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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芳华独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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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暗了下去,橘红色的烛光跳动着,在墙上印下一段斑驳的影子。我倚着雕花床边的檀木栏,望着挂在对面墙上的巨幅画像发呆。
隔着青铜鼎中升起的袅袅白烟,定格在那画像上的绝美女子好像也多了层神秘的色彩,令人看不太真切,好像你此刻望着她,但下一秒,便会失去了一样。
听服侍我的丫鬟眷巧说,那画上的女子便是我自己。可惜,我对此一无所知。如果按照爹爹的说法,我应当是没有记忆的,一次失踪连带着我从前的记忆,一并不见了。
我不明白什么才叫做失忆,但于我而言,切实的感受就是无尽的虚空——好像应该想起什么,却又偏偏忘却了,而且忘得彻底。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张白纸,没有一丝痕迹,渐渐连自己的存在也变得虚无飘渺。
他们说,我是顺华公主,按贾半仙的算法本该夭折,却奇迹地活了下来。当年,父王为确保我平安,说命格之中必定要过这一劫。于是他思前想后,决定在我的名字里添个夭字,以名替命,加上夜棤王室姓楚,我是熙字辈,所以我这个夜棤唯一的小王姬便取名为楚熙夭了。
可是,我真的是楚熙夭么?我经常这么问自己。
不知为何,我觉得是,但也不全是。
我的视线再次聚到了那副水墨画上。眷巧说,那是我九岁诞辰,父王请夜棤最好的画工做的。纸上的女子尚且青涩,但从轮廓中便可看出其妖娆姿色:乌黑的发,淡淡的柳叶眉,黑白分明的眼,高挺的鼻,薄薄的樱唇,白皙如凝脂的肌肤,再配上一身赤红的金丝缎衣,腰间悬着一个精致的浅紫色香囊,旁边翠绿的环佩透着微光,盈盈玉手还握着一把金灿灿的团扇。那感觉着实美妙极了,以至每次看到这幅画,我的第一感觉就是:那个画师一定夸大了我的美好,而且还是极其过度的夸大。
举个例子,就从眼神来说,那女孩眼角带着淡淡忧郁的美,不过在我看来就像有谁欠了她一大笔债,并不像我这般没心没肺——虽然那画中人正是本尊。
我是一个爱思考的人,所以据我分析,那忧郁的缘由,恐怕就是我现在身处的这座大得没天理的叶菱宫了。九岁前的我,虽然难以企口,但不得不承认,曾经是个疯子,而且是一个见人就装熟,用俗套且单一的老掉牙对白打招呼的疯子。试想一下,你将一个热爱自然、热爱逛街的大好儿童,关在这样一个死气沉沉、黑不溜秋的鬼地方,哪怕精神正常,也是要疯的,更何况,我本身就是个疯子。
而事实证明,想太多的人往往最容易困乏。父王总是说我不似以前好动,其实只是他不知,思考也是一件体力活。这样想着,忽而袭来一股倦意,我缓缓闭上眼,平躺在了白羽软榻上。
最后瞥了一眼,我望见案台上火光跳动,映照在画中女孩的面上,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