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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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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风起云涌,短短数日内便发生了不小的变故。
众多门派帮会之间都发生了冲突,为首的三方大势力也几度交锋,各有胜负亦有损伤,此刻都暂时进入了休养生息阶段。
江湖纷争,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而对于平民百姓而言,最苦的就是医者——大势力之间的冲突,往往会导致的结果就是患者爆满,门庭若市。
没药坊也是京城中的医馆之一,自然也不例外。又因与六扇门和风雨楼有些关系,倒比其他医馆要更忙碌些。
来就诊的除了附近的居民,多是六扇门的差役或风雨楼及其联盟的帮众,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你中的是西域异毒,这种毒不会很快致死却最是折磨,只有下毒之人才有解药。”玲珑面无表情的说出自己的诊断。
这已经是今日第三个了,六分半堂的人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将中了赤蜂毒的人送来这里救治,是示威吗?
——赤蜂是少夫人欧阳明月自娘家带来的毒物之一,放养在茉花村中,因通体赤红而得名。此蜂饲养极为麻烦,其繁殖能力较一般蜂类要低得多,十几年下来也不过百余来只。尾针的毒液奇特,中毒后不会立刻发作,潜伏的时间也长短不一,端看那人体质如何。发作之时身现红斑,如被蜂蚁啃噬痛痒难当。
在小姐与金风细雨楼合作前,六分半堂曾有人多次劫过自家的生意,尤以江北居多。少夫人便命身边的五名药婢分别领人去处理,当时用的就是这种蜂毒,目的是要对方记住教训。后来顾公子从小姐手中接管了江北的生意,自有金风细雨楼出面解决此类事情,不过在江南似乎仍未完全杜绝。
玲珑惯用的暗器上涂的也是这种毒,不知那个被自己扎了一针的人,是否也毒发了……
猜想不出六分半堂此举是何意,可惜此时翡翠姊姊不在,六丁六甲分散各处,自己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玲珑不明白,为什么无情会让可儿他们来请翡翠去给方应看诊治?难道他真的对方应看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无情的身体不好,又与人斗智斗力劳累过度,事情告一段落便病倒了,已是昏迷了好几日,直到昨日才苏醒过来。
听说方应看在与王小石的一战中受了伤,一直都在自己的府邸不戒斋休养。
相比之下王小石倒是恢复得挺快,不日就又是活蹦乱跳的了,伤势未愈竟还有精力跑去江南,这人是怪物吗?
六分半堂也自京城派了人南下,是雷纯的命令,好像要杀什么人。
雷媚也是个奇怪的女子,从六分半堂到金风细雨楼再到有桥集团,在这三方势力中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真是不简单呢。虽然他并不是唯一和方应看发生关系的女人,但无疑是混的最好的一个,却死的蹊跷。死就死了吧,还传递给王小石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偏偏又和自家小姐有关,连带着自己和翡翠也被戚少商专门请去与顾惜朝等人对质。
回来没药坊后又遭到了埋伏,刚进到房间迎面便是一洒毒粉。翡翠走在前面,由于事出突然没有防备,被迷了双眼。
玲珑反应过来向来人掷出了毒针——他体质弱力气小,婠婠便教了他暗器,以针类居多,也因此玲珑对穴道的认知能力比旁人更准些。
不想针打在那人身上后反而又弹了回来,玲珑有宝甲护身不曾伤到,翡翠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随后那人便越窗跑了。
翡翠虽伤了双目又被毒针打到,但头脑还是清醒的,知道这是投石问路之计。便以“日后回去找少夫人拿解药”之语,骗走了屋外的偷窥之人,方才用药解毒。只是眼睛所中的毒,一时无解。
两人计议了数日,也没有想出夜探的是什么人。
然而到了今晨,无情又打发了陈、叶、白三人来,说是方应看身患异病数医无效,特别托了他来请翡翠。无情念及交友一场,便应允了。
玲珑本来想说些什么的,被翡翠阻止了,由三童陪着去了不戒斋。
而在翡翠离开后,便陆陆续续有中了赤蜂毒的六分半堂的人来上门求医。
和玲珑所料不同的,就是无情的心思——无情并非全不知情,相反某些事已经得到了证实,只是还不能完全肯定。
他想要知道全部,所以暗中嘱咐了三童,要他们转告翡翠,请他借治病之故刺探一下方应看。同时也支开了翡翠等人,又派何银剑去请玲珑来,向他单独询问些事情。玲珑心机不深,无情有信心能从他口中探知到自己想要的真相。
玲珑到了小楼的书房,无情命何银剑关了门守在外面,直接开口询问:“冷血的剑可是在你手中?”
“是。”昨晚听说无情醒了,玲珑也料到会有此行,答的倒也干脆。
“那夜是你领人救的我?”
“是。”
“谁做的?”
“我和翡翠姊姊探讨过,但没有证据。”
“是谁?”
“方应看。”
“……我的玉佩也是你捡回来的?”
“是。”
“上面的绳结可是你换的?”
“不是,原来的绳结断了,我不会编,就交给了翡翠姊姊。”
“冷血现在哪里?”
“我不知道。”这句是实话,翡翠告诉过他,小姐曾说会带冷血离开却不知是去哪里。
无情沉默不语,看着手中玉佩上的绳结,皱紧了眉头。许久才又道:“将那夜的经过都告诉我。”
在叙述中,无情比翡翠又多注意到一点:就是玲珑对那人提到“小姐”之时,对方并没有表现惊讶或有疑问,想来应是知道自己与婠婠的事。
无情还记得自己曾看过那人的发冠,因为近在眼前他看的很清楚,是个还算朴素的白玉冠。
而几日前的一次帮派冲突中,他又看到了那种玉冠,就戴在方应看的头上!
方应看以往为显露身份,所用饰物都是极华贵的,尤其是玉冠,那是他侯爷身份的象征。然而在迎接方巨侠时,为让义父放松警惕才换了孝服素装。方巨侠殁后,他在孝期才没有易服。
看到那玉冠时,无情不觉又想到香料之事。之后又暗中拿过自己的玉佩细细端详,发现上面的绳结被换了,是冷血的。
无情觉得突然想通了很多事,却又似乎更糊涂了,他急切需要证实什么。
所以病情稍好,无情就立刻将玲珑找了来。然而玲珑对绳结之事并不知晓,那么冷血的事还是要着落在翡翠身上。
玉佩的绳结是早年婠婠特意为他们编制的,上面的花纹其实就是女字的咒文。因他二人的体质不同,内容也不一样。
婠婠比他们更早恢复记忆,又是重阴的体质,这些记忆与他自身的灵力相互影响,令他的性格言行在短时间内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越来越接近前世的自己。
对婠婠来说这倒没什么,他在西域多年与家中的亲人疏远,他们也只当他长大了而已。后来更多的时间就是和妃暄一起修行,或是闲游寰宇,遇到的尽是些稀奇古怪的神仙妖魔,也就更无所谓了。
可是冷血与无情却不行,他们虽不像婠婠那样命格奇特,却也是至阴至阳的体质,且又继承了前世的力量,很容易受到影响。以他们现在的身份,若是恢复了前世的徐子陵和寇仲的性格……
想到这种情景,婠婠不禁打了个寒噤。便借物凝聚了他们的灵力,让同样分到了和氏璧与邪帝舍利的妃暄将其吸收;又留了与他们体质相制的绳结以延缓变化,不至于突然转性而吓到周围的人。
两人都是武林高手,玉佩又是贴身之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世事难料,冷无的玉佩绳结都先后离身,又恰逢天象频变,凡间灵力四逸混乱。两人又都是敏感的体质,引起记忆与法术反噬的力量相互作用,一时迷了心窍,令二人都重回到了前世濒临死亡时的情境。
幸而借用了井中镜的还魂能力,及时将错乱的三魂七魄都导归了正位,不至于让他们因魂魄消散而逝,却也因此产生了些异作用。
而翡翠不懂女字,不知道其中的玄机,也编不出同样的绳结,只能调换了。
翡翠探过方应看后,由三童引着来见无情。知道玲珑也在这里,心中已经有了数。
方应看所受的外伤并不算太严重,只是他中的毒有些麻烦。翡翠让白可儿代看,伤口在右手上,是细针造成的,浮肿泛红,身体微有赤斑——正是赤蜂尾毒开始发作的迹象。
除去六分半堂的人,又是最近中这种毒的人,就只有一个……
结合方才玲珑的叙述,无情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那夜羞辱自己的人就是方应看!而打伤翡翠的人,也很可能是有桥集团的人,因为方应看请人的时间太过巧合——定是那夜未能骗到解药,所以才不得不将人请来。
但他现在更关心冷血的下落,只见其剑未见其人,无情便有了不好的猜测。更何况玉佩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冷血是绝对不会假手他人的!除非……除非他人事不知!
面对无情的质问,翡翠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掷在了面前的桌上,“这是小姐让我给你的。”
无情打开绢帕,里面是些绿玉碎片,表面粘着些黑褐色的结块,还有截断了的绳结。
“这是……”无情有些颤抖的拿起其中一块碎玉,上面的血迹早已凝固。
翡翠道:“小姐说,冷血与诸葛先生的一年约定早就过了。”
无情听得懂这句话的弦外之意,神情紧张的问道:“冷血他怎么了?”
翡翠冷冷答道:“冷血受了很严重的外伤,还被人用银针刺中了周身穴位,有几针正扎在了他的生死要穴上,被救之时已经奄奄一息了。是少夫人请动了他哥哥赛华佗,起出了所有银针,才保住了冷血的性命。但银针已伤及脑髓,会造成什么影响还是未知。”
“他现在那里?”
“我来京前,他还在少夫人的娘家,尚未清醒。”
“婠婠还说了什么?”
“小姐要我转告公子,他说您没有遵守约定。”
翡翠加重了“约定”二字,重重击在了无情的心上,沉寂多年的记忆瞬间清晰浮现出来——
“呐,这是凌弃的玉佩,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你可不许学妃暄,竟然让他去送死。你今生这般聪明,可要护他周全。这野狼是个实心眼的呆子,虽然粗野了些,却是最专一的。你可要好好珍惜,若是让他伤了损了,就算是用绑的我也要把他带走,到时让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婠婠私下将两块玉佩交给自己时,曾说过的话——如今竟又是一语成谶!
无情颓废的瘫在了轮椅之中,润红了眼眶,将凄伤的神色隐在了眼眸深处……
门外忽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两个人的争执声,还有几个刀剑童的惊呼。
翡翠听得便起了身,有人踹门而入,大声嚷道——
“瘸子,你听说了吗?冷血和女人有孩子了!”原来是追命。
在他身后又进来了一人,训斥道:“追命,别胡说!大师兄还病着……”这次是铁手。
“你说什么?!”无情听了前句,如同挨了一记疾雷,心头乱跳。
“听说六分半堂的人跟踪王小石到了江南,看到冷血和一女子抱着个奶娃子在哄,这事在江湖上都传遍了……”
追命话未说完,就听得哇的一声,无情身子往旁一歪,一口血直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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