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坑）》夜衣颉行

4、3.

　　林桐看着台上前一刻还在自己面前大嚼特嚼奶油蛋糕还吃得满嘴都是，此刻却人模狗样地站在台上作开学致辞，一副振臂高呼状呼吁大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那败类，忍不住受惊地捂住了胸口。
　　待那厮从台上下来，走到自己身边时林桐忍不住扶着他干呕起来。孙漾一副受惊状：“我说林妹妹，我这可是爱国主义演讲啊，也不至于达到胎教的效果吧……”
　　“去死吧你！”林桐恢复过来，狠踹他一脚，“不是我说你，你刚刚的演讲，真的是……声情并茂……人神共愤啊。”
　　老孙特无耻地嘿嘿笑了笑，不怀好意地说：“你放心，更人神共愤的还在后头。”
　　果然，等到校长在台上宣读上学期获奖学金学生的名单时，林桐的眼睛立马瞪大了一圈，耳朵死死抓住校长不标准普通话的一个个字音。“一等奖学金获得的童鞋有……”漫长的停顿，“…………”，又是停顿。
　　林桐的手不自觉地越掐越紧，老孙的脸都快憋得变了形。终于，“林桐。”是了！
　　林桐那个得意啊，1000块，这就是二流学校的好处，到了重点学校像他就不可能有出类拔萃的机会。林桐屁颠屁颠地跑上去领奖，又蹦着把钱揣回来了。回来的短短一路上，林桐乐着一张脸都开始盘算起这笔钱的用途了。
　　老孙也不赖，兜里也揣了600奖金，乐得更什么似的。
　　财奴！林桐在心里鄙弃地骂了一句，一边又把兜里的钱揣紧了。

