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江佛若

8、谁的晚安吻（4）

　　1,2,3，深呼吸。我敲了敲书房的门，只听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我推开门，颜先生正站在椅子上准备拿东西，走过去扶稳：“爸，要拿什么东西和我说，您年纪大了，磕着绊着的不容易恢复。”
　　他斜了我一眼，“咒我呢。”
　　我耸耸肩：“哪儿敢啊。”
　　“这东西我得亲自拿。”他敛了敛笑意，看着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我望着那个铁盒问。
　　他温柔地拂去了上面的细尘，轻轻拍了拍示意我可以打开看看。盒子打开，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纸鹤，以及许多没寄的信件，还有我从小到大的照片。手指停滞在大学毕业照上，我惊讶的抬起头：“爸，你怎么会有……”
　　他不好意思的耙了耙头，“继续翻。”
　　后面的那些全是我大学时的照片，在酒吧、饭店、超市、颓废时、开心时、绝望时、全都有。
　　“可是，“我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颤抖，“上大学时您几乎没有过问过我，我们的关系一直僵着，您怎么会……”
　　“米米，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儿了。”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笑了笑：“您说吧。”
　　“公司在你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那时我还是坚持让你去美国读，可你执意要去英国。我想到以后我们家就要衰落，所以对你大发雷霆，断绝了你的经济来源，为的就是想磨练你。可还是不放心，所以就找了私家侦探去查你的生活状态，即使是经济最紧张的时候，我也没有放弃过这笔开支……”
　　“米米，原谅我好吗？”
　　我盯着他的白发，心里没有怨恨。更没有责备，走过去拥抱了他，“爸，我懂得，亲人之间就不要…不要太较真了。你说呢？”
　　他笑了。
　　“爸。”我把照片装好，转身问他：“许许和妈妈知道么？”他指了指墨，示意我帮他研磨，然后铺开纸说：“你妈妈知道，许许…许许还不知道，我不想让她担心受怕，毕竟…毕竟她还太小。”说完，他望了望我，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歉意。我研墨的手顿了顿，“没事儿，我不怪您。”
　　他大笔一挥，一手好字展现在宣纸上。
　　“米米，虽说公司破产了，但在那之前我用你妈妈的名下注册了一个公司。现在我想把它交给你去打拼，家里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看，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话让我愣住了，我僵硬的笑了笑：“爸，让我想想好么？”

　　我顺着三楼的扶手走下去，望着远处的吊灯，华丽而又遥不可及。那些亮亮的光点就这样照进我的眼睛里，旋转、放大、最后形成瞳孔中闪闪发亮的水光，最后消失。不，我忽视掉自己的不开心。我会哭么？只不过是灯光太过刺眼罢了，我不在意，即使自己真的变成了爱哭泣的小丑。那就怎样？我冷笑。
　　许许就在这时迎了上来，她扬起自己的小脑袋不太确定的看着我，“米米？”
　　“怎么了。”我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老爹没训你吧。”她看上有点担忧。
　　“没有。”
　　怎么了，颜米米？
　　何必收起你的嫉妒？何必收起你的挣扎？何必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何必呢。
　　凭什么她可以无忧无虑？凭什么她不需要磨练？凭什么一切都要你去扛？
　　凭什么。
　　为什么不抱怨？为什么不苦笑？为什么不说‘我不愿意’？
　　为什么？
　　你认了吧，你永远是个心软的家伙，你永远愿意妥协。
　　你认了吧。
　　认了吧，你斗得过热情，斗得过空虚，斗不过时间。
　　认了吧，你斗得过时间，斗得过苦难，斗不过命运。
　　认了吧，你斗得过命运，斗得过爱情，斗不过自己。
　　你能斗过谁呢？你谁也斗不过。

　　“那就好。”她吁了一口气，跑到我身边：“快，准备出发吧。”
　　“去哪儿？”我甩开那些烦人的念头，命令自己不要瞎想。
　　“守夜啊。”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好像没答应要和你一起去。”我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等待着丫头的反应。
　　果然她发急了，看着丫头气急败坏的摸样是我乐趣之一。
　　“颜米米！你可是在老妈面前答应和我去的。”
　　“那又怎么样？”我转身看着她红红的脸蛋，“别忘了是你向我使得眼色，”我顿了顿，“我只是帮你可以出门。不记得自己答应了谁。”我开始耍赖。
　　“米米，求你好么。我一个人去好无聊的啊。”她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冷笑了一下，轻轻吐字：“亲爱的，没门儿。”

　　终于，她像是没耐心了。嘴巴撅的高高，在我身后碎碎念：不去就不去，我一个人去，反正都是二流子，你不担心就算了。安哲表哥也不一定去……”
　　够了，颜米米。你可真够无聊的，幼稚到欺负以这小妮子为乐。我嘲笑自己。
　　“好了。”我停止自己的恶趣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上楼换衣服准备出发。”
　　“太好啦！”她在我身后欢呼，那是我永远做不出的清脆，单纯模样。我走到房间给自己换了件背心，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除了眉间的悲伤，一切好像都是完美的。而许许…不，我就是我，独一无二的颜米米，无人替代的颜米米。我穿上黑色夹克，挤出一个微笑，下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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