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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五十三]—— ...

  •   “仙翁请了。”
      “长公主殿下,哦,小公子也同至,呦……”
      “灵儿,不得无礼!”
      “又一白髯翁……”
      “仙翁系吾媒妁,汝之长辈,休得胡闹!稚子顽劣,妾今与他熟路,以扰仙翁,恕罪。”
      “殿下言重,小公子精灵可爱,甚讨人喜。”
      “姑母移此代司,几时可归?甚多红线,噫……”
      “小公子慢来!此乃姻缘之丝,连与命格息息相通,线亡则性迷,危矣,切不可任妄为之!”
      “缠吾璎珞,不断,则何如?”
      “且住,待吾与汝解之。”

      啪!一声轻响,令诸葛正我自回忆中还神,看时原来是无情挥开了手中的折扇。
      这扇子本是挂于枚灵儿腰带处,扇坠绳结果与竹箫端的翡翠坠子一般无二。扇面是水墨点勾的凤舞花间,背面书以篆文,均是出自婠婠的手笔。
      白蛟侧首看去,倒也识得些篆字,上款勉强可辨出“姪虹燕喜”,下款只认得“芸谕”二字,其中文字多生一些不知,料想也不过是些诗词之属。
      追命和铁手虽也探头看了,但能认懂的字实实屈指可数。
      哮天犬咬着诸葛正我的衣袖,拽了几拽。
      诸葛正我急忙干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对白蛟道:“你与灵儿也算旧识,可有办法叫醒他?”
      “试试吧。”白蛟说着便自袖内取了个瓷瓶,倒些药水于指尖,轻揉着枚灵儿的太阳穴,并在他耳边低声唤道,“灵儿,醒来!灵儿,醒来!”

      枚灵儿正在熟睡,忽觉一股沁凉自额角泌入,依稀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便睁开了眼睛。正对上了另一双眼睛,有些熟悉呢,“戎女?”他此时仍由冷血横抱着,因为姿势的缘故头部微向后仰,只看到了那人眼眉以上,“好久不见……嗯,你怎么也学师叔着男装了?”
      白蛟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来这人真是醉得不轻,竟将自己当成了翡翠姊姊,虽说这叫人的法子的确是姊姊告诉自己的。
      枚灵儿意识迷离,拽着冷血的衣襟半坐起了身子,转头时面前忽多了碗汤药。嗅了嗅似乎味道不错的样子,正好自己也干渴,张口便将汤水全部吸入了腹内。
      对于此现象,在场的大多人都已是见怪不怪,只有追命与铁手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些,却仍是止不住的困意,枚灵儿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戎女,师叔着我将扇子遣你出门,但记得与我些酒酿百葩……”声音渐低只余微息,竟是又睡了去。
      白蛟叹了口气,自洗了双手,对诸葛正我道:“只此一次,若再叫他便会恼了。”
      诸葛正我还欲开口,却被门外前来通报的捕快打断了——
      “禀告神侯,赫连少将军夫妇来了。”

      凉风拂过鼻翼,枚灵儿悠悠转醒,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无情正坐在不远处的桌边饮茶,手中折扇轻摇,桌上还放着些点心。
      冷血抱着宝剑,站在无情的身后。
      枚灵儿打量了周围,发现自己是睡在书房中的竹榻之上,屋内已经掌了灯,“这里不是雪影居?”布局摆设虽然相似,却仍存有差异。
      无情答道:“这里是我的小楼,你之前喝醉了。”
      枚灵儿点了点头,记得是有此事,他毕竟不是凡人体质,意识清醒的也快,“哮天和扑天呢?”
      “他们回不戒斋了。”这次回答的是冷血。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
      无情看了看书桌上点着的更香,“已经过了戌时三刻。”
      “啊?”枚灵儿微愣,翻身跃起落到窗边,仰头往外遥望。
      无情随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枚灵儿暗自运用神光,定睛透视层云之上的九霄天界,“银河,喜鹊已经搭成桥了。”
      无情这才想起来,“今夜是七夕,正值鹊桥相会。”
      枚灵儿回过头,张口吸尽了桌上壶中茶水,又舔了舔嘴唇,“今日有劳你二人照顾了,若是闲着无事,不若随我去天河一观?”

      上弦如弓月峨眉,半斜映河挂苍穹。
      但见云雾之中,一道银光追风逐电飞斜径上,直往天河而来。
      枚灵儿现了真龙身形,负了冷无二人跃上云霄星汉。风云星辰擦身过,山川万物在脚下。
      无情跨坐在白龙的颈背上,双手抓着龙首那尚未成形的幼角。冷血在他身后,揪着龙颈处的鬃毛。枚灵儿与他们二人两只牛角各自揣在衣内,又怕他们掉下去便用了捆仙绳索将其束紧在了身上。
      白龙自河底云层倾斜穿入,沿着水道蜿蜒而行,天水打湿了片片银鳞,泛着淡淡的光晕。而两人的周身却未见半点湿痕,只有些微凉的气息。
      无情不禁往身后火热的胸膛贴得更近,能感觉到冷血的呼吸拂过耳侧,痒痒的仿佛能透进心里。
      冷血知道无情体质畏寒,感到胸前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便空出了一只手将他搂紧在怀中,并运炁于掌输入对方体内。
      无情感到一股暖炁透进腹内,不觉缓和了身心,微微勾起了唇角——这一刻,他与自己同在!

      不知多时,白龙缓了行进,自水中探出,半身盘悬于云空,龙尾仍留在河面之下。
      无情与冷血凝神遥望,云雾缭绕之中,远远窥见无数喜鹊搭成长桥,横跨在银河之上。桥中间有一男一女相拥,还有两个孩童抱在女子的身侧,男子身披牛皮,身后放着一副扁担与两个箩筐。
      就听枚灵儿的声音低低传入耳中:“那就是鹊桥了。当年老牛精怂恿俗人拐了织女私奔,在凡间生下儿女,触犯了天条。凌霄、瑶池二帝得知震怒不已,派人将织女抓回治罪,放逐于此。谁知牛郎竟披了牛皮担着儿女追了上来,金母陛下便拔了发上金簪划出银河,将他隔在了天界边缘。后又怜悯女儿,默允喜鹊搭桥,让他们每年相会一次。”
      无情听出了枚灵儿的话音,“你好像并不认同他们的爱情?”
      “谁叫他们是私定终身,天庭最忌私奔!”白龙冷笑一声,抖了抖身上的河水,“你们凡人成婚,不也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注重门当户对。这二人却是礼仪全无私情苟合,丢了天界的脸面,试问二帝如何不怒!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也是金母陛下手下留情,不曾伤了他们的性命。若是换了凌霄殿的老头子处理,难免会再落了个夫喪子离、山压日晒、形神俱灭的下场——太古之时,老头子便是这般惩治了自己的胞妹,瑶姬仙子的遭遇那真叫一个惨!”
      ——人间只知传诵他们的爱情,却忘了‘私奔’总归是不光彩的事。
      而那些顶着‘私生’名分的孩子,不管做什么总比嫡正的同辈矮了一头,想要搏出名更是难上加难……

      白龙叹道:“总之这天上就是规矩多,容不得半点越轨,但无规矩又不成方圆。套用你们凡间的话说,就是‘当官不自在,自在莫当官’。不管是中天还是西天,无论男女都是不被允许的,想谈情说爱就只能在凡间。”师父就是看透了这一点,宁愿在凡尘自在,也不肯注名天箓。
      枚灵儿一直记得,在拜师后的那段岁月,常常看到师父愁眉不展,对着一串银铃手链叹息。那种压抑的气氛也感染的自己心里很不舒服,只是那时并不明白,思念一个人会是如此的空虚难耐。却也稍稍能够理解,为什么某些家伙明明功成得封,却宁愿滞留尘世厮混,这天上也着实太寂寞了。
      若要情爱就莫妄想神职,慢慢修行尚可却别再贪图正果。
      然而凡间虽自由些,但论情却也是不易——
      今日听扑天说了,这对双龙转世再处过有七载,已是到了感情的倦怠期。据说师叔和师父就是因着这个缘故,才特意回来看看他们,似乎真的出了变故。
      却不知师父们的感情倦怠会是何时,不若抽空往姑母那里一行,且看他们的红线有何异变。
      ——唉,‘情’之一字,真真不可轻染!

      枚灵儿的话也触动了无情的心事——人在江湖尚且身不由己,何况官场!
      当初为了报答世叔的恩情,他纵不情愿也不得不勉强随行。
      而如今……
      冷血厮磨着无情的鬓角,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们绝不会如此,以后都要在一起。”
      无情心中一颤,不禁握住了冷血揽在自己腰间的右手上——宦海沉浮人心难测,前途未知几多凶险,但若是有自己愿意相陪相伴之人同行,纵然艰辛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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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更香:古人用于计时而特制的一种香,即在香上标出刻度,根据燃点后的香的长短,来计算时间的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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