　　林桐就这么哼着小曲，揣着奖金往寝室走，一路中引来多人侧目，而且，据他敏锐的感觉，侧目者还是以女生居多。林桐那个得意啊，人出名了就是没有办法，人怕出名猪怕壮说的就是这么个事儿。
　　这不孙漾一拿到了钱一会儿就没影了，他身后该跟着一大群人追着债呢。
　　林桐乐淘淘地去寝室，特豪迈的一脚踹开了2301的门。“彭”的一声响，连林桐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一进门就看见房间下铺坐着一个人，知道是室友便冲他没心没肺的笑：“好啊！”
　　那人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只是神情淡定地抬眼看了看他，而眉头却因为他这鲁莽的举动而皱起。
　　林桐也有些发愣，学校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人物，虽然有些不想承认，眼前这小子还真是帅的没话讲，他的身上有那种女生疯狂追捧的贵族气质，带着一些沉郁。这闷骚劲，估计一来就引起轰动了吧。
　　林桐踢上门，走到床前，发现自己的行李还是这么散在空荡荡的床板上，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说：“我叫林桐，双木林，梧桐的桐。”
　　“我叫秦殊。”
　　“叔？……”林桐无语，“有这种名字吗？这不是占人便宜嘛！”
　　秦殊从放在膝头看着的书中抬起头，瞟了他一眼，说：“我的殊是殊途同归的殊。”
　　“嗷。”林桐应上一句，心里却想着，有什么区别，叫出来还不是一样，就是占便宜，自己平白无故小了一辈。
　　他又垂头瞄了一眼秦殊正在看的书，上面的字自己竟然一个都不认识。他不禁瞪大了眼：“天啊，不会吧！你竟然在看原文书。”
　　秦殊没有睬他。
　　林桐发现他好像有些排斥自己没话找话，便悻悻地爬到上铺去整理自己的铺盖卷。偏偏林桐又是一个话篓子，一刻不说话就受不了，好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又硬生生地自己憋了回去，这感觉，不好听的比喻就和便秘差不多。他只好把精力都发泄在被子上，把床弄得巨响，吵得整个寝室像是在拆房子。吵得秦殊无心看书，皱着眉头看着上铺在拆床的家伙。
　　林桐发现秦殊在看自己，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说：“我找不到被单的边在那里，被子怎么都翻不好。”
　　秦殊淡淡看了他一眼，说：“想不到地球上还存在你这种生物。”
　　“呵呵。”林桐干笑一声，本以为他会看不下去来帮帮他，没想到秦殊拿着衣服去洗澡了，进浴室前还冷冷地警告说：“如果我洗完出来你还没搞定的话，我就帮你扔了它。”
　　林桐几时这么被人瞧不起过，他从小可是在弄堂里呼来喝去，兄弟才成群长大的，今天却被人这样瞧不起。更让他自己生气的事，他竟然无法反驳一句。那个人身上好像就有这种气势，一种让人十分不爽的凌驾他人之上的气势。
　　林桐终于整理好床铺躺在床上开始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从老孙那搜刮来的漫画时，房间里终于响起浴室的开门身。他不经意地投去一瞥却让自己在那之后的好几天里都后悔不迭——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这爹生娘养的，我也一直上窜下跳运动过来的，怎么偏偏就人家生的这么腿是腿胳膊是胳膊的啊！但是几年之后，当他们再次相遇，当林桐自诩已经阅人无数，再次看见秦殊这么一副出浴状时，内心又再次不住感慨：当时到底是年轻啊，身子骨还没长开，少年的体型也是修长醒目，但就是不能和这种青年人那种俊美性感劲儿相比！
　　不过这也是后话，在当时，在他们本是迢迢相隔的两条线相交汇的第一天，林桐看着这么一个倒三角的长腿身形，还只穿着一条四角内裤，身上还有潦草擦过后流淌的水渍时，不住地长大了嘴半天没缓过神来。
　　万幸的是，林桐还有一丝仅存的意志用漫画书偷偷地挡住了自己痴呆般张开的嘴，只露出了一双受惊的不住乱瞟的双眼。
　　秦殊瞥了他整理好的床铺一眼，从下铺床上拿出T恤套上。林桐闻到他穿衣服时带起的风里扑朔过来的一阵沐浴露的香气，几乎有些呼吸困难。他不住地暗暗掐自己——林桐，你不是吧，别一个暑假没看到过姑娘就这么着了啊……这可是巨大的审美误差啊！
　　他干脆捞起被子往脸上一蒙，不想不想，睡觉睡觉！
　　但是生物钟一时间还无法从假期状态调整回上课，十点太早，他闷在被子里毫无睡意，只默默听着秦殊关了寝室的灯，在床头坐下，扭开床头灯，接着一页页地规律地翻着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这么听着他翻书的声音，林桐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林桐神清气爽，毕竟睡得早，他醒得也是不晚。他听着下床静悄悄地不住内心窃喜，心想这小子肯定还睡着。他有些雀跃地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却看到下床整整齐齐就像没人睡过一样。他不住地看了看手表再次确认时间——6:05，这么早，他去哪了？
　　于是他心不在焉地加快速度刷牙洗脸，甚至没有乘着起得早去食堂好好吃一顿早餐，只是去小卖部扒拉了一个面包就奔向了教室。
　　林桐在2班。天下高中都差不多，1、2两班往往都是暗地里相传人人心知肚明的尖子班。虽说1、2两班分享着几乎相同的教师资源，但是好歹1还是排在2前面，1班的同学多多少少在2班同学面前有些趾高气扬。
　　两个班级教室紧挨着，从走廊上来却是直接可以进到2班教室。这一天，林桐却有些心理扭曲地没有直接从教室前门进去，双腿一弯，多走了几步从教室后门进。进教室前，他还状似不经意地往紧挨着2班教室后门的1班教室前门里瞟了一眼——教室里人很少，刚开学即使是最有热情的学生也没有那么快就进入打鸡血的状态，但是他确看到了坐在后排教室角落的秦殊。他靠在椅背上，由于是新生，没有穿校服，只是穿着一件休闲的衬衫。他凝视着窗外学校背靠的山林，出神的侧脸被清晨淡淡笼罩进来的光打上一片阴影。他的眉骨很高，透出眼窝深邃，尤其当摆出沉思般的表情时，简直有秒杀一切的力量。
　　也仅仅就瞥了那么一眼，林桐却有胸口被狠狠击中的感觉。
　　孙漾——也就是老孙，长得也是帅，人模狗样又会来事，在女同学心中也是呼声很高的存在。如果他摆出这样副表情被林桐看到，林桐就不会有这种被击中的感觉，只会在心中骂其装逼。但是看到秦殊这么一副表情，不知道为何，他突然觉得好像一片灰暗与孤独笼罩在他的身上，这种忧郁却像磁石一样，在默默吸引着所有人眼光的同时也在默默排斥着所有人的靠近。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远远坐在窗边的秦殊转过头来看着站在教室前门外的林桐。两个人的视线相撞，秦殊是一脸还没有从沉思中收回表情的淡漠阴郁，而林桐则是吓了一跳的手足无措。他招呼都没有打就立马蹿进了自己班教室。
　　在还没开学前，林桐心里还是隐隐期待开学这一天的，不是他犯贱，而是来自于他那爱得瑟喜欢受表扬的心理。一千块啊！一等奖学金啊！年级理科分数第一啊（他不想提起总分的名次，他那糟糕的政史地）！重点还是他这个成绩是在期末前的摸底考试掉到年级五十名之后突飞猛进，一个月突击得来的名次啊！怎么说老班也会在上课时状似不经意但是带着击败了1班另一尖子生扬眉吐气般的得意骄傲稍稍口头表扬一下他的吧。但是这些，都是建立在秦殊没有转学到这个学校这个前提下可能发生的事情。
　　当教室里的人渐渐到齐后，林桐能明显感觉到教室里异样的气氛。男生一个个埋头摆酷，平时学习劲头特别足的女生此时却连书都没有翻出来，三五个地聚在一起，兴奋地交谈着，不是还有疑似被突然掐断的尖叫声传出。而且，林桐还能明显感觉到她们说着说着突然一齐朝他投过来的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充满杀气的视线……
　　林桐在心中嗫嚅，不就是一千块嘛……至于对小爷我那么同仇敌忾吗？
　　终于熬到了老班上的化学课，林桐挺直胸板，努力在一片或趴或倒向一边的人头中表现出一幅奋发向上状。这个戴着金属眼镜，有些古板的中年女教师，此时没有唾沫横飞地沉浸在如她所说的“艺术般”的化学方程式中，也没有面带和蔼的微笑地看着班上几个尖子生期待他们回答问题，而是异样地面色兴奋，双颊绯红，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上节课在1班上课的经历。
　　女生们一听1班，本来埋在猛抄笔记的头猛地齐刷刷地抬起——双眼放光地紧紧盯着老师。这幅状态，在期末老板说着考试重点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
　　老班有些克制地干咳几声，然后挨不住女同学们期待的眼神，稍稍透露了一句：“大城市里来的孩子，到底是不一样啊……”
　　然后林桐才恍然大悟这个让他预想中美好的一天天翻地覆的来源……他牙齿默默碾过那个名字——秦、殊，却从一种小心眼的恨意中碾出出乎他意料的奇怪的感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