情与冷血的脸上才重新有了些血色。
　　枚灵儿已经拾掇好用物，又将竹箫放在了水火花篮中。看双龙并无醒来的迹象，灵儿被婠婠瞪了一眼，识趣的将身一晃便长高了些，背起了冷血又拿着花篮。
　　婠婠背起无情，走在前面引路，径往山上而来。

　　师妃暄正在院中打理着药材，并与一老妇闲聊叙话，阶前的紫英石上还落了只信鹰。
　　那信鹰本在啄毛，忽的展翅飞起越过跨院，落在了门外婠婠抬起的手臂上。
　　枚灵儿奇道：“师叔何时养了只扁毛畜生？”
　　“这不是我养的，微风是惜朝的信鹰。扑天鹰让你要去了，我只能再寻一只来。”婠婠说着便推开了门扇，就见师妃暄穿过跨院而来。
　　“婠婠，你回来了。”师妃暄又看到了枚灵儿以及他们所负之人，“灵儿？子陵？这是怎么回事？”过来扶住了冷血，指尖所触冷若寒冰。
　　“这还用问？你的宝贝徒弟又生事了呗！”婠婠将无情放在了廊下的藤椅之中。
　　枚灵儿已经恢复了元身，闻言不免有些心虚，低了头并不言语。
　　“妃暄，你先把子陵扶进去，他体质好并不严重。灵儿，你到前面去找婆婆，请他让厨房多烧些热水，再叫几个下人过来。崖余身子骨弱，禁不得虎狼药，我带他去找师兄救治。”婠婠想了想，又对师妃暄嘱咐道，“若是子陵醒了，你千万看住他——这‘摘星弄月居’对师兄来说意义非凡，容不得半点损毁，可要仔细了！”

　　------------------------------------
　　【注】
　　望夜，即阴历每月的十五日月圆